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高且长》鸢iris

1、徒梦

　　〖楔子〗
　　东城高且长，逶迤自相属
　　风起，云涌。
　　城门静伫，向内大敞，没有守卫的严查盘问，也无往来的商旅行人，独留经年的伤痕，和烽火烤炙出的旧疤。城墙高耸坚实，污黑黯淡，是历史不容抗拒地刻下了足迹，厚重而威严地压下一片阴影。顺着土地的纹路向远处铺伸，绵延环绕，围住了鳞次栉比的楼宇，仅能望到几座应是繁华之地的屋檐，似乎还残存着昨夜的流光。
　　再远，便模糊不清了。
　　只是城墙在某处看不到的地方，又转了回来，紧紧包裹着城郭，像是轮回往复一般注定回到原地，带来一种莫名的压抑。顶部有几面残损的旗，还在风中挺立，靠下是一块巨大的牌匾，上书三个鎏金大字——洛阳城。
　　有风席卷过苍茫大地，半人高的荒草摇成一股股浪潮，一白衣男子站在浪中，背后是无尽的草野萋苍。如遗世独立于天地之间，他飘忽而来，衣襟漫飞，迎着霞光万丈。
　　那是仙人一般的气宇，他该是带着不食烟火的清傲，不染一丝尘埃。可那眼眸却有着不明的惆怅，剑眉微蹙，唇齿张合，在说着什么，嘴角有一丝未干的血迹，平添一份妖冶。他突然瞳孔微缩，嘴角轻扬，他在笑，可是看起来那么哀伤。
　　天地相接于草莽，东城高且长。
　　梦醒，窗外月光倾洒。
　　想来人生数载，不过几番虚妄。

　　颜子绪再一次从梦中惊醒，那名白衣男子仿佛越走越近，几日前还只是依稀的身影，这些天却已能看清他眼眸中噙满的浓稠的哀伤。不仅仅是哀伤，那瞳孔中含着的，还有一丝诡谲的痴狂。
　　他想跑，向后退，却在空城门外不得动弹分毫。他闭上眼，扭过头去不敢直视那男子的眼神，“别，别过来！”他在心底祈盼，冷风钻进他的袖口，顺着衣领抚上他的面庞。
　　耳边恍然有歌声，“君山有佳人兮，居白衣，颜如玉......”琴音缥缈，似从远古传来，流经岁月长河，带着经年的沧桑孤独，却依稀是个少年，声音纯真而柔情。
　　空城回响。
　　胸口一阵闷痛，翻身坐起，满头冷汗。摸着床头的凉茶几口灌下，一阵苦涩，手微微一抖，啪地一声，杯盘碎落。
　　“公子！”一声清脆的喊叫让颜子绪回过神来，“我没事，莲儿你下去吧。”少女一袭碧绿长衣，盘着发髻，眉间有鲜红的三片莲状贴花，她的眼神里有一丝慌乱，听到这话才稍稍隐去。“我收拾一下吧。”“下去！”莲儿眉头微皱，垂着眼退下。
　　颜子绪抚着胸口，望向窗外，夜凉如水，月光透过窗棂，流泻在他如墨的乌黑长发上。男子微阖着眼，双瞳中露出一丝迷茫，眼角一点朱砂痣，红唇似血，美得动人心魄却又不带丝毫阴柔。任星辰流光铺洒，河汉清且浅，他如一个迷失的少年，在夜幕中找不到家。
　　“我想不起来了。”他想，“是一些很重要的事。”
　　侧身睡去，徒留泪痕未干，灯火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