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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番外 祭月 ...

  •   一座幽深宅院,其间布置用度都极为俭省。三五侍从正随着一位气宇轩昂,气度不凡的将军,他走进一间清幽别致的卧房。挥了挥手,那侍从便即刻退下。
      “迦罗,我回来了。”将军见到发妻,坚毅的目光中透出一丝特有的温情,任谁都不会想到刚才还铁面训斥了门口那瞌睡打诨的管家,这一刻竟变成绕指柔。

      迦罗抱着孩子,目光一刻不离,仿佛这眼前的婴孩便是她唯一的天地。过了许久,她方才意识到眼前来人,便懒懒散散道,“相公,你终于回来了,下朝好久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该不会是让哪个狐狸精绊住了,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了吧。既然这样,你又何必惦记我们娘儿俩。”

      说罢了也不理会来人,给孩子又加了一件外套。
      杨坚也不辨驳,发而越发的开心了,迦罗拈酸吃醋已经是习以为常了。她不知道这话已经说的杨坚耳朵起茧子了。“迦罗,你又误会我了。我命人打了一个黄金如意项圈,来,给广儿戴戴看合不合适。”
      迦罗忙把广儿放到摇篮里。
      “天寒地冻的,别抱我的广儿。来,项圈给我,孩子还这么小怎么能戴这些?等再大些会跑了再说。你这个当爹的也真够粗心的,以后可别再买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了。”
      迦罗转身将如意放在枕头底下。

      将军趁迦罗不注意,手从后面轻轻的抱住迦罗的腰。
      “娘子,以后可不要这样辛苦了,有些事情交给丫鬟去做就好。”
      迦罗脸一红,也不言语。

      “迦罗,我的小迦罗,永远都这么可爱。都三个孩子的娘了。。。。”一边用舌头舔上迦罗的耳垂,一股热气令迦罗浑身一软。

      正是情难自禁时,广儿在摇篮里,不满的挣扎着双手,号啕大哭起来。
      迦罗挣脱将军的手,“勇儿小的时候也没这么爱哭,广儿真是命中的小魔星。”她想起广儿可能饿了,身子一侧抱着婴孩哺乳。广儿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怀抱的温暖,源源不断地奶汁。他一边狼吞虎咽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哭闹后竟也累了。

      将军有些不满,“迦罗是我的,即使是广儿你也不能抢,知道吗?”
      迦罗看着孩子呼吸均匀,她回头瞅了将军一眼,又轻轻把孩子放到摇篮里。

      “迦罗,你说着孩子像谁?”杨坚问道。
      “嗯,当然像你了。百日抓生,满桌子的器物他都不选唯独选了一盒香粉,看来长大以后也是个好色之徒。”
      “呵呵,我唯好小迦罗之色。”将军一本正经的澄清。
      迦罗忍不住噗哧莞尔,两人一时软语,柔情满室。

      独孤迦罗,大司马独孤信之女,十四岁嫁于隋公,算来也有八年过去了。

      将军抱着迦罗,手轻轻的抚摸着迦罗的脸庞,如同最珍爱的宝贝。迦罗是鲜卑女子,眉眼轮廓及其分明,然出身名门大家闺秀,鹅鼻细腻,肤若凝脂,见之忘俗。
      “迦罗,不准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专心。”

      “相公,人家知道了好不好?”迦罗宛若小女儿般的撒娇。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最初见面的时候吗?”
      “忘记了,那时候我还小呢!”

      “可是我却忘不了,那一天,一个骄傲的小女孩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叫普六茹-那罗延。”
      “她竟然很生气,说,普六茄这是鲜卑的姓氏,不是汉人的,你是汉人,为什么要姓鲜卑的姓氏?”
      “那是皇帝赐姓,普天之下都以为鲜卑是正宗的皇室血统,以有鲜卑姓氏为荣耀。但是唯独你让我知道,我杨坚是一个汉人,就应该以汉姓为荣。”

      “相公,不过是旧事了,难道迦罗不对你说那一番话,你就不喜欢迦罗了么?”

      杨坚温柔的看着爱妻,“我爱你就在于你是你,不因为你说了什么话,做过什么事。无论是过去的骄傲,还是现在的贤惠。”

      “我最骄傲的事情,就是可以看着你,陪着你。看着你一点点长大,成为我的妻子。陪着你一起经历风风雨雨的往事,你又给我了聪明可爱的孩子。我们的爱情结晶又在他们生命血液中流动着。”
      “已经分不清为什么爱,什么时候爱上了。只是知道,如果没有你在我身边,无论再璀璨的繁华都会失去颜色,再荣耀的权势也不过是明日云烟,你便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数日后,月至中天。
      迦罗梳了飞天髻,不着粉黛,穿一件黑纱素衫,锦带缚裤。
      杨坚陪着迦罗行至后花园,只留了几个贴身心腹在旁。
      供桌上放着一块无字牌位,几色素雅的茶点,博山炉缓缓释放出名贵的西域香香气。

      迦罗上香时早已泪流满面,杨坚忙上前搂住爱妻的肩膀。
      “多少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激动。”
      “杨郎,这杀父的血海深仇一日不抱,我便一日愧为父亲的孩子。”迦罗泪眼婆娑,素颜胜似明月,杨坚不由看得痴了。
      “迦罗,我知你素来心性极高,可是报仇这事最是急不得的。”杨坚将迦罗眼角的泪痕轻轻的用帕子擦掉,每年这个时候,迦罗总是最孤独脆弱的。

      想当年以迦罗的性子,若不是父亲独孤信指婚,又怎会嫁给他堂堂司空之子,当今关陇集团的最高军事统帅。
      “想我父亲风度弘雅,一世英名,以不挡之勇奇计平侯景之乱。谁想竟被宇文护毒酒赐死。我恨,我好恨哪。如今十年都过去了,那老贼如今仍然呼风唤雨,竟不能将那老贼奈何?!”迦罗哭到伤心处,竟忍不出要昏厥过去。
      “夫人,夫人。。。”他急忙将迦罗抱在怀里。

      迦罗呆呆的看着灵位,无语咛噎。
      杨坚说,“夫人,这么多年也过去了,有些事我一直瞒着你。可是见你这么哀恸又于心不忍。”
      “你可是恨宇文护?”
      “若不是这个老贼,父亲何以不能安享晚年?恨不能生嗜其肉,死鞭其尸。”迦罗眼神中透出一丝狠决。
      “迦罗,宇文护只是世人所看到的奸雄。其实这一切从宇文泰开始便已注定。”

      “想当年他和你父亲同为武川将领,一起共患难。独孤信不但英勇善战,还善于治理陇右。你可知,侯景之乱平定后,东魏大臣魏收《檄梁文》为他招致祸根,奏折中诡称他据陇右不从,那时宇文泰便已经对独孤信起了戒心”。
      “父亲大人明白了功高震主难逃鸟尽弓藏的一日,想退隐田园。但是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如何抽身而退?时间不久被封为大司空召回朝廷,倘若父亲力拒断不至有此祸。”

      “宇文泰早可以立宇文觉(冯翎公主之嫡子)为太子,为何一直迟迟不做决断?”

      “难道竟是因为大姐?”

      “正是。大姐嫁了宇文毓,他虽是宇文泰的长子,却是姚夫人庶出,论身份地位是比不上宇文觉的。可是大姐却贵为柱国将军独孤信长女。父亲朝中元老,威望极高,如此背景皇帝怎么能不顾忌?”
      “但是父亲明明对宇文觉太子一事毫无异议。”

      杨坚此时的城府,令迦罗觉得陌生,每次上朝迦罗也只是同行到殿外,并不知他们议了什么。
      想不到朝堂之上竟也充满了明枪暗箭,令人防不胜防。
      “相公,以后朝廷上的事也让迦罗知道些,可好?我不想总当杨郎背后的女人,我要和你一起面对。”

      “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杨坚将怀里的可人儿抱紧,又缓缓的讲述起来。

      “十二年前,宇文泰作了一场好戏,他为难地说:“我想要立觉为太子,又怕大司马独孤公多心。你们以为该如何是好?”众人左右为难,亦不知如何是好,唯有保持沉默。突然尚书左仆射李远站出身来,声色俱厉地道:‘立子以嫡不以长,此乃自古以来的道理。宇文公还何须多虑!若是担心独孤信不从,请让我先斩了他!’可见,宇文泰已对独孤信起了杀意。”

      “最妙的是,一石二鸟之计。”
      “宇文泰临终托孤,让侄子晋国公宇文护辅政宇文觉。宇文觉也是少年坚毅刚决,赵贵和父亲一起鼓励宇文觉除掉宇文护。于是宇文觉招了一批武士,经常在皇宫后园演习如何擒拿宇文护。谁知他们的密谋还来不及实施,反被其先发制人。老贼安排得眼线告密了,赵贵被满门抄斩。”

      “宇文老贼怕杀不了独孤信日后反被其所害,罢了父亲大人的官,逼他喝了毒酒!”
      迦罗想起父亲和姐姐的惨死,又忍不住哀伤落泪。

      “可笑宇文泰竟不知宇文护乃天下最好权势之人,名为辅政实行篡权。为了专权竟将宇文泰两个儿子宇文觉,宇文毓全都毒死了。”

      “宇文毓文采出众,颇有治世之才,只可惜登上皇位后不懂得韬光养晦,处处锋芒毕露。你姐姐整日黯然神伤也无法替父亲杀了宇文护,可怜明敬皇后竟也不能躲开这一段恩怨,立后三个月后香消玉殒。”

      “宇文毓周围逐渐集聚起一批老臣元勋,在百姓中也威望日高。为了试探一下,宇文护假惺惺地搞了一次‘归政于帝’,把除了军权以外的所有权力都交还给他。谁知宇文毓没有意识到这是个陷阱,还把自己的名号正式改为皇帝(在此以前,北周的最高统治者称天王),引起宇文护的疑惧和不安。九年前他指使厨子在食物里下了毒药,毒死了明帝。”

      杨坚抱紧了怀中悲痛欲绝的迦罗。
      “答应我,迦罗。不要像你姐姐一样沉浸在往事中,除了伤害自己之外没有任何的益处。杨郎会一直保护你,任谁也不能伤害你,总有一天我会为你讨回公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番外 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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