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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男人,男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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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可以预想得到的脑袋被剁成西瓜的结局,不远处的钩吻一声饱含愤怒的咆哮震耳欲聋,扭身猛扑而来。
但是也已经来不及了。
电光石火之间,狰狞的柴刀落下的一瞬,阮九猛一矮身从怪物下方打滚翻过,起身之际一脚狠跺,凭空以着不可思议的弹跳力一跃而起窜上了空中。
怪物惊讶一般地动作稍一迟疑,手里柴刀呼地急追而去。
阮九半空上一个回身,破风过处,长刀横扫而过,竟卷带起山河俱裂的气势,在阳光下反射出大片刺眼的寒光。
怪物反应奇快,浑身的骨头可以重组似的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向后退离。只是ta肯退,阮九的刀却不让。
苗刀长且锋利,‘咻’一声……灿金的阳光下,一蓬殷红炸开。
怪物耸拉着两臂站稳了身子,左肩血流如注,都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了。
阮九叶子似得轻巧落地,抬手一甩长刀,刷一下,血水在地上甩出长长的印迹。就见刀身上滴血不沾寒光冷凝,隐约间杀气更重了。
阮九抬手横刀身前,眼眸笑弯成月牙:“躲什么?”
怪物半边的身子被血染透了,却没任何感觉一样,歪头看了看阮九,又是呵呵两声笑,换手拧了柴刀,垂在地上一步一步地靠近阮九。
钩吻此时已经冲到了阮九身前,一边紧盯着怪物,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尾巴将阮九的腿卷着,十足的保护姿态。
阮九一拍百兽之王的屁股:“想抢戏啊?奶娃娃去。”
钩吻迟疑了一下,还是松开了尾巴,一边退到门边守着那依旧不声不响的小娃娃,一边警惕地盯着怪物看。
怪物走得非常缓慢,身上还滴着血,在离阮九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阮九微微皱眉——竟然听不到这货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到底是活的还是死的?难道真是妖怪?
容不得阮九质疑,怪物站了站,这次不再是呵笑,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古怪的声音,忽然就动了。
阮九心里一紧,好快!
眼睛还没眨,怪物已经出现在了阮九眼前。
飞扬起的乱糟糟头发,怪物的五官第一次完全暴露出来。
原谅阮九,在这种生死一线的时候,竟然还大声地脱口一句:“好丑!”
这句人生攻击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不同于任何一个种族会有的正常皮肤,怪物一脸大大小小紫黑斑块,还有可怖的疤痕几乎覆盖了全脸,脸上的鼻子和嘴巴只能依稀看到个大概,像是融化了一样狰狞地和周围的组织拧巴在一起。全脸唯一可以一眼瞅清楚是啥的,大概只有那一双,浑浊灰白,却阴森如毒蛇的眼。
这次不是柴刀做先锋,一只同样被紫黑斑块和疤痕布满的手抓向了阮九的脸,尖长肮脏的指甲已经可以触碰到阮九挺直到‘全脸第一个被攻击对象’的鼻子。
阮九几乎是看到了整个宇宙最可怕的武器,一瞬间几乎肝胆欲裂,倒抽着凉气“卧槽啊!”一嗓子,后腰折断了似得猛地后仰倒下,长刀直削那可怕的爪子。
怪物呵的一声笑,收回手歪头看着阮九,似乎阮九刚刚的反应很好玩。
阮九站稳了身子气急败坏地跺脚:“不要碰老子脸啊尼玛会烂掉的啊啊啊……”
不远处的钩吻烦得一爪子拍地上啪一声——憋闹了!好好打架!
应了钩吻的需求,阮九还没嚎完,怪物再次冲向了阮九,柴刀顺势扫过地面带出长长一道沟,厉风带着地板碎渣扑面就来。
胆子小的人还真的挺容易看这架势就被吓死的。
可站在这里的是怕丑不怕死的二百五阮九。
阮九看着那硕大的柴刀劈头盖脸砍了过来,不仅不退,长腿一撩,迎着着怪物就窜了上去。
‘噹!!!’一声震耳的响,柴刀和苗刀猛力撞击。
短暂到几乎只一秒的相击,阮九和怪物在一瞬侧身避过了对方的刀锋,两刀同时抽离,带起一路的火花炸现。
怪物像蛇一样地贴身而来,柴刀呼地再次挥落,而阮九略一偏头……柴刀顺势削落了阮九几缕头发。
可以避开了脑袋,却是怎么都不可能再避过肩臂。
阮九没有一丝要躲的意思,眼见柴刀已到,他突然冷笑了一声,手腕略一翻动……长刀灵巧地打了个转反手横甩而去,寒光旋转间带着避无可避的刀网直取怪物咽喉。
对,避无可避。
阮九的苗刀实在是长,已经在怪物脖子上见了血,长刀过肉的声音很清楚,伤口也越来越深……而怪物手里的柴刀也收不住去势,落到了阮九的肩头。
两个人都不躲。
怪物微微一歪头看阮九,似乎对阮九这样的打法很感兴趣。
两败俱伤的打法,阮九对怪物一笑。
对方不怕死不怕疼速度快还实力强,要杀对方还想全身而退那是不可能的。总归是要赔上点什么,阮九不怕的,他只要保证自己避开要害不被砍死就够。
没点本事或者没点胆子的人还真不敢这么打。
只是一个眨眼,就要见分晓了……
很突然的,旁边嗖的一下。
阮九就觉得眼角余光一暗,一个黑影以极快的速度窜了上来。
紧接着……阮九的肩膀没等到柴刀的锋利,却是手上一空腰间猛地剧痛……被人夺了刀的同时也被狠踹出去。
阮九整个人都惊愕了:“我草泥马啊啊啊啊!”
伴随着他的惨叫,大楼里响起了刀刃快速相击的爆裂声,尖锐刺耳回旋不断,却也非常的畅快有爽感,半空中的阮九都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紧着就是低沉男声的冷冷一哼,疑似骨头被折断的咔嚓声接连响起,最后‘砰’的一下,重物落地声与阮九的落地同时响起。大楼里恢复安静了。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不过就几秒钟。
阮九飞出老远在地上翻出好几圈,地上大滩大滩的尸体碎块和血,滚得阮九满头满身都是,长长的头发也因此黏糊糊裹了一身,活生生一血人。
阮九被踹得巨痛,摔在地上也重,这会子疼得快要爬不起来,费了老大劲才坐起身,抬手想拨一拨血糊糊黏在脸上的头发,胳膊一阵钻心的痛。
阮九气大了,目光搜寻始作俑者。
那是个修长瘦高的男人,握着滴血的长刀朝阮九走来,身后躺着扭曲得不成形的怪物。
目测是浑身的骨头都碎了也嗝屁了。
男人背光而来看不太清五官,阮九却觉得,比起怪物,这个男人似乎更危险。
“这是什么地方?”男人抬起刀,苗刀冰冷的刀尖挨着阮九的眉心。
隔近看,这男人长得其实挺英俊,大约三十左右的年纪,黑色的头发微微遮住了眼,神情冷淡。
帅就了不起吗?老子才是貌美如花!
阮九的尿性和关注点永远都是绝对不在外貌上服输,眯了眯眼,骄傲地一甩头发露出染血的脸:“不知道!”带起的血水甩了男人一头一身。
就连低吼着过来要帮他的钩吻都被恶心到了,嫌弃着又退了回去。
男人丝毫不在意被甩了一身的血,听了阮九干脆的‘不知道’就一皱眉,刀尖又靠近一分,这一次是实实在在地挨到了皮肉,问:“你是什么人?”
阮九毫不迟疑地回答:“潘安!”
男人沉默地看他。
阮九犹豫了一下,做了下思想斗争,又说:“宋玉。”
“……”
“……嵇康?”
“……”
阮九最后认真脸:“金城武,真的!”
钩吻直白地剜了血淋淋的“金城武”一眼。
“这是哪?”男人又问,手里的刀往前微微一送:“撒谎,你会死。”
“不知道。”阮九满不在乎地说了个大实话,抬手夹住刀冲着男人笑嘻嘻:“不信啊?那就戳死我呗。”
男人与阮九对视,良久,抽回了刀。
他并没有走,看了阮九一眼,拧小鸡崽子似的把阮九拧起来,刀柄咬在嘴里,一手捏住阮九的肩膀一手握住他的胳膊,手里猛一使力,咔嚓几声响。
阮九“嗷!”一嗓子声音都劈叉了,瞬间的剧痛恨不得把灵魂都抽走。
阮九疼得冷汗冒了一身,抽着气缓了半天,知道男人是帮他把脱臼的地方复位,不过他现在可不想感谢这厮,因为丫就是罪魁祸首啊!
阮九气呼呼一撩衣服下摆,果然腰侧好大一块乌青,是刚才被男人夺刀时踹的。
“你赔我娇嫩的肌肤!”阮九气愤地冲男人叫,疼得咝咝吸气。
男人看了看那块淤青,不但没有丝毫的罪恶感,跟看神经病一样地看了阮九一眼,掏出烟和打火机点上,问阮九:“来了几天?”
阮九没好气地回说:“七八天。”
男人点点头,叼着烟手腕微翻将刀反手握住,对着钩吻和那圆嘟嘟的呆小孩一挑眉:“解释一下。”
阮九翻白眼:“怎么解释?都是捡的!”警惕脸:“我捡的就都是我的!”
男人点点头,语焉不详地问阮九:“怎么看?”
阮九奇怪自己竟然懂了他的意思,估摸着男人和自己想的差不多,便说:“其他一概不谈,就它,”一指钩吻:“就够可疑的。它对这里熟门熟路,可见在这里呆很久。至于刀,”阮九轻声笑了起来:“一般的店子里,能买到开过刃还整比例的刀么?”
所以说,这一头狮子两把刀,“捡”得相当之微妙啊。
阮九清明得很,只是人不着调。
男人给出一个‘虽然是个神经病但是还不蠢’的表情,点点头说:“帮我找个人。”
阮九瞪大眼瞅着男人,一脸“我跟你熟?”,不过很快就点头说行。
男人倒是有些意外。
阮九略一挑眉:“你很牛逼的样子,我帮你个忙,你就欠我个情,对我可是有好处的。”说着突然“噫!!!!!!!”了老长一声,眼巴巴瞅着男人:“我们结盟吧!互相有个照应什么的。”
男人看了看阮九,问说:“你叫什么?”
“磨人的小妖精!”阮九答得理直气壮。
“……”
……果然是个神经病。
其实阮九和钩吻赶到这里的时候,男人也正好寻声过来,晚了一步就正好看到阮九进门。
身手强劲,攻守皆具,打斗狠辣。
是个高手。
开口就不着调,有点神经病。
居然是个二百五。
看事清白,也会算计。
原来他挺聪明。
再看态度,满不在乎,不慌不乱。
是真的心宽淡定神经大条,还是心思缜密善于伪装?亦或是,他其实两者兼具?
这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男人看了看阮九,有些趣味地勾起了嘴角,叼着烟伸手去:“刀鞘。”
阮九歪着头,瘪嘴:“狡猾。”
男人微愣,挑了挑眉:“怎么说?”
阮九边把刀鞘从身后取下来给男人,嘴里叨叨:“对它好一点啊。”指了指刀锋,笑眯眯:“它叫龙牙。”
男人举到到眼前看了看,嘴角细微地抽了抽——给刀取名字的人到底是有什么毛病?——又问:“我狡猾?”
阮九斜眼看他:“你不拒绝我,却要拿我的东西,算同意我的建议么?可说你是同意了我,你也没正面的承认。你是无法确定我是敌是友,想继续观察我,于是给出这种意味不明的态度。所以,狡猾!”说着话,痞痞地笑起来:“倒也无所谓,不过你可得小心些。如果是观察着观察着爱上了我,那就有得玩了。”
男人一边收到入鞘,一边看了眼阮九。
阮九憋气,妈了个鸡!这男人看着自己的表情就像看着一个坑坑洼洼的窝瓜!
钩吻更不耐烦了,一尾巴甩地上啪一声——血葫芦二百五似的谁会爱上你!
阮九眉毛抖了抖,不开森!
于是找茬。
阮九伸指头戳戳男人脏兮兮的衣服,嫌弃地让男人上楼去找些衣服。
……他好像忘记了自己浑身是血比谁都脏。
男人也不说什么,径直就上楼去了。
钩吻带着小男孩过来,小男孩看着阮九,看不出害怕也不说话。
阮九伸手在小男孩团子似的脸上捏了捏,留下一个血印子,笑眯眯地问:“多大啦?”
小男孩不说话,张开手指示意9岁,又撸起一侧袖子,白嫩嫩的手腕内壁,一行荧光色的蓝色的字迹——祭品,E区09号,商陆。
阮九立刻就想到了钩吻的铜铃,那铜铃上刻的字……阮九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什么,白毛汗都炸起来了。
阮九捏住小男孩的手腕蹭了蹭,字迹不知道是怎么印上去的,一点都擦不掉,好似那块皮肤天生就长那样。
阮九倒抽了一口凉气,快速地把自己扒了个精光。
小男孩忽然抬手,指向阮九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