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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殓 所谓大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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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殓
陶朱听见一阵熟悉的“沙沙”声传来,由远及近,似有若无,同时脖颈后边略过几丝阴风,陶朱知道是阴差来锁魂来了。
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反应,陶朱三人是开了天眼的,能够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阴间事物。
老人的子孙都在嚎啕恸哭,陶朱看见老人的亡魂在听到“沙沙”的响声后慢慢的脱离了身体,像是一缕微风中游曳的轻烟在灵床周围飘荡。
早有人在厅堂的遗照下方的供案上摆好了祭奠死者的食物,到此“小敛祭”已经完成。有不少邻居来劝慰老人的子女节哀,示意他们接下来要进行大殓的仪式了。
所谓大殓,也叫做“入木”,就是将遗体装敛入棺的意思。
村子里有几个身体强壮的年轻人将老人的遗体抬起来,在一窝蜂的老人的子孙的注视下将遗体放入了厅堂里早就准备好的棺木中。棺木中铺盖齐全,老人的长子又将一些东西放入其中,有老花镜,烟斗,还有那个陶瓷茶缸,都是些老人生前常用之物。
老人的亡魂也随着人群飘荡出去,落在棺木上方,像是虚假空洞的提线木偶注视着下方人的举动。
陶朱三人也早已跟随众人出了卧室去了厅堂。透过厅堂大门口围的水泄不通的乡里乡亲,陶朱隐约看到院子里站着的阴差,才发现来的原来是几个腿脚利索的小鬼,他们罩着紫色的宽袍,面部与常人无异,像是贪玩的孩童一样在院子里的人们中间快速穿梭,还不时对着并不能看见他们的人们做鬼脸。
这种喜穿紫袍的小鬼叫“招魂鬼”,常常三两一起出现,不在地府阴差的编制内,说白了就是临时工,跟正规公务阴差抢饭碗的。他们花钱从地府黑市里买到将死之人的姓名与时辰,赶在阴差锁魂之前将亡魂带走,再卖到地府索要些跑路费,这也算是冥府最底层黑色产业中的一种。
陶朱其实挺喜欢这些吊儿郎当的招魂鬼的,一来他们不受地府管束任性跳脱,偶尔还会跟陶朱讲些阴间的新鲜八卦;二来他们的外形几乎与生人别无二致,除了皮肤白点与衣着夸张点,这一点优势在陶朱这个死颜控的眼里是很加分的。
几个招魂鬼在院子里玩耍的差不多了,开始朝着厅堂的方向飘过来。
忽然间他们脸色大变,惊恐莫名的瞪大血红的眼睛,嘴巴还没来得及张开身形便瞬间悄然粉碎,无声无息的快速消散!
陶朱十分诧异,右手迅速写好一张符咒,闪到厅堂大门后往外张望。当看清院子门外站着的到底是何方神圣时,才放松了警惕,因为那里站着的不是什么地狱恶鬼,而是黑白无常。
不是普普通通的锁魂阴差,而是极少亲自来到人间锁魂的黑白无常。
自从青阳道长靠一张嘴忽悠着陶朱父母硬是让陶朱拜入其门下十余年来,陶朱见过黑白无常的次数也不过才两次。
人们大概都对黑白无常不陌生,童年时候看的西游记里就出现了好几次他们的“鬼”影。黑白无常并称为无常二爷,位列阴间十大阴帅之一。主要负责调配缉拿鬼魂的阴差,并且协助判官赏善罚恶。
人世间每天都有数之不尽的人死亡,人一旦离世,黑白无常便会派遣阴间的锁魂阴差去勾摄人的生魂,接引亡魂过鬼门关去往冥府报道。只有那些普通阴差不能应付的大恶之鬼或者生前广济善缘的善人的生魂才会由黑白无常亲自出动来勾摄缉拿。
那几个充其量不过地府里的屁民的招魂鬼看来这次的运气实在是不太好,竟然抢生意抢到了黑白无常的头上,难怪灰飞烟灭的无声无息。
白无常依然是一副笑的见牙不见眼的贱样,瘦高的身材总让人想起鹿鼎记中的瘦头陀,白色的无常服穿的有点凌乱,无常帽戴的不甚端正,上面是万年不变的“一见生财”四个字。黑无常则比白无常矮了一大截,一脸憨直,全然不似人们传说中描述的那样面目狰狞,衣服也比白无常穿的规整,帽子戴的端端正正的,上面写着“天下太平”四个字。陶朱注意到黑无常的手上并没有拿着用来套住亡魂脖子的索命钩,心里更加觉得奇怪。
白无常朝陶朱三人的方向咧嘴一笑,他的咧嘴笑与常人不同,嘴巴只往左边咧,向左上角扯出一个大大的弧度,瘦长的脸立马显得极不对称,竟是有几分喜感。接着他抬起一如既往瘦的脱形的手臂朝厅堂里招了招手,邱老爷子的亡魂似是受了感应,立马飘飘荡荡的穿过门口围观的人的身体,飘到了黑白无常的面前。
不出意料,白无常细瘦的手臂一挥,老人寿衣衣袖里的纸钱就飘了出来,像是毫无重量的一片云,悠忽之间就自动潜入了白无常宽大的衣袖里。
陶朱在心里对白无常的行为暗暗比了个中指。
御风道长将厅堂里的火炉点上,往里放了一堆纸钱,死者遗体自带的纸钱是死者晚辈的孝心,而道士在死者死后为死者安排打点去往冥府的一切事宜的打点费更是必不可少的,这也是地府的潜规则。
御风道长点燃的纸钱很快就烧尽了,同样以顺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飘向厅堂外,可是这次却没有进入白无常的口袋,而是越过白无常飘向了他的身后。
陶朱这才看见原来在黑白无常的后边还跟着一位阴差,这位阴差头带一顶软翅纱帽,身穿一件圆领红袍,束一条犀角大带,踏一双歪头皂靴,长一脸络腮胡子,眯缝着一双细长的眼睛,左手背在身后,刚才御风道长烧的纸钱就进了他放在身前的右手的衣袖里。
陶朱扒开门口围观的人想将那人看个究竟,却见他朝御风道长所站的方向稍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黑白无常把邱老先生的亡魂押在中间走在了他的身后。
那似有似无的“沙沙”声又开始响起来,不过渐行渐远。
陶朱虽然道术学的不怎么样,平时也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偷懒耍滑,但是好奇心的高涨却是与学习道术的用功成反比的。这次没有将那阴差看个仔细,有些懊恼,但是她不可能追着人家上去看,人家可是地府当差的人……不对……鬼,暂且不说追不追的上,追的上也不能追,除非嫌活的时间太长,非要去找死!
陶朱心里是有个八九不离十的判断的——看那“鬼”的装扮很明显是判官,只是不知道是四大判官中的哪一位。
看来这位寿终正寝的农民老伯伯还是位了不起的人物,连判官都亲自出马来接引他的亡魂。好在师叔虽然脑子一根筋也不会说漂亮话,但却是个务实又耿直的道士,陶朱打定主意等一切事情办得差不多就跟御风道长打听打听这里边的不寻常。
在陶朱还在低头东猜西想的时候,已经领着黑白无常与邱老爷子的亡魂飘出几里地的范游突然间停了下来。
四周的夜色像是浓黑的墨汁,草丛间没有虫鸣没有蛙叫,空气里没有风声没有蚊飞,死寂般的安静。范游慢悠悠的转过身,黑白无常默契的闪开到两边,他轻微的皱起眉头,将细长的眼睛眯的更小,透过山林间重重叠叠的暗影深深地看了一眼陶朱低头的背影……
大殓也已经完成,看时间已经快11点了,陶朱实在是累的不行,原先领三人进这院子的人又冒了出来,他这次是来领三人去安排的乡亲家里休息的。
陶朱跟在师洛阳的身后慢慢走着,身后是邱老爷子的子女的一声高过一声的啼哭,此时此刻是最能表现也最能抒发子女们的孝心的时刻,长辈的棺木边是亲人孝思之绪外在化、形式化的最佳场合。其做法早已相沿成俗。妇女为长辈哭丧,一个比一个声音大,拍手,捶胸,号哭,间或念叨一些死者的恩惠、自己的痛念。子女哭丧是否捶胸跳脚哭之尽力,往往是亲友在很长时间里茶余饭后评说的谈资。
村子里没有路灯,本来是说要用原来的小三轮车把他们带过去的,一问安排的住处走过去也就十来分钟,陶朱说什么也不坐那破车了,这翘臀可不能再受罪了!
那人打着个手电筒走在前边引路,让另外一个村里人用三轮车把他们的行李先运过去了。陶朱三人跟在那个人后边慢慢走着,发现一路上走过来居然都是水泥路,并没有多少坑坑洼洼的泥巴路,陶朱心里有了一点安慰:看来这个村子只是偏远了些,并没有多穷。
夜晚的山村热气散尽,没有城市里的躁动不安,透出一丝丝清凉,所以……陶朱的困意更浓了。
终于走到了安排的住处,同样是一个院子,院子里边也同样是自建的三层小楼,房子里的格局跟邱老爷子家也差不多,只不过装潢明显要新一点现代一点。农村里的房子不像城市需要规划,没有室内设计这一说,大多建的大同小异。
原来这就是那位去镇上接陶朱三人并且拥有农用小三轮的人家的房子。那人也姓邱,叫邱欢,当刚见面彼此打招呼听到这个名字时陶朱三人还是没忍住的轻笑了一下。这个村子里一百多户人家有一多半都姓邱。
陶朱三人被安排在三楼住,三楼有三间房,一间邱欢和他老婆的卧室,剩下两间是陶朱三人这几天的房间。
家里灯是点着的,不过没人,估计都在邱老爷子家的院子里。
师洛阳将三人的行李提上来了,其实行李大多是陶朱的东西,衣服鞋子,化妆品,各种零食,还有一套真丝的床上四件套。每次出门陶朱都要把这些日用品带足,她绝对不会用别人的东西,如果不能让她满意了,她大小姐脾气一上来,能把人折腾死。
师洛阳将陶朱的行李提到相对较大的房间里,房间里有一套配套的桌子椅子,一张席梦思床,床上的床单一看就是新的,还散发着一股劣质纤维的味道。
陶朱发现房间里还有空调,这让她喜出望外,跟着师傅师叔出去那么多次,这是第一次在乡下还能住到带空调的房子。
村子里本来就很少来外地客人,农村人淳朴好客,再加上青阳道长别的不行,巴结自家“长期饭票”属性的好徒弟的功夫还是做的很足的,人虽然没有跟着一起来,但是自家徒弟的衣食住行想必还是提前做了特意叮嘱的。
师洛阳当老妈子已经当出隔着肚皮就能猜出陶朱心里想什么的地步了,他迅速关上房门将引他们上楼的邱欢拍在门口,拉上窗户开启空调,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完美无瑕!然后从陶朱的行李箱里掏出床上四件套来给陶朱铺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