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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军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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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唤客尝。
金陵子弟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觞。
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建康的山水总有一份王者的霸气。一座古老的城池聚集了紫金山的钟灵毓秀,秦淮河的温柔缠绵。元秀曾经感慨道“故乡一水隔,风烟两岸通”立刻被朝中的那些老头子感慨万分。站在紫金山之巅,俯视这大陈的天下,叔陵想起他和元秀被迫当人质相依为命的日子。元秀回来了,只是自己却不是当年的子嵩了。
自从叔陵回来被封为康乐侯,他便知道自己如果不能登上权力的顶峰,在这四分五裂的乱世中,再无康乐之日。一切依靠别人的赏赐,永远只能任人宰割。
“王爷,这夜已经深了,该回去了。”侍卫小心翼翼的提醒着。
叔陵皱了皱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快的事情。“回去吧,备马”。
等到叔陵和几个随身侍卫回到郡王府,灯烛辉煌,堂宇深邃,门口人来人往车马喧闹。
如今叔陵被封始兴郡王,奉昭烈王祀,进授使持节、都督江、郢、晋三州诸军事、军师将军,刺史,再加上皇帝素来喜欢他,正是锦上添花,烈火烹油般的锦绣繁华前程。
那些幕僚宾客知道叔陵平时喜欢秉烛夜谈,此刻云集于郡王府。相熟的幕僚巴不得将这天下的新鲜事儿和叔龄讲了去,戏谑无不所谓。而这初来乍到的也希望在夜谈中给王爷留个好印象,企盼以后平步青云,仕途顺畅。所谓各有各的心思,竟无法一时道尽。
叔陵进入门庭,宾客们早已跪坐说笑等待多时,见了王爷立刻噤了声,“属下参见王爷!”
左右女婢数人,也有执团扇的,也有擎香炉的。众仕女早已鱼贯而入,将一些珍馐酒馔,时新果品摆上。
叔陵并不喜欢饮酒,拿起一杯也只是浅尝辄止,其他人又岂敢失态,这偌大的厅堂显得鸦雀无声。他眼光缓缓扫过众人,又看了一遍。这才跪坐在塌上,笑着说:“各位大人久等了!不必拘礼。”
众人刚刚舒了一口气,只见王爷面色一凛,“豫章内史之子钱季卿怎么没有来?难道进谒还要本王亲自去请?”
门外已有一人,匆忙赶到厅堂跪在门口,此刻众人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豫章内史钱法成给王爷请安。”
“既然来了就进来一叙。”叔陵眯着眼睛看着墙上的白烛留下浑浊的泪水。
那来人低着头,用袖子擦拭着额头滴下的冷汗,正要跨进门来。
叔陵将手中的杯子狠狠的掷于地上,那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破裂碎响,大厅里一阵回音。
“内史大人可知军令如山?”
“下官该死,请王爷恕罪。”来人磕头如捣蒜,早已面色如纸,额角上一丝血丝慢慢渗出。
“季卿进谒迟迟不到,似这般对军令玩忽职守之人,当真‘该死’!”叔陵笑的开心极了,他喜欢看着眼前这个人毫无尊严,似挣扎的蝼蚁。
“钱大人,你儿子季卿本王安排他去领马仗。他似乎不愿意这个安排,不过,我现在也觉得是有点小材大用了。你回去吧,子不教,父之过。”叔陵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钱法成听到儿子的名字已经命中软肋,如今更是如同服了催命散,全身已然毫无知觉,人恍恍惚惚的走回了钱府。可怜内史,一介朝廷命官,怨愤之后自缢身亡。
“各位大人,曹局文案,没经过本王过目不得私自呈上。本王交待的事情,务必办好。”
叔陵字字如金,有人恨不得将这箴言抄做一道护官符藏于袖内,时时拜读以免行事差池。
“这钱老儿不好好教育儿子,倒叫本王替他操心了,众位大人说是也不是?”
众人随声附和,连连点头。
叔陵看了眼前的众人的反应,心底流露出十分的满意。他拍了拍手,几个胡姬斜抱了琵琶,用拨子弹着节奏轻缓技巧多用的文曲。
“不知众位大人最近有什么北齐的趣事,让本王也略见识一二。”
一位青衣素服的幕僚缓缓开口,“不知王爷可曾听过着‘测字’皇帝的故事呢?”
叔陵笑道,“这测字倒是有很多典故。”
“三国时期曹孟德,一个‘盒’字就是一人一口酥,门前题活就是‘阔’,不过是些哗众取宠的文字游戏而已。”
“殿下此言差矣。这文字一笔一划皆表明了一种气魄,精神,所谓吉凶未来先有兆。只是这测字之人必有天赋,方能感受真髓。”
“北齐文宣帝高洋测字的技巧确实达到了出神入化。他是开国皇帝,大臣们提议年号叫天保,上天庇佑北齐国运昌隆,众人齐声叫好。
高洋却说道,好是好,可这“天保”两字拆开来不就是“一大人只十”吗,你们是笑我在位只有十年啊。高洋一向喝醉了酒之后,就以杀人取乐。左右大臣无故惨遭屠杀的有多人。有一次,就连丞相杨愔也差点被他用刀捅去上腹的皮。这时众大臣都吓得跪地求挠,谁知高洋却哈哈大笑说,没事,没事,这是天意,不怪你们。我有十年皇帝做就不错了。
后来,高洋果然在天保十年得了暴病,食不能下咽,饿了三天,就在十日这一天病逝。”
众人点头称赞,果然神机妙算。
叔陵不以为然,“孔大人,恐怕这暴病说天灾也是人祸,若不能逆天改命趋吉避凶,这测字皇帝过了十年糊涂日子,算不得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