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绮阁 胭脂井》那些花儿

39、伤逝

　　“迦罗，今天身体怎么样？”杨坚下了朝后，立刻心急火燎的赶到夫人的房间。
　　独孤迦罗停下了手中细密针线，已经忙了几个时辰了，也该站起来运动一下。
　　她抚摸着浑圆而臃肿的腹部，莞尔道，“阿妩已经八个月了，一点也不安分。你听听？”

　　杨坚欣喜的俯身贴在迦罗身旁，里面孕育的小生命欢欣的脉动给了他温暖的慰籍。
　　“迦罗。。。”杨坚眼神黯淡，语气沉了下来，“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说。”
　　“皇上给咱们家孩子赐婚了。”

　　迦罗笑了笑，“勇儿也到了该婚嫁的年龄。只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我还想着，侄女儿元沁是个合适的人选。”
　　杨坚沉默了半响，“夫人，我对不起你。”
　　“今天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纵然那孩子你我不喜欢，但是也不能拂了圣上的美意。”
　　“皇上今日大殿之上说要选太子妃，他说，隋公之女听闻品行端庄，知书识礼。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

　　迦罗怔怔的呆了半天，“相公，你竟然不反对？太子性嗜酒色，皇上因他居长，所以立为储君。”
　　杨坚心下难过，“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怎么舍得把她往那见不得人的火坑推。”
　　迦罗情绪激动，“那孩儿丽华怎么办？”
　　她挣扎着站起来，“来人，我要进宫面见圣上。”

　　“夫人。。不可。”
　　杨坚语意晦涩，“夫人，不是为夫不想反对，而是不能反对。皇上十二年韬光养晦，之前为了对付宇文护才对我百般示好。如今护贼已杀，皇上猜忌之心越重，恐怕即使位列三公也难逃灭族之祸。”
　　迦罗面如死灰，毫无表情。“好了，这一次我听你的。只是苦了丽华这孩子了。”
　　“夫人，你怎么了？”

　　迦罗的泪珠如同掉线的珍珠，跌落在清脆的玉盘上。每一滴都让杨坚心痛不已。
　　“你们男人的争斗，关一个孩子什么事情。”
　　杨坚吻上冰冷的泪珠，“迦罗，就这一次。以后我会用一生的时间爱你，只疼你一个。你原谅我好吗？”
　　迦罗失神的看着这伟岸的男子变得绕指柔，“我能相信你吗？这一次是丽华，下一次又是谁？勇儿，广儿还是阿妩？”

　　杨坚铁骨铮铮，竟也无法回答。
　　迦罗无语咛噎，“我去看看丽华这孩子。”
　　她轻轻抚摸着腹中的阿妩，“你爹爹不能保护你，还有娘。”
　　冷艳的眸子看了看杨坚，凝结的寒冰封住了心湖。
　　转身的一刹那，杨坚无力想伸手去抓住些什么。
　　两个人亲密无间的二十年如同白驹过隙，只是这一刻产生的裂纹太深，伤感也太深。

　　一位风华绝代，粉面不怒自威的夫人在三五丫鬟簇拥下，缓缓的步入闺房。
　　飞卿知道眼前这人正是管家口中的贤夫人独孤氏，连忙和几个侍女起迎。
　　“娘，你怎么过来了？”丽华天真烂漫，她放下笔墨，“娘，您身体不方便就不要到处走动了。”
　　迦罗充满怜爱的看着丽华。

　　丽华拿了一方盘金银绣的锦帕，“娘，这个给阿妩做件小袄吧。”
　　迦罗心中酸楚，“孩儿，你爹爹为你安排了一门亲事。”
　　丽华羞红了脸，“娘亲，我不要嫁人，我舍不得娘和弟弟们。”

　　“我问你，如果让你嫁给太子，你可愿意？”
　　丽华童稚而纯净的眼神，“如果是爹爹安排的，孩儿愿意。嫁给太子哥哥，以后爹和娘就贵为皇亲国戚，以后有丽华在，就没有人敢欺负我们杨家，不是吗？”
　　迦罗将丽华搂在怀里，“娘真是后悔让你读了那么多的书。”
　　丽华疑惑的看着娘亲孤独无助的表情，“娘，孩儿说了什么惹娘伤心的话了。”
　　迦罗勉强的笑了，“离司礼太监选定良辰吉日，上祭告天还有几个月。娘就是舍不得你。”

　　府内的门子前来禀报一位无名大师求见，杨坚素来礼佛敬佛，当即通传。
　　来人清瘦矍铄，目若朗星，双手合十见礼。
　　杨坚礼待有加，“不知大师深夜到访所谓何事？”
　　无名拈着一串楠木佛珠，“蕃连布师傅和我乃是同门，如今见隋公有难，焉能不助？”

　　杨坚自幼跟随比丘尼蕃连布在静水庵长大，数年后蕃连布云游四方，不久亡故。
　　杨坚不喜欢孔孟之道，从小深受老尼教诲，觉有情而度众生。
　　“望大师指点一二。”
　　“当今天子英武，只是如今隋公树大招风，难免小人作祟令天子蒙蔽。”
　　杨坚心下清明，“大师，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无名拈过一粒佛珠，“今日朝堂之上，老衲就在隋公身旁的屏风后，你可知所谓何事？”
　　“皇上疑你，叫老衲来看你有没有反相！”
　　杨坚听闻心下大惊，原来太子妃这事只是个引子，恐怕皇上心中早就有了杀意。

　　“此劫已解，隋公日后必将贵不可言，青云直上。”
　　“大师，尽忠天子是做臣子的本分。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杨坚执意而答。

　　无名面露微笑而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