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伎乐 ...
-
漂漂疑惑，这是哪儿呢？
演戏也没有这么较真儿的。二话不说巴掌就赏我了，姐姐你我素不相识，前世和我无仇，近世无怨的。
她四下环顾，屋子里摆了几色鲜艳的杜鹃，屋子是典型的仿古风格，灰褐色的镂空门窗，白色透明的轻纱帷帐垂地。
漂漂正纳闷自己为什么从床上忽然到了这屋子的冰冷地板上，她抬手一看，怎么人竟像喝了缩小药水。
“媚姐姐，又是谁惹你生气啦？”门口传过一阵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必定是新买来的小丫头不入姐姐的眼了，我这就帮你打发了如何？我这里还有几个中意的，姐姐要便拿去。”
媚子狠狠地呸了一口，沙哑的嗓音立刻提高了八度。
“妃姜，我现在觉得哪个丫头都不如妃姜你知冷知热呢！想当年，妃姜你做的髓饼就连我养的狗都喜欢的紧！”
妃姜站在门口，听了这话脸将手里的帕子拧了一圈，眼里仍是一片苦涩，说出来的话却不肯低头半分，“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姐姐了。反正姐姐现在有的是时间休息，当然就比不得我们这样每天辛苦了。”
一阵得意的笑容飘过，细碎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媚子站在房间里赌气，她知道妃姜已经走远了，这才转身盯着新买来的小丫头。
那丫头的爹爹本来是行伍出身，家境不好没办法照顾她，这才托了人卖到这首屈一指的歌舞教坊。
竟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倔强，进门就撞了柱子，晕倒了不省人事好一阵。
媚子又急又气，反倒像自己做了恶人，险些弄出人命来，情急之下打了这丫头。
她低头看着这个只有十岁大的小女孩,“去把脸洗了，衣服换了来见我。”。
媚子淡然竖起蔻丹浸染的食指，指了指八扇漆画屏风后，便自顾自的倒了茶往内室去了。
漂漂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墙角放了一把古琴，挂了一幅写意的青骢马油壁车，旁边用行书飘逸的题写着“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屏风后一个木桶已经接满了热水，细细闻去还有淡淡的鲜花香草气息。漂漂将身上脏污不堪的夹袄脱掉热腾腾的水中以后，她研究了这件衣服的款式和尺寸。
漂漂心想，居然华丽丽的灵魂穿越了。
穿越好，看着穿越女主动辄横扫千军的气势，帅哥一个一个的倒下，处处留情但是又片叶不沾身，境界啊。
Oh Yeah, 漂漂兴奋的做着白日梦。
“洗完就赶紧出来。”内室传来了不耐烦地声音。
漂漂吐了吐舌头，对着水面上只有十岁的自己做了个鬼脸。
她捏捏脸，摸摸手。可能以后都回不去了吧，隐隐猜出了这绮芳苑应该就是古代的妓院。
能看到墙上苏小小的诗，还不是架空历史穿越。
水面上映着一张精致的小脸，漂漂拧了拧仿佛能掐出水来，但是转瞬喜悦的心情又消失的一干二净。这样的容貌身在青楼肆馆不过是惹麻烦。
她将衫裙胡乱的套在身上，头发湿淋淋的也不怎么打理。
“姐姐，我可进来了啊。”
瑞脑的香气缓缓升起，帷帐里的女人懒洋洋的应了一句。
漂漂开门进去，只见桌上几色精致的点心，她也不矜持，挑了几块还算小巧的，塞得嘴里都是。然后抄起桌上的青瓷双流鸡首壶，将水倒入青釉莲花碗，咕嘟咕嘟喝了半碗。抹抹嘴，“姐姐，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有父母？此地又是哪里？”
那女人见她举止竟无半分忸怩做作，心想，毕竟是小家出来的，哪里懂什么礼数，以后可要好好调教了。“你只是我买来的一个丫头，你爹妈既然把你卖了，你又何苦记挂着？不过是靠编席赚些辛苦钱的老实人，你心里也别太难过了。要不是你哥哥这病，你爹妈也断然到不了卖女儿这个份儿上，哎。”
漂漂回头“姐姐，你这里挺不错的，以后我就跟你混了！你可要罩着我啊！”
她根本没意识到媚子刚刚诉说的人间“惨剧”。
“罩？什么意思啊？”
“怎么说呢？”漂漂想，古人用的词汇还真是有限。“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她顽皮的蹭到床上，“漂亮姐姐，美女姐姐，一起睡好不好？人家熬了一个晚上好困呢。”
蹭到床上，蜷成迷糊的小猫一般。
媚子见小女孩睡着了，头发湿淋淋的，梦里还在舔着唇角，似乎回味着刚才的糕点味道。眼看口水就要流下来了，媚子用帕子垫在那女孩的脸旁，盖了一层被子，将帷帐放下。
她将云髻上几缕散发用桃木梳理顺，添了唇色，显得人越发娇艳明媚了，这才掩了门向前厅走来。
园子里尽是花枝招展的女子舞姬，衣袖上扎满了各色的彩带，轻柔腰肢扭动，漫天飞舞着绚烂的色彩。这一切都昭示着即将有一场盛大的夜宴到来。
大陈孝宣帝陈顼今年登基后不久，立皇后柳敬言之子，嫡长子书宝为太子，又立了太子妃沈婺华。
听人说皇太子妃沈氏，母亲是高祖皇帝的女儿穆公主，可惜在沈氏年幼就去世了。太子妃每到了朔望，独坐涕泣，哀动左右。
宣帝自继位以来，励精图治，兴修水利，与民生息，倒也是一派清平祥和的太平景象。
如今立了太子与太子妃，少不得群臣到贺，百官庆祝。
而这绮芳苑，建康首屈一指的歌舞教坊，竟也为半个月后的皇宫夜宴手忙脚乱。
媚子款款莲花步走入前厅，见一珠光宝气的女子，作福道“嬷嬷，妹妹这里有礼了。”
那女子也不抬眼，用了一口茶后，“罢了，你且起身，不好好休养到这里来做甚？”
媚子坐在塌上，“嬷嬷，媚子做了首新曲，不知嬷嬷可喜欢？”
说罢素手抚琴，只拨弄了几下琴弦。嬷嬷有些动容，她闭上眼睛，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春江流水，落花月夜，空旷悠远。既无古曲中孤寂寥落孤芳自赏，又无清商乐的浮华奢靡。
媚子写的曲子看似信手拈来，不知背后弹断了多少琴弦，又唱哑了多少次嗓子。
“好曲，妹妹的琴艺越发的精艺了！此曲可有名字？可有填词？”
“还未曾想好，只因闷在屋子闲得慌了，弹些曲子闲来无事消遣。嬷嬷，叫夕阳暮鼓怎么样？”
“不好，依我看倒不如，”嬷嬷略加思索“应该叫春江花月夜更贴切，只不过，可惜了。”
媚子不解。
嬷嬷抚着琴弦，“可惜这倾国倾城的曲子，只有我一个人听过呢。”
“媚子，你代表绮芳苑在皇宫献上这曲春江花月夜可好？”
媚子听了，急忙跪下“嬷嬷，使不得！”
“起来说话，妹妹不必拘礼，这又是何故？”
“姐姐心疼妹妹，妹妹一向是知道的。只是这曲子，如今我这身子一日病似一日，风寒竟把嗓子也拖累了。无论如何不能失礼与圣上。”
“傻孩子，就凭这曲子，就算不能唱词亦能引人入胜。我意已决，妹妹将这曲子教给妃姜，容姬她们吧，琴瑟合鸣，我绮芳苑必在夜宴上拔得头筹。”
“你也下去休息吧，有什么委屈得事情只管和嬷嬷讲，养好了身子才好，凡事也要放宽些心，不要事事都往心里去。”
“谢嬷嬷。”媚子感激得声音颤抖。
那女子说了好一阵话，人也乏了。她揉揉额角，叫过身旁的一个小厮嘱咐了几句就恹恹得退回内室。
妃姜正和姐妹们调笑，忽然见媚子从前厅回来。
“媚姐姐，有时间过来怎么也不瞧瞧妹妹就走啊。我可是一天都离不了姐姐的。”
媚子冷笑“我们之间那点情分是妹妹不珍惜罢了。”
“既然这样，是妹妹的不对。姐姐不能原谅我吗？”
“罢了，新曲嬷嬷让你和容姬一起学□□上晚宴将至，望妹妹一曲惊人。”媚子讲后四个字特别加重，甩甩袖子离去。
一年前，妃姜还默默无名，媚子待她情谊极深。几个月时间一曲谱成，媚子反复修改后，将宫羽商徵之调成谱。
未及演出曲谱丢失。然后便闻听，绮芳苑妃姜一曲团扇曲如同天籁。
媚子才知，自己字字辛苦竟成了他人嫁衣，更恼妃姜做人步步机心，处处算计。
然而妃姜确也辛苦，千盼万盼熬得出了名，才发现一步错步步错。又不肯抹开面子向媚子认错，反而时不时和媚子寻些小的衅头，就连嬷嬷也时常苦恼着两个人前世必定是冤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伎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