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痕神话》柯轻未

8、第七章 自那日以后

　　自那日以后，沈无闲的一部分记忆已经回归，她记得那时的自己还叫落雾，常年在南方的天域驻守。在一次例行的四神聚会上，落雾提出神尊应该拥有自己的兵器的想法，这一提法得到了其他三位的赞同，于是他们以自身元魄为饵，诱取天地精华，在极端炼狱历经淬炼而成。落雾的兵器汲取风，云与月之光，终于打造好了，杀人于无形，剑神琉璃剔透，光华璀璨，无坚不摧，落血无痕，故名曰：落痕剑。
　　还是南方天神时的日子在沈无闲的脑海中是十分鲜活的。
　　大自然在混沌之时孕育出了最初的神灵，也就是他们四个，由此而然，他们和自然紧紧相连，在他们还未开化时，由自身的神力演化出无数生命形态，逐渐丰盈了自然，亿万年的时光打磨，他们神志逐渐清明，于是便开始了漫长的等待与守候，见证万物生灵的孕育，变迁，毁灭，消亡，周而复始，永不断绝。
　　生而为神，他们不需要食五谷，不需要睡眠，只是在想吃的时候吃一吃，想睡的时候睡一睡。
　　在九重云霄外有他们的府邸，府内有由低微神力孕育的仆人来照顾他们的起居。尽管如此，天地空旷，还是寂寞的很。沈无闲记得那时的自己百无聊赖，惆怅的望着天各一方的伙伴们深感不妥，便寻了个由头，在每年固定的时节相聚宴饮一番。
　　性本洒脱不羁的慕林杉总是双手赞成，温润腹黑的宇文珩总是低咳一声似笑非笑，只有老成持重的常钦渊总是皱着眉，连连摆手，“不妥不妥……”亦或是“像什么样子……”
　　刚开始宴会的日子定在每年的上元节，因为这是人间的盛大日子，少男少女总借着这个节日偷偷定情，老老少少在这一天里也会相继出来游玩。盛大烟花绽放在墨蓝天幕，人间红尘，淡淡温情，落雾在天上瞧着甚是羡慕。他们神的宴饮自然不能像人间那样热闹，但各自也会在提前的几日便开始着手准备。记得那时他们四个轮流坐庄举办宴会，落雾有南天特有的人参果儿，常钦渊有西天之境才能酿出的极品花雕，宇文珩有自己珍藏千年的竹叶青，慕林杉则有一个生来极为擅长厨艺的仆人。
　　那时候的宴会，他们是极畅快的，总是喝上三天三夜大醉酩酊才肯罢休，四位神尊素日案牍劳形，寡淡清心，所以一喝酒必定要尽兴。落雾虽是他们中唯一的女性，但却数她喝的最凶，几大坛子酒下去，六亲不认，人畜不分，顺带调戏调戏美貌的仆人，至于说容貌，那几位的样貌是无可挑剔的俊美，可落雾却是不敢的，笑话，当她是傻子么，敢调戏于那几位心高气傲阴险深沉的主儿，明年的宴会就别想了。
　　天上度年如日，这几位也算是时常相见，关系好的跟兄妹似的，慕林杉风流不羁，就没见衣袍好好在他身上穿过，腰带总是松松垮垮系在腰间，隐隐约约露出一大片玉色的肌肤。常钦渊严谨持重，束领一直扣到下颌，暗色衣袍，浑身露出一股禁欲的气息。宇文珩嘴角总是挂着那淡淡的笑，似笑非笑，一把折扇从不离手，完美的将温润清雅与腹黑深沉这两种矛盾的气质融于一身。

　　落雾以前懒散得很。
　　绮罗殿里东西很少，装饰简单，因为某个人说她自己懒得布置，懒得打扫，偌大的殿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几棵硕大的桃花树，盘虬根结，桃花树下有华贵的贵妃榻，舒服的让人躺下就不想再起来，这算是绮罗殿里最值钱的家当了。
　　衣服嘛，自然是越简单越好，那些个什么烟纱散花裙，金丝软烟罗裙，暗花细丝百褶裙，那些个什么金海棠珠花步摇，玉蝴蝶纹步摇，红翡滴珠凤头步摇，还有那些个什么金钗，银簪，手镯，耳坠，她通通不喜欢，她喜欢的永远都是简单的青玉簪子，绛红曲裾，黑色长靴，她最喜欢的事就是花前月下，桃花树下，懒洋洋躺在贵妃榻上，喝宇文珩的千年竹叶青，吃慕林杉的冰葡萄。
　　由此可见落雾是个很淡漠的人，除了生来的职责——维护世间太平安宁外，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神不生不死，不老不灭，与自然相依亘古绵长，她的心性早被漫长时光磨没了，变成这个样子也实不能怪她。
　　可就是这样子懒散淡漠的她，在那天劫突至时，毫不犹豫倾尽毕生神力，依旧是那副懒洋洋样的表情，只是在亲眼看着慕林杉，常钦渊，直至最强大的宇文珩都相继灰飞烟灭时，那从来空无一物的眸光才一寸寸冷了下去，忍着抽筋拔骨的剧痛，她的七窍中鲜血直流，撑到最后一刻才平静死去。

　　之后天劫被他们平复，人间重回太平，只是世间再没有神，落雾总以为自己死了，其实她也确实死了，再没有她，她的游魂被打散，丝丝缕缕飘散在世间。
　　这个世间的事就是这样奇妙，落雾临死前一缕意识钻进了落痕剑中，在剑中恢复生息，竟自发经年累月的吸引游魂散魄，重塑肉身，降生于一个破庙中被青门宗沈老太公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