《近朱者墨》原查查

4、出殡 下午六点之

　　四、出殡

　　下午六点之后陶朱才从房里出来，直接在房主家里吃了晚餐，趁着天还没黑又没太阳，陶朱决定去村子里遛达遛达。

　　师洛阳照样跟随在陶朱左右，还有乌鸦……

　　陶朱在村子里转了半天，发现村子里的路基本上都铺上了水泥，倒也平整干净。顺着水泥路一直朝一个方向走，很快走到了村子的入口，村子入口的水泥路明显宽一些，大概够两辆汽车相互交错着开过去。村子里的人家院门大都敞开着，有两家人家院子里的确停着小轿车。

　　村子入口的水泥路延伸出去很远，路的一边是农田，一边是树林，不远处能看到青翠的山峰，山峰的那一边隐没在夕阳的余晖里。

　　村子入口有个小卖铺，陶朱之前对于“会没有冰淇淋吃”的担心明显多余了。小卖铺里供应各种冷饮雪糕，虽然牌子大多山寨，好歹多少能解点馋。

　　陶朱扒拉出两个可爱多，师洛阳马上跟着付钱，乌鸦翘着尾巴围着陶朱的脚转圈。

　　陶朱边走边撕下可爱多的包装纸，没发现路边有垃圾桶，又只好一直拿着包装纸。她故意低下头对着乌鸦眨巴眼睛，小口小口的咬着可爱多，“是不是很想吃？是不是很着急？着急你就求我咯……嘻嘻嘻……”

　　乌鸦:“……”

　　往另一个方向溜达着不到几分钟就走到了邱老爷子家的院子前，院子里有人来来回回的走动，灵堂已经准备好了，不时有人来吊唁。

　　既然路过陶朱和师洛阳也只好进去拜祭了一下，顺便把手里拿的垃圾扔了……

　　邱老爷子的灵位摆放在供桌上，供桌两边燃点着一对大蜡烛，香炉中插满了香烟袅绕的檀香，另外还陈列着邱老爷子生前喜好的食品。两边的墙上悬挂着亲友们赠送的悼幛和挽联，上面写着“邱老千古”，“化鹤归辽”等祭语。

　　老人的子孙后代都穿上了麻衣草鞋，头上也戴了孝子帽，帽沿挂上几串棉花球串，腰间扎上稻草绳。而媳妇女儿的头上都只扎上一块白布，称为“头白”，脚上则穿黑色布鞋，鞋头用白麻布缝上了一块白的。

　　男眷跪于灵左，女眷跪于灵右。

　　拜祭完了陶朱继续溜达。乌鸦神气活现的走在陶朱前面，身上的毛皮随着走路的姿势不停的震颤，吸引了几个小孩子追着陶朱走了一会儿，但是看陶朱面生又不敢上前逗弄。陶朱见此起了坏心思，她弯腰对跟着她走了一路的小孩露出了自以为亲切的笑容，“小朋友，你们跟着我干嘛呀？”

　　小朋友争先恐后的问她：“姐姐，你前面那个是猫吗……怎么那么胖那么大？”

　　“是不是猫……你们自己摸摸不就知道了。”

　　乌鸦意识到不好，但为时已晚，陶朱一下抓住它脖颈后边的毛将它按压在地上，转头对后边的小孩子吆喝:“来，别怕，摸摸它……它的名字叫乌鸦，它最喜欢别人摸它了……”

　　一个小孩下手了，别的小孩见了立马就忍不住了，纷纷上前摸乌鸦，摸完头摸肚子，摸完肚子摸尾巴，乌鸦在几双魔爪的缝隙里用力瞪着陶朱喵呜乱叫:“你给我等着！”

　　出殡当天是个良辰吉日，陶朱也早早地出现在邱老爷子家。御风道长已经连着在邱家做了两天超度法事了。

　　邱老爷子家院子里摆好了提前准备好的“纸活”，有金山银山，摇钱树，聚宝盆，童男童女，马匹车矫，还有与时俱进的手机电视。

　　抬杠的“八仙”将灵柩从灵堂抬到院子中，御风道长在地上放置了水盆、火盆各一个，然后师洛阳手举竹竿，竹竿上缠绕着无数丈长的纸幡，师洛阳用力将手一抖，抖出几尺长的纸幡，随之放进火盆里焚烧，再一抖，又抖出几尺长的纸幡，再挑下来放进水盆里融化掉，四五次后，手一抖，掉下一张几丈长的白纸条。白纸条既不置入火盆也不放入水盆，而是交给了御风道长，御风道长将它供养在供案桌上。

　　随后吹鼓手奏乐，在灵柩前点燃香烛，摆好祭品，老人的长子站在灵柩前的旁边，先是亲戚朋友一个个依次在灵柩前下跪拜三拜，接着是村中的人跪拜绕香，邱老爷子的儿媳给每位绕香者送了一块白洋手帕，接着是子孙向邱老爷子三跪拜，以示告别。最后是八仙绕香，长子双手顶着木制托盘跪在旁边，托盘中摆有八包香烟，八个用钱纸包好的包，八杯白酒。八仙跪拜后，依次拿走自己的一份东西，而后把酒倒在杠子上。寿棺上放着一只回灵时八仙吃的雄鸡。

　　一中年妇女将最后一次祭奠的食物用一个瓷罐装起来，最后要用来埋在棺材的前头。

　　绕香毕，哀乐复起，长子跪在灵前摔破瓦盆一只，扛起引魂幡，八仙抬起灵柩走出院子，院门随后禁闭。

　　送葬的队伍最前边是开道锣，后边有人抬着纸糊的一对“引路王”，有乡亲抬着幡形的长亭，中间用红绸金字写着邱老爷子的生平事迹。陶朱特地看了一下写的字，大致讲了邱老爷子儿时开始从军，立过什么什么功吧啦吧啦……后来成家立业当过村长，带领相亲科学种地吧啦吧啦……总之都是好事，写的密密麻麻，陶朱也就没有耐心往下看了。

　　邱家请了很专业的鼓乐大班，陶朱跟着御风道长和师洛阳走在鼓乐大班后边，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口袋里装着乌鸦的项链偶尔震动几下，大概是受不了鼓乐的噪音。

　　走在陶朱几人后边的是邱老爷子的子孙后代，他们有人撑着灵幡，有人捧着老爷子的遗像，老人的长子扛着引魂幡走在大杠的前边，大杠的后边紧跟着一堆前来送殡的父老乡亲，他们扛着挽联和花圈，后边是抬着灵桌的人，灵桌上摆放着各种祭品。

　　邱欢走在陶朱的后边，他是负责在路上撒纸钱的，出殡的队伍但凡走过路口，池塘边，桥梁等地，邱欢都会高高扬起纸钱，路上不时会出现一些乡亲准备的路祭，老人的长子均跪下叩谢。

　　墓地在几里地外的邱家坟山，南方大多乡间都是将棺木埋起来立坟头的，没有政府划分的墓园，各家有各家的土地，自己请道士选坟址，山上不大的地方林立着数十坐坟头，正午时分却显出阴冷的恐怖气息。

　　有人下去墓坑再次整理，把随葬的馅食罐和长明灯放在墓坑壁上的龛内，扫去脚印，御风道长指挥着他们将棺木徐徐放下，并用罗盘仪矫正方向。

　　陶朱站在外围看着老人的子孙排成一排，沿着墓沿，用手将土里一把外一把撒向墓坑和墓外，转一圈为止，接着才用锹填土。墓坑填满后要堆坟丘，然后用抬棺的杠子将坟丘滚圆。向南的一面最后立上了墓碑，写明了邱老爷子的姓名身份等。

　　邱老爷子的子子孙孙又开始大哭大号，几个儿孙哭的比较克制，只是朝着坟头边磕头边哭，间或呼唤几声“爸爸爷爷”的，老爷子的几个儿媳妇则哭的撕心裂肺，有板有眼的哭诉老人生前是如何如何克勤克俭，如何如何吃苦耐劳，如何如何抚育子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趴在坟头上，有乡亲去拉扯安慰也不管用，就会手抓脚蹬，捶胸顿足。

　　陶朱并不关心他们的哭嚎有几分真几分假，旁人的情绪无法感同身受，只觉得吵闹，御风道长挥舞着浮沉沿着坟头念咒祈福。陶朱看没有什么重要的步骤了，就踱步到旁边的一颗松树脚下坐下，百无聊赖的扯着地上的野花。

　　口袋里的项链开始不停地震动，陶朱往四周瞄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这边，便拿出项链将乌鸦放了出来。乌鸦顺势在松树上磨了磨爪子。

　　“去附近玩吧，别走远了，一会儿仪式完了记得回来。”陶朱拍拍它圆滚滚的屁股。

　　乌鸦“喵呜”一声便蹿了出去。

　　仪式快完的时候，乌鸦还没回来，陶朱在附近找了一圈，山林里树木多，杂草林立，蚊虫也不少，陶朱边往树林深处走边拍打着扑到胳膊上咬的蚊子。

　　“这死猫跑哪儿去了！”

　　正午的阳光很大，这会儿却被云层挡住，一点阳光都没有，树林里只能隐约听见不远处葬礼上的声响，陶朱慢悠悠的往树林里走，不时能看见别家的几个坟头。

　　慢慢的后边葬礼上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前边的草丛里有东西在动。

　　风从树木交叉的枝丫间灌进来，吹动陶朱棉麻的宽松长裤。陶朱感觉到一丝紧张的氛围，不由得将右手背到身后，慢慢抬脚向前走了一步，几十厘米高的草被她踩断茎叶，用力缓缓压在脚下。

　　草丛里的声音没有丝毫停歇，越来越清晰，细细碎碎的穿进陶朱的耳膜。

　　陶朱深吸一口气再往前走了两步，待看到草丛里的真实情况时紧皱的眉心瞬间放松……草丛里是乌鸦，它抓住了一条小草蛇，在不停的折磨逗弄。

　　陶朱吁了口气，“死猫，该走了”。

　　乌鸦嘴里叼着小蛇，打算往陶朱怀里蹦，陶朱往后退了一步，急忙摆手，瞪着乌鸦:“你把你嘴里的东西吐出去先！”

　　乌鸦不情不愿的把小蛇吐了出来，蛇还没死透，身上有几道口子，在草丛里扭来扭去，乌鸦用爪子掏了几下，像是小孩面对家长不给买的玩具一样的不甘心的表情，陶朱受不了它那黏黏腻腻的表情，迫不及待的拿出项链，朝乌鸦伸过去，“乖啦，自己到碗里来。”

　　回到葬礼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了，陶朱跟在御风道长的身后假装忙活着，往回走的时候，陶朱想起在树林里有一刻突然袭上心头的……惊惧，对，是惊惧，不禁回头朝树林里又望了一眼。树林依然是郁郁葱葱，没有声息。

　　葬礼完了众人开始在邱家吃酒席，院子里都摆满了桌子。所有人一改出殡时悲伤的样子开始互相寒暄，推杯换盏。陶朱十分嫌弃与多人挤在一张桌子上抢食，从来不会出现在酒席上。倒是御风道长与青阳道长一脉相承的十分适应这样的场景。

　　出殡仪式完成后，御风道长的超度任务就基本完成了，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第二天一早三人就跟着村里人的顺风车出村了。

　　飞机降落在B市的时候是下午时分。

　　陶朱出了接机口就看见等在那里的杨越，她三两步扑到杨越身上，故意用头蹭杨越的脖子，“越越，我饿了”音调上扬，尾音拖得很长，十足的撒娇意味。

　　杨越无奈的拍拍陶朱的肩膀:“我已经在NOBU定了位置了。”

　　陶朱搂住杨越的脖子轻摇了两下:“果然越越你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