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华霁

3、第 3 章 I w

　　I will love you for a thousand more.

　　桂撑着伞。细密的雨丝还是随风吹到脸上，带来凉意。湖上所有景物都浸染上一层水色。桂开口道：“晋助，我想回去了。”
　　一旁的高杉没有撑伞，他拿着烟杆的手顿了顿：“再住一段时间吧。”
　　桂还想再说什么，雨点开始越飘越大，他倾身上前为高杉遮住头顶的一片雨。

　　“路上小心。”松阳微笑着送小桂桂和高小杉出门。
　　“午饭的时候就回来，老师再见~”小桂桂拉着小拖车。
　　今天要去玛姬婆婆那里换衣服回来。每隔一段时间松阳会给孩子们统一发些新衣服。而把衣服搬回来的任务一直是小桂桂和高小杉的。
　　高小杉和小桂桂就带了钱，拉着装着几匹布的小拖车上路了。
　　……虽然小桂桂说午饭就会回来，但哪一次不是在快吃饭晚饭的时候才回来的。
　　赶不上午饭，玛姬婆婆会留下他们一起吃，然后小桂桂为了感谢玛姬婆婆便再留一会帮玛姬婆婆做些家务，玛姬婆婆又会把用边角料做的发带或是自家重的几把水果送给小桂桂。但高小杉很无奈，因为桂小桂拖延时间的毛病真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无微不至……
　　比如，“晋助晋助，你看樱花好像开了不少！”然后他会跑去数是开花的多还是花苞的多。
　　再比如，“晋助晋助，你看蚂蚁在爬树，是要下雨了吗？”然后他会跑去看蚂蚁从树根一直爬到树干上和他头顶差不多的高度。再再比如，“晋助晋助，那边的肉球好可爱！”然后他会跑去和肉球玩。
　　“晋助晋助，麻雀在喂小麻雀！”
　　“晋助晋助，池塘的鲤鱼变多了！”
　　“晋助晋助……”
　　这种时候，高小杉就会拽着桂小桂的后领把他拖走。
　　哎，你说为什么不让银小时和桂小桂去？因为在桂小桂拖时间的时候，银小时一般会跟在后面管自己坐下来抱着刀发发呆或是用自己扣着藏着省着掖着留下来的私房钱买一条牛奶糖慢慢吃。等银小时发完呆吃完糖，桂小桂差不多也闹腾玩了，他们再上路。……这种速度不要说午饭的时候回来了，晚饭估计也赶不上。
　　哎，那让高小杉和银小时去不就好了嘛？松阳老师表示压力很大啊，一个抱刀死鱼眼一个放冷气死人脸，跑出去根本就是去吓人的。再说了桂小桂好歹是班长嘛，班长是什么，班长当然就是在众小朋友面前神气兮兮牛逼轰轰笑傲江湖唯我独尊，在众小朋友身后任劳任怨被老师各种蹂躏压榨。所以，跑腿这种是非班长莫属！好孩子桂小桂以为帮主同学服务老师为傲！
　　哎，找别的小朋友和桂小桂一起去？自告奋勇要和小桂桂一起服务大众的小朋友都被死人脸放出的冷气吓到了！
　　所以，我们扯回来吧。天阴沉沉的，高小杉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把油纸布罩在小拖车上。
　　“晋助，要下雨了吗？”
　　“估计。”
　　“那我们快点走吧。”小桂桂反常地加快脚步。
　　……
　　“玛姬婆婆，松阳私塾的学生来了。……玛姬婆婆，玛姬婆婆？”这种时候怎么在睡觉？小桂桂看到躺在床上的玛姬婆婆。
　　“假发……”高小杉拉住要上前的小桂桂，“她好像……我留在这里，你去找大夫。”
　　玛姬婆婆死了，像亲奶奶一样对待村里每一个小辈，温柔善良的老人死了。村里从此少了一位活宝。
　　“看来是寿终正寝的……”
　　“你们先回去吧，记得告诉松阳。”
　　玛姬婆婆没有子嗣，周边很多大人赶来了。虽然不是一家人，却胜似一家人。大人们忙碌着，小孩是帮不上忙的，便被打发回去。
　　回来的时候下起了雨，拉着小拖车撑着伞谁也没有说话。桂小桂终于停下踉踉跄跄的脚步，忍不住伸手抹眼睛。
　　高小杉停下看着桂小桂。他迟疑了一下，扔掉自己的伞走到小桂桂的伞下。他扶正他拿不稳的伞，抱住他。
　　桂小桂靠在高小杉的肩头很伤心：“……晋助，如果……如果重要的人离开你了，怎么办……”
　　路边的肉球朝他们喵喵叫，用鼻子把高小杉的伞拱到屋檐下，钻进伞里。
　　高小杉叹了口气：“我不会让他离开。”
　　骤雨倾盆而至，雨声淹没了他的话。

　　他不会让他离开。
　　桂倏地睁大眼睛，高杉吻住了他的嘴。
　　伞自桂手中掉落到湖面，漂远。

　　致高杉晋助：

　　我走了。
　　祭典后的那晚我开始恢复记忆，尔后越来越清晰。包括私塾、战争……还有红缨记忆恢复的过程像是在做一场梦。
　　失忆的时候对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我爱你，晋助，胜过爱自己。
　　但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对于我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做。
　　心灰意冷的时候，也会回忆我们从前的事。但是，我告诉自己，武士需要向前看。早在襄夷志士分道扬镳的时候，我就决定将你放在心底。红缨一事后，我更是要阻止你。所以，下次见面我依然会砍了你。
　　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不爱你。
　　既然你已经对这个世界充满绝望，那我就把江户的黎明捧到你面前，让你重新看到希望。
　　我桂小太郎以武士的名义起誓。

　　桂小太郎留

　　坂本挠着头“啊哈哈”，银时喝着草莓牛奶，高杉弹着三味线，伊丽莎白等着桂家。
　　一切白驹过隙成为空白，那些繁华哀伤终成过往。
　　高杉爱惨了桂，也伤害了桂。
　　爱情不是他们的全部。谁不会为谁而彻底改变自己。下次见面，他们依旧会拔刀相向。他们各自就想哽在对方喉口的鱼刺，取不出来，咽不下去；想要拔除，无法拔除。
　　是那么矛盾得忽视不了的存在。相爱着，却不能在一起；走累了，又都想起彼此。
　　我的后背不再交与你，心却自始至终遗失在了你身上。
　　高杉靠坐在窗边，手指慢慢拨弄三味线，目送桂的背影离去。一如当年意气风发的长发飞扬进他的眼底、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