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艺术家》白夜晦明

14、萨姆其人

　　萨姆拿着铅笔看着一个个试镜的配角和临时演员，坐在一边的自己的哥哥迪恩却毫不掩饰的在看手机，估计又是和某个火爆辣妹发短信，萨姆恶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在心里骂道：“笨蛋哥哥，等到晚上看我怎么教训你！”
　　正玩得高兴迪恩突然打了个寒战，转头看看假装在专注试镜者表演的萨姆。
　　“我定了牛排，晚上回家之前先去拿，我做牛排给你吃。”说完还眨眨眼，本来迪恩的眼睛就很大，淡绿的眼眸上点点金色如同湖面反射的粼粼波光，这令他看起来特别天真，让萨姆看的心都痒痒的，不自觉的就变得和颜悦色笑着回答他：“好啊，试镜完了就去拿吧。”然后看迪恩继续低着头玩手机，反应过来又有点生气自己怎么这么好哄！
　　不过看到对方眉眼低垂看手机微笑的样子，只能叹口气觉得算了算了，就让让他吧。
　　试镜的内容并不复杂，只是演出一个曾经和主角有亲缘关系的吸血鬼在遇到自己子孙的时候表现出来的那种感情，这个题材是迪恩随便想的，不过倒是很符合这个角色的设定，驱魔猎人的先祖竟然是吸血鬼，而且站在对立面上，要的就是吸血鬼发现想要杀死自己的的驱魔猎人竟然是自己的子孙后代，这样纠结的情绪。
　　洛基排到的号码是排在中间，而迪恩和萨姆一致决定将已经获得奥斯卡影帝的夏洛克排在最后，而且和一般的试镜不一样，这个试镜不是封闭的而且全程可以围观汲取别人表演经验的。照迪恩的意思就是：拍摄的时候哪怕是□□戏还不是要在一群人面前表演，让他们早日适应是应该的。
　　于是一群试镜的人和陪同的经纪人一起看每个演员表演，洛基看了很长一段时候的台词，加百利告诉他自己想去抽支烟就出去了，之后就走了出去，洛基继续埋头看台词。
　　加百利站在外面淡漠的拿出女士烟接上过滤嘴，却没有找到打火机，才想起来貌似是上飞机之前已经被没收了，身边突然有人递过打火机，加百利接过点燃了烟微微颔首。
　　“华生，你说这个真的对他好吗？”加百利问了下，却好像并不需要这个问题的答案，而是自顾自的抽了口烟。
　　“你也知道他的表演缺陷，一直以来他都是话剧出身，整体表演偏向于表现派，进入好莱坞表现派必须被限制在一定范围内不然就显得过于浮夸，洛基的气质本来应该是在几个表演派系中综合应用的，但是他现在他过于依赖成功经验反而容易走不出去。”
　　“这是你说的？”加百利挑了挑眉，有些怀疑的嗤笑一声。
　　华生叹口气回答：“不是我说的，是夏洛克说的。”
　　“你对他简直是盲目崇拜。”加百利弹下烟灰说道。
　　“那不是盲目，是爱。”

　　一场场试镜下来萨姆基本上都在说pass，迪恩很少抬头看表演，只有几个会抬下头，大多数时候都交给自己的弟弟处理这些事情，直到看到洛基上场才抬起头。
　　洛基从旁边拿了把椅子，对着门坐着，保持着微笑的表情椅子微微后仰，突然“咯吱”一声椅子落地，洛基却伸展长腿好整以待的看着对面，就像是虚空中有人推门而入。
　　“welcome，my son.”
　　洛基的表演算得上可圈可点，尤其是椅子落地那一声能够抓住观众全部的注意力，但是表演终止之后迪恩就低下了头，萨姆看了眼身边低下头的迪恩还是说了pass。
　　洛基有点无奈的低下头，退回原来的位置。
　　轮到夏洛克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离开，大概对这个影帝级人物会为了一个配角角色来到这里感到好奇，也想知道对方究竟哪里比自己优秀，所有人都等着他的表现。
　　夏洛克走到窗边，眼神就像是凝视着远处的夕阳，表情平静到极致，只有情绪在眼中不断翻涌如同潮汐，有眷恋有怀念，但最后潮涌的情绪只剩下冷漠，像是时间最终沉淀成了骸骨。之后他转过头，笑着对众人说：“welcome……my…… little son.”
　　观众的心绪就像是被拉住一样，完全不需要融入的过程直接就可以入戏。
　　洛基发现夏洛克在处理细节情绪方面比自己更加细致，尤其是一些欲言又止的话在断句的时候表达的非常细腻。
　　迪恩抬起头，把手机放在了一边，萨姆冲他哥点点头，而后就确定了演员。
　　洛基心情复杂的走出试镜地，加百利已经等在外面，加百利开车把他送回家什么也没说。洛基也知道自己不能急于一时，很多事情应该自己想开，下车前洛基吻了下加百利的面颊道了声晚安，加百利看着洛基略显萧索的身影踩了油门开走了。
　　“我回来了。”洛基把钥匙放在玄关上，抬头看到正在做饭的索尔，有点疲倦的抬抬眼，摘下围巾伸展开身体躺在沙发上，手臂遮住眼睛。
　　“你回来啦？”索尔从厨房出来，手里抱着拿着刚烤出来的布丁。
　　“我烤了焦糖布丁。”
　　“嗯……”洛基虽然回话了却没有起来。
　　“怎么了？”
　　“没什么”洛基坐起来，脸上带着笑，“就是试镜有点不顺利而已。晚饭吃什么？”
　　“香肠意面。”索尔转到厨房拿出已经准备好的面条加上香料递给洛基，洛基心不在焉的用叉子卷着意面，眉眼低垂却眼神却空洞，索尔有些担忧的注视着面前的洛基。
　　“有什么事情给我说说吧。”索尔问，洛基却遥遥头回答没事，索尔想了想没有多问什么。

　　萨姆正吃着哥哥做的爱心牛排，偶尔抬起头看着把自己的嘴里塞得满满几乎不能咀嚼的迪恩，笑得相当宠溺。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同居之前两个人只有在母亲在世的时候在老家一起住过，母亲死后迪恩就搬出去了，最开始迪恩全国旅行了一年左右，之后住在底特律找了个修车工作，那段时间萨姆度过了无聊的高中生涯考上大学，在阳光丰沛的加州上大学，迪恩学习修车也差不多就直接来到加州，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两个人并没有住在一起，直到萨姆22岁的时候，两个人发生了一些冲突而后迪恩就去了好莱坞进行PA的工作，之后有将近四年间两个人完全没有联络，再见面时迪恩几乎要和别人结婚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的纠葛两个人才能住在一起。
　　基本上十四岁之后迪恩离开家萨姆就开始住校，上大学之后也没有和别人同居一直是一个人居住，他几乎没有尝过迪恩做的饭，出乎意料的作为吃货的哥哥手艺也很棒，其实有的时候占有欲爆表的萨姆也想问迪恩什么时候会做这么好吃的东西的，但是又有点怕迪恩会得到为当初未婚夫做饭所以厨艺惊人的答案，于是相当纠结。
　　后来某次冲着冰淇淋味的意面发呆的时候，迪恩问萨姆怎么不吃，萨姆反问他为什么做了这么奇怪的料理，迪恩只是回答你小时候明明很喜欢啊。
　　之后萨姆才断断续续的想起来，小时候母亲身体不好的时候都是迪恩在照顾他，开始的时候迪恩做的很难吃或者干脆买速食给他吃，后来迪恩专门和妈妈学些简单的食物做法，之后自己想法子磨练，做到味道正常再给小萨米吃。
　　甚至还笑着说十五岁的那年感恩节母亲住院父亲陪同，为了怕弟弟寂寞动手做了一大桌子菜还专门问了隔壁婶婶烤火鸡的做法，早早回家准备了一下午萨姆却打电话过来说要在同学家过感恩节。
　　萨姆从不知道迪恩为他付出了多少，直到同居之后朝夕相处才逐渐开始培养默契。很多时候自己的哥哥并不愿意说出自己的烦恼，无论是生活上的还是工作上，只是习惯性的全部为萨姆着想。萨姆只能猜测，逐渐让这样的猜测变成一种默契，不再多问而是默默地将那些事情处理妥当。
　　“还在想试镜的事吗？”萨姆问，现在几乎能从迪恩吃东西的频率和停顿猜出迪恩正在思索今天那场试镜。
　　“其实加百利之前就给我电话让我不要用洛基，我今天看到他的表演其实有很多可圈可点的地方，他需要一个机会，但是我知道他的机会不在这里。要是这一季拍完没什么事情的话可以问问卡西有没有投资电影的打算，我还蛮想和洛基合作的。”迪恩回答，吞下了最后一块牛排，看着对面的萨姆吃饭。萨姆点点头，两个人吃完饭，迪恩笑着督促萨姆去洗碗，自己去享受浴缸了，萨姆洗着餐盘，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自己写的作文：“我希望和我爱的人住在一个温暖的房子里，他能为我做饭，而我能在他累的时候帮他洗碟子，晚安前给他一个吻，拥抱着他睡到天亮。”
　　现在那些冥冥中的期许，都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