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载》九子铃

1、第 1 章

　　我要坦白记载一点东西。因为今天可能是值得记载的日子。
　　
　　感情方面我永远可能是一个智障。我永远分不清自己喜欢的是那个人，还是自己心里的幻想。如果这种不算爱情，只算无知，那我可能会赔得很大。
　　
　　也许曾经有过心动和甜蜜，或者难过和痛苦，就已经可以定义为爱情了。照这么说，我已经拥有过三段爱情。虽然每次都不足三个月，就被我主动放弃。
　　
　　
　　总相信自己在等一个人。
　　
　　当然等人是很无聊的，也许你会四处转转，但总该会回到原地，所以不敢跑得太远。
　　
　　让人比较担心的是，那个人会不会来。如果来的话，是什么时候来。说不定在我已经放弃了、倦了的时候，他来了。
　　
　　这是我十九岁以前的想法。
　　
　　
　　十九岁的时候那个人出现了。
　　
　　“脑里杜撰的形象活生生出现”这个词句几乎已被我用烂，所以真碰到那种情形我只好发呆。那种感觉就像见鬼，真的像见鬼——一个你隐约曾经认识的，确定八辈子不会再见面的家伙，忽然有一天活生生地坐在你面前，那不是见鬼是什么？
　　
　　在世上的年月大多是无趣的，所以我过得浑噩。笑的时候未必在笑，所作所为也不知为何而为。不讳言，这一遭走得实在有些勉强，然则总不能就此撒手，也只好学着淡然，渐渐变得油滑起来，晓得看看一路风景。
　　
　　可那天不用问我也知道自己脸色铁青，连装笑的力气都没有。
　　
　　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跟我的设想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种感觉像是……劫数到了。
　　
　　
　　从一开始我就不信自己能逃，虽然最好的办法就是逃。所以之后当我去找他的时候，还是一脸的恐惧。因为我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会傻得往枪口上撞。
　　
　　而且最让我担心的不是他不喜欢我，而是即使知道如此，我还是不能停止喜欢他。
　　
　　
　　那时候有个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可我居然一点内疚感都没。
　　
　　我也许真是个坏心的，不负责任的人，对待爱我的男孩子们大约都很残忍。因为我对自己也很残忍，对自己某一份感觉达到执拗的地步。
　　
　　是啊，有太多的人你可以跟他白头到老。怎样的人都好，只要相处久了，总会产生亲情。但那又怎么样呢？
　　
　　一辈子的圆满也抵不了这种委曲求全。光这份委曲求全就能让我记恨一辈子。
　　
　　我就是这样的人，怎样都算不清这个算盘。
　　
　　所以我还是去找他了。
　　
　　
　　可是我不知道世界上有没“追”这种说法。对我而言，这跟“示爱”没有什么区别吧？
　　
　　有爱情可以死缠烂打或是出谋划策换来的吗？如果有那也太廉价了。横竖有一天会原形毕露的，到头来得到的，多少有几分便宜。
　　
　　若是两边都不够圆满，那就不叫爱情。也许也很伟大，很崇高，因为大多人过的便是这种日子，能坚持那么多暮暮年年，谈何容易。所以润色一下，便也归为爱情那一栏了。
　　
　　可至少我的虚荣心不允许有任何将就。
　　
　　所以很要命的，我几乎什么都没做。
　　
　　所有女追男的把戏我都没有上演。伪装吗？不难。但我不屑用。
　　
　　有时候连说话都懒得，只用看的就好。
　　
　　
　　而且我迷惘得很。
　　
　　喜欢的是我自己的幻想，还是真的是那个人呢？聪明一点的话，这个问题想都是白想，如果所有感情都不带一丝幻想，完全理智，哪来这么多离婚案。
　　
　　可如果得不到，这幻想会不会框我一辈子？
　　
　　如果得到，幻想光环会不会立刻破灭，转而膜拜另一尊天神？
　　
　　后一种情形光用想的就教人齿寒。
　　
　　所以有时干脆就想，宁可得不到就算了。
　　
　　宁可见得着摸不着，也好过就此消失。
　　
　　反正哪天有报应来，我也不会意外。我记得喜欢我的男孩子们难过地离开的样子。
　　
　　如果那一天不降临到我头上，大约也会一辈子不安稳。
　　
　　说是不内疚……说是这么说呵，我说的东西，能作数的少得可怜呢，呵呵。
　　
　　欠债也无所谓的，这一生还不了了，就下一生还吧。
　　
　　说不定下辈子再见的时候，会又有种见鬼的感觉。
　　
　　
　　今天是预感实现的时候了。
　　
　　除了笑之外，还能有什么表情呢？
　　
　　也许若干年后会再来一个人。
　　
　　也许这次就不是劫了。
　　
　　谁知道呢？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