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绮阁 胭脂井》那些花儿

6、夜宴

　　媚子想到夜宴马上开始了，忍不住的不停的走来走去，不时用帕子擦去额头的香汗。
　　“漂漂，姐姐的头发是不是乱了？”
　　“漂漂，我再把琴弦调松些，万一紧张手紧了，这弦儿可吃不住用力呢。”
　　漂漂忙得头都晕了，嬷嬷要不是看在媚子百般示好，才不会答应她一个小丫头跑来皇宫。可是嬷嬷也约法三章：不准闯祸，照顾好媚子。

　　“姐姐，你真是个大美人，我都要忍不住爱上你了。”漂漂一边给媚子揉肩，甜甜的说。
　　媚子又是开心，又是懊恼，“小猴子，鬼精灵。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我也没胡说，姐姐紧张成这样，哪里像给皇帝演奏，明明就是见情郎啊！”
　　“你这个小妮子，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治你？！”媚子莞尔，回过头来就要拧漂漂的脸。

　　妃姜转了转身子，一席轻柔丝缎映着霁颜玉貌。容姬不苟言笑，随手拨了一枚话梅生津。
　　漂漂不禁感慨，这空气似乎也被染上了喜庆的颜色。

　　陈主定都建康，秦淮河畔，金粉之地。
　　今夜皇城张灯结彩，丝竹之声悦耳。皇上登基不久即大赦天下，与民生息，今夜更是携太子与群臣夜宴，庆贺这一片清明太平的治世。

　　皇上陈顼和柳后坐在主位，太子叔宝和沈妃坐在左侧，始兴王叔陵，豫章王叔英几个皇子一边对饮，一边津津有味地谈论着。

　　叔宝似乎已经倦了，他回头看了看坐在身边的太子妃沈婺华。婺华正襟端坐，姿容秀丽，颇有大家风范。
　　趁众人不注意，轻轻捏了婺华的柔荑。沈妃面色沉静，耳根儿却红了。她抽手拿了一粒葡萄，又仿佛没发生什么似的，一边欣赏一边微微点头。

　　八名身着蓝色冷纱的舞姬缓缓入场。
　　两名绝色女子，一人弹琴，一人弹瑟。执琴者若冷梅，清霜傲骨暗自回香；鼓瑟者若牡丹，花冠天下艳绝一时。
　　容姬轻启唇音，众人便被吸引了。佳人佳作，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冷艳舞姬旋转的将这天地都黯然无颜色。
　　忽然，一瞬间大殿的灯光渐暗。一扇巨大的白屏后映出一位身形窈窕的女子，只见如飞天般长发被风吹散，反弹琵琶，踩着一面大鼓。鼓点声，踩踏银铃声，环佩叮当声，声声入耳。众人皆凝神屏气，神情恍然。

　　灯光又忽然明亮，舞姬们挥舞着水袖仿佛盛开的花海，腰肢轻柔，姿容艳丽。
　　曲终，众人皆哑然，待回过神来眼前众舞姬早已不见人影。

　　“妙，妙极！”众人抬头，竟是太子一人站起来鼓掌。
　　皇上笑问“元秀，何妙之有？”
　　太子躬身，“父皇，您认为这舞如何？”
　　“别出心裁，却有独到之处，堪称一流。”
　　“儿臣以为，舞不及曲，曲不及词。曲清丽移情，听着便觉得身上每一处都舒畅，倘若没有这曲子，飞天舞也如同嚼蜡而无味了。”
　　“倘若只有这曲，美则美却没有灵魂。最奇特的是这词意境绝佳。三十六行诗，开头一、三组用平韵，二、四组用仄韵，随后五六七八组皆用平韵，最后用仄韵结束，错落穿插，气韵无穷。”
　　“初月的明媚，圆月的皎洁，斜月与落月迷离缠绵，楼望月的徘徊，镜中月的清影，帘内月的倾注，水中月的流照，把一轮明月写到如此清雅且夺人心魄的地步，实乃旷世佳作！”
　　众人方恍然大悟。

　　皇上赞赏道，“听皇儿这么说，再想想光是这第一句-‘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就没有那些浮华的脂粉气。朕都有些好奇这词乃何人所做，高公公，宣朕致意，传绮芳阁此曲作词之人觐见，众人皆赏。”

　　媚子一回来，咬着玉葱似的指儿。不久就传来宫里的旨意。媚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小猴子，处处留心，别多说了话儿惹了皇上啊。”
　　“姐姐放心。”随即跟着公公上殿来。
　　众人心想，能作出此等胸襟气魄的词，必然是如竹林七贤般飘逸隐士，或者那对酒当歌的狂妄书生。谁想到竟是一个十岁左右，身量未足的黄毛丫头。
　　那丫头竟也不知道害怕。她目光逐一扫过各个皇子，若有所思。

　　哼，别以为你长得嫩点儿我就不认识你，换了马甲照样认识。不过，皇帝的儿子个个都长得好帅啊，老爸老妈基因就是好！南北朝混血儿那么多，要是我走南闯北，嘿嘿。。。。
　　漂漂差点流口水。

　　皇帝带着一丝玩味，“这首词是你所作？”
　　漂漂左右为难，这个骗骗媚子还管用，能当皇帝的都有两把刷子，慧眼如炬。可是不承认也是欺君，索性一咬牙，“此乃民女所作。”
　　“那又是何时所作？”
　　“民女自幼家贫，先生教的几个字，在家中麦田里看到一群乌鸦时，有感而发所写。”
　　大臣们有些忍不住已经掩口。太子也一脸失望。

　　漂漂抬头看看太子，难道这个呆子还没认出自己？
　　“大胆！”皇上震怒，“念你是个孩子，朕不跟你计较，你却一而再的欺骗朕。当朕也是三岁孩子吗？”

　　“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朕这词究竟是何人所作？”
　　“确是民女所为。”漂漂吓得腿哆嗦了，完了，这皇帝老儿要发飚了。
　　“好，那朕再命你作一首春江花月夜，前提是-不准用三十六行诗，不压韵。”
　　众人一听，心想这小女孩凶多吉少了，就是当今名士也未必做得了着不压韵的“诗”。

　　漂漂心想，杨广的“流波将月去,潮水共星来”也不能照搬了。
　　高公公命人搬来了笔墨。漂漂提笔，心想不能写，一写准漏馅儿。

　　她静气凝神，有了主意。拿了毛笔仿佛在空中写字，边写边唱-

　　江楼上独凭栏，
　　听钟鼓声传，
　　袅袅娜娜散入那落霞斑斓。
　　一江春水缓缓流，
　　四野悄无人，
　　唯有淡淡细来薄雾和轻烟。

　　最后还不忘有个甜美的扮相，华丽丽的退场式，正想开溜。
　　“慢着。”皇上又和颜悦色起来。
　　“竟是朕小瞧了你。你想要什么赏赐？”
　　“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如果皇上真要给我赏赐，那就让太子当我哥哥可好？”
　　“太子意下如何？”
　　“但凭父皇做主。”太子心想，这小姑娘似乎也有点意思。
　　“拟旨，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大陈独一无二的明月郡主，暂住太子行宫。”

作者有话说

　　《春江花月夜》，中国古典的有很多是经典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