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绮阁 胭脂井》那些花儿

35、离歌

　　第二日，杨素写了一张鹅黄素筏，墨迹未干封入了红色信封，又用火漆盖上了自己的印信。
　　“来人，请小姐过来。”
　　漂漂起了大早，仍旧喝了一杯牛奶，她在园子里绕着梅树跑了几圈体力充沛。
　　换了羊皮小靴，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麾，披了羽毛缎斗篷才随了丫鬟来到书房。
　　阳光的暖意融了晴雪。

　　杨素见漂漂来了，“我已经通知了杨勇，今天会派人送你到隋公府。”

　　漂漂咬着嘴唇，“为什么要送我走？”
　　“这是你一直想要得，现在给你了。”杨素递上红色信封。
　　“秀水，回答我！为什么这么快要让我走？”
　　“需要回答吗？”杨素将信封放在桌子上。
　　“给我个解释，为什么。你对我说的话我都记得，我向你保证的事情都做了。为什么要让我走？”

　　杨素望着窗棂透过的阳光，“因为我厌烦你了。”
　　“就这样？”
　　“就这样。”
　　漂漂笑道，“秀水，杨素，不管你是哪个人，我都从来没了解过你。”
　　“在我以为你是秀水的时候，你变成了杨素。在我接受了你是杨素后，你又变成了我不认识的人了。我们在一起游山玩水，快意江湖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也罢，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也从来不曾失去过。”

　　杨素点头，“你说的对，从来没有得到的怎么谈得上失去？”

　　“我知道了，再站在这里我怕扰了大人清静，就此告辞。愿大人从此多保重，后会无期。”

　　杨素眯着眼睛，看着来人怒气冲冲转身离去，羽毛缎斗篷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

　　漂漂一边收拾衣物，一边嘟囔着，“这个笨秀水，不知道脑子里哪根弦儿不对劲了。”
　　“我说要去隋公府，他偏偏带我来他家住。”
　　“这里刚刚住习惯了，他又要赶我走。哼，还欠我一顿桂子香酒呢。”

　　婉儿听到了风声立刻到了梅香园，“妹妹，你做什么惹得大人生气，要赶你出府了？”
　　说着假惺惺的用帕子擦着眼角。
　　漂漂不以为然，“你们家大人一天一个心思，说不定改天气消了又接我回来了。”

　　婉儿尴尬的笑了，“妹妹说的极是，此去隋公府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这个丫鬟给妹妹带在身边。飞卿，还不拜见主子？”

　　婉儿说，“隋公府不比家里，吃穿用度处处俭省，只怕委屈了妹妹。”

　　漂漂握着婉儿的手，“婉姐姐，你的心意我领了。”
　　“漂漂留给姐姐的只有这首歌了，”她摘了琴套席地，轻轻的拨着琴弦，

　　“一开始我只相信伟大的是感情，最后我无力的看清强悍的是命运；
　　你还是选择回去，他刺痛你的心但你不肯觉醒；
　　你说爱本就是梦境，跟你借的幸福我只能还你；

　　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
　　心碎前一秒用力的相拥著沈默，用心跳送你辛酸离歌；”

　　婉儿怔怔得落泪，“妹妹，这是什么曲子？为什么听了会这样。。。”

　　杨素在书房里站了许久，直到来人禀报，“小姐已经乘马车走了。”
　　他挥了挥手，颓然坐在塌上，抽出一支泪斑隐约可见的湘妃竹笛。

　　在山麓第一次和郡主相遇，她带着“如花”妆挥汗如雨，拼命的向山顶跑去，那时身后跟着两个武功绝顶的高手。。。。
　　直到他暗中点起令人晕阙的迷魂香，这才从翠竹幢幢中走出来，抱起那个幼小的“丫鬟”向山下飞去，在溪边的清泉中他看到郡主洗净了铅华的素颜，第一次有一个女人让他从心底想保护她。
　　一路上，她从来没有皇室贵族的骄矜，卸下华服，风餐露宿。

　　直到她懵懵懂懂的说，“我看秀水多妩媚，秀水看我应如是。”他终于离不开这个貌似娇弱而内心坚强的女子了，只是没想到那个明月夜。。。
　　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

　　她选择了元秀，要做王的女人。而他注定是一个“身败名裂”的臣子。
　　如果命运决定元秀是王，那么就由他来终结这个腐朽的王朝，有一日，他必将带领江北大周的铁骑，踏碎风雨飘摇的山河。

　　清幽的乐曲和着清风，共奏一曲离歌。

　　幽谷有相思，日暮秋风起。烟生云梦深，独飞时慕侣。
　　寡和乍孤音，木落悲时暮。时暮感离心，离心多苦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