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妄想的鬼

2、第二章 如此相遇

　　第二章
　　（一）
　　不得不感叹人的潜力是惊人的，在绝处的爆发力是救命的。苗苗此刻正和一个空调室外机箱挤在一处，此处距离地面差不多两米的高度，这个高度让地面上那头恶犬毫无办法，毫无办法的恶犬对她不停狂吠。

　　数分钟前在回宾馆的路上，她和一条狗相遇，黑色的皮毛上有白色的斑点。吓了一跳后她打算绕开这个家伙，然而这个家伙却对她裂开了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让她汗毛倒竖。

　　一退，一进，苗苗知道这个时候是跑不掉的唯有盯住对方的眼睛，脑子短路事出突然她现在根本想不出其他办法。

　　毫无预警的那狗扑了过来，抬手去挡眼睁睁看它咬住了手腕。她呆住，几秒钟的时间里大狗喉咙里的声音无比清晰，甚至感觉到了眦出来的牙齿热度。

　　接下来的事情有点混乱，苗苗记得她给了那狗一脚救下了手腕，手里的皮包不断招呼在狗的身上，犬吠声震耳欲聋而她被吓得根本发不出声音。不知不觉中她被这条狗逼到了一条两楼之间的死巷里，一侧楼体有扇铁门，巷口离她也不远，当她想要靠近其中之一时，那狗都要跳起来扑向她。

　　巷子尽头有个垃圾箱，地上是黑色垃圾袋，苗苗看到垃圾箱上面的空调机箱，放那么大机箱的架子看起来很结实到那上面就安全了。决定之后为了摆脱那条恶狗苗苗展开了一场厮杀。带子折了皮包飞出去了，被咬住了外套，脱掉蒙在狗的头上利用这个时间冲向了垃圾袋，再扔完了所有垃圾袋之后她和狗都呼呼直喘，所幸狗和她保持了一定安全距离。

　　爆发的潜力让她跳上了垃圾箱，抱住架子苗苗成功的和空调机箱站在了一处。这时候她才有时间看一下手腕，血红的一圈牙印，万幸伤口不深血已经凝了。裙子上粘的东西发出作呕的味道，暂时安全了。随之而来的是手腕的疼痛和大战一场之后的瘫软。

　　再看旁边的墙，就是这面墙让巷子变成了死路。目测高度她是翻不过去的。根本不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主人公在被坏人追遇到死路时借助某些工具可以轻松越过墙并把坏蛋甩掉。她的借助工具是有的，比如那个垃圾箱，只是墙太高。

　　地面那只恶犬走来走去，不时发出低吠恐吓她。

　　数声救命之后巷子里并没有出现第二个人，巷口甚至对街上都没有一个人影。

　　苗苗看着满地的垃圾和那扇铁门，门上的灯光让她心存希望。会有人来的，来扔垃圾就会看到她，只要在这里等就好了，最坏的结果是等到天亮，那时就有人救她了。

　　她等到了，巷口出现了一个暗影，低低小小的，走进一条灰白色的狗，和恶犬差不多大小只是更壮。白狗在垃圾堆里流连了一阵，苗苗心想吃吧吃吧带着恶犬一起吃，吃完就赶紧离开这里。但可是，白狗却印证了她最不敢想的想法，它凑到恶犬身边，两只仿佛在交流，交流的结果就是白狗变成了恶犬二号。

　　两只合力要跳上垃圾箱，在它们的合作下垃圾箱动了，苗苗这才看见原来垃圾箱下面是有轱辘的。

　　双手紧抱着空调架子，把腿分开最大角度用力一蹬，垃圾箱斜斜的滑向了对面墙，停住。

　　这样的动作激怒了恶犬组合，此起彼伏的狗吠让人濒临崩溃。眼前朦胧一片用手一摸才知道已经哭花了脸，隔着眼泪恶狗组合上窜下跳。

　　苗苗不住哀求祷告，叫累了就快走吧，快点来人救救她吧。

　　祷告真的收到了效果，恶犬二号在打了几个喷嚏之后掉头走掉了穿过了马路走进黑暗里。这是一个好信号。

　　“大哥，黑狗大哥，你看你的伙伴走了你也走吧，拜托求你了！”苗苗满脸真诚的说。

　　恶犬一号也累了，叫得不像一开始那么气势汹汹，嘴里呼噜一阵叫两声。苗苗开心的认为恶犬一号有放弃的可能。

　　事实证明在美国的地界上祈求菩萨保佑是没用的。没有最糟只有更糟，苗苗仿佛看不到她的霉运尽头。

　　因为恶犬二号又回来了，它的身后还跟着个恶犬三号。黑色的大狗好似藏獒一般比前两只都大得多，两只脚步轻快的样子好像在嘲讽她。这一群哪是狗啊？分明是狼一样的存在，还知道找帮手。三只就在苗苗脚下不住徘徊不时吼叫吼得都能看到喉咙口一幅誓不罢休的架势。

　　苗苗彻底绝望了，也终于哭出了声音。恐惧让她诅咒，诅咒三只恶犬不得好死，更诅咒自己。

　　明明自己已经够倒霉了，为什么还要大老远跑到国外倒霉。拿到钱在家里老实呆着不好吗？学什么别人旅游。出去旅游就在自家门口的公园不好吗？学什么别人跑出国得瑟。出国得瑟在朝鲜、蒙古、柬埔寨不好吗？干嘛跑来美国这个洋地方？跑来美国你就老实的在宾馆里待着啊！时差什么的有什么大不了，出门散心干什么？现在被狗追，完全是活该！

　　想完这些苗苗嚎啕大哭，撞墙的心都有了。再回想和她同房间的姑娘泡酒吧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她不见了，外套在地上手机在外套口袋里，而手机里有导游的电话号码。苗苗砰砰撞墙！

　　（二）
　　苗苗看着巷口发呆分明有望眼欲穿之势，但凡她弄出点声响，恶犬们就会支起耳朵给她看锋利的牙齿。她累了，恶犬们也累了，她不知道这种僵持的局面有多久了。腿酸，可也只能继续站着，这个架子只有窄窄的一条让她站着，还要紧抱架子防止自己掉下去，这个时候她是羡慕卧在地上的恶犬们的。

　　有一瞬间苗苗觉得眼花了，她幻想太多次了。有个人影出现在巷口，慢悠悠的，是人影没错。

　　“救命！”没听到自己的声音，一下子她就慌了。
　　“咳咳咳。救命！！”声音凄厉的回荡在巷子里。

　　听到了吧？听到了吧？是的！是的！听到了，人影停在了巷口。

　　恶犬们也听到了，腾地一下站起来一致对外的龇牙低吠。

　　“救我！”苗苗一边挥手一边大喊。

　　眼前一黑差点栽下去，人影走开了。怎么可以？不！

　　“救我！救命！求你别走！”心脏都要被喊出来了。

　　“help！”脑袋里闪过这个单词，对了对了，这里是美国那人也许听不懂中文的，“help！help!”苗苗对着空荡的巷口狂喊。

　　这下只能等天亮了！

　　脚步声响起，有人跑过来，在苗苗还没反应过来时，恶犬已经全部倒地。

　　“嘿，你，跳下来。”

　　声音好像灼夏里的一杯冰水驱走了苗苗心头的燥热和烦闷。是个男人，泪水糊住了眼睛看不太清相貌。

　　“快点，那些狗很快会醒过来的”男人向她招手。

　　抽抽鼻子，眼一闭落在温热的怀里。

　　“你可真重”声音带着笑意。“自己能走吗？”

　　苗苗摇头，她腿软，要不是男人扶着一定会瘫倒在地。

　　身子一轻，啊，第一次有人公主抱她呢。
　　（三）
　　苗苗在消毒水味道里醒来，病房，还是个单间，床的对面有一组沙发墙上挂有电视。电视之上的表显示时间是十二点五十五分。窗外天光大亮，脑子一跳一跳的疼，嗓子也火辣辣的疼，眼睛也疼，全身都酸疼。幸好，一切都变成了昨天。

　　走进来的金发女护士看到她高兴的ABCD,听不懂只好微笑。细长的眉毛扭了扭，身子扭扭出去了。

　　女护士分明是无奈的表情，苗苗除了无奈还有些心惊。心惊的是她的钱够不够付医药费。然后她在房间里找她的包和衣服。

　　“女士你好，需要帮助吗？”流利的中文，清脆的女声。

　　在异国多么让人怀念中文啊。

　　苗苗转身终于找到组织的样子看向门口的女护士。

　　“女士，这是你的衣服已经洗过了，这是午餐，你一定饿坏了吧？。”

　　笑眯眯的女护士把衣服放在床头柜，餐盘放在床桌上。

　　“中国人？”苗苗问。

　　“是的，我家北京的。”

　　中国姑娘自我介绍叫万萌，从万萌的口中得知，昨晚苗苗到医院时是晕的，病因是因为过度的紧张和恐惧。让苗苗担心的医药费问题送她来的男人已经帮忙付了，走的时候告知院方病人可能不会英文请找一个会说中文的医护人员。于是眼科护士万萌出现在了苗苗的病房里。

　　万萌还说，这家医院的医生护士就她一个是中国人，一年里也不见得有几个同胞让她有机会显示她母语的重要性。昨天晚上院长的电话打到主刀医师办公室指明要她，这让她产生了英雄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的感觉，今天一路走来她都是挺胸抬头目不斜视的。

　　话锋一转，谈论的重点就是送苗苗来医院的男孩子了，有着东方面孔，万萌猜他很有可能也是中国人，男孩长得是多么的帅，明星一样的脸蛋，运动衣也遮不住的好身材，声音性感的要死，走廊里的护士都被他的笑容迷倒了，关键是这个男孩子肯定大有来头，能把院长请动诶。进门前护士们还在讨论昨晚那个男孩，都在猜他今天会不会来，打赌会来的都在纷纷补妆准备写了电话号码的小纸条。

　　“要是我没结婚的话，我一定会倒追他的。”护士万萌以此结束单方面滔滔不绝，表情颇为遗憾。

　　苗苗了解，在这个开放的国度女孩倒追男孩真是毫不稀奇，暗恋才是稀奇的事情。

　　在苗苗表达了一点小伤没关系想要出院寻找她的包包和外套时。护士说被流浪狗咬伤了需要留院观察并且她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出院，至于她的财物也不用担心，院方已经报警了。

　　好吧，她还要对她的救命恩人说谢谢呢，顺便看看他到底有多帅。有着明星一样脸蛋的人，还从来没有见过明星呢，苗苗祈祷救命恩人的出现。

　　下午三点，救命恩人来了，根本不需要开口询问，看到那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苗苗就确定了！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除了看着不知道要做什么。

　　“先接电话。”
　　被这种目光看久了也就习惯了，淡定自若的坐在椅子上，手中的东西放在已经看傻了的人身上。

　　苗苗不好意思的低头，怀里是她的外套和包包，手机铃声响个不停，来电显示是导游。

　　导游是个在美国留学的四川姑娘，业余时间做导游赚点小钱，收费低服务好还不用挤人山人海的景点可以特色旅游，这就是为什么苗苗没有报团的原因。

　　电话那端的导游姑娘已经吓得要死又生气的要命，吓是因为怕苗苗出现意外遇见歹人什么的又或者出现像她一个同学的团里莫名失踪最后被逮住的偷渡者。作为一个非正式导游她都不能报警否则会影响她的学业甚至被遣返回国。生气的是为什么出门都不知道通知一声而且现在才接电话。从导游不断彪出的方言，苗苗知道这件事对导游来说是多么得严重。

　　苗苗简短的概括了一下昨晚的事情，表明现在自己正在医院并且一时半会出不了院。

　　导游姑娘安慰她几句，也表明为了其他团员的利益他们已经出发继续行程，苗苗的行李放在宾馆前台寄存。最后再三叮嘱行程最后一天在宾馆集合准备回国。

　　挂断电话苗苗长吁一口气，未来的几天她都要单独行动了。

　　目光转向床边的人，苗苗尴尬的微笑。

　　男孩也微笑，手指向她怀里，“看看东西有没有少。”

　　“哦，对哦。”

　　“昨天晚上在那里我没看到，今天在附近的流浪汉手里拿到的。”

　　“你又回去了？为什么还要回去？”苗苗瞪圆了眼睛。这有点不可思议了，救了人之后还要回去案发现场？

　　“是你告诉我的。”
　　“我？”苗苗不记得。
　　“你昨天被吓坏了，发着烧有点胡言乱语，抓着这位先生的手说自己的东西落在巷子里，没想到今天就给你找回来了。”说这话的是万萌护士小姐，说完继续观赏男孩。

　　“谢谢你，昨天真是谢谢你这么麻烦你，我，我，非常感谢。”

　　男孩进入病房之后苗苗就被帅的有点魂不守舍，现在她才表现出见到救命恩人之后应有的样子。这才静下心仔细看他，黑色的棒球衫蓝色牛仔裤让衣服主人穿出了一种距离感。是那种不在一个生活层次才会给人的感觉。这么普通的衣服也难掩主人身上的气质，后天培养不出来的气质。

　　这种气质让苗苗在最初那一眼之后的目光只在男孩的下巴处停留。一眼就已经印象深刻，黑的头发柔顺服帖，白皙的皮肤足以羡煞女人，黑漆漆的眸光吸引人陷进去，棱角分明的脸庞总是泛着笑意。上帝在创造他时，分明把最好的都给了他。苗苗感谢自己有生之年可以近距离接触这么帅的男人。

　　“不客气，我也要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帮助自己的同胞。我爷爷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男孩说的不疾不徐显得有点玩世不恭，苗苗知道是因为男孩的中文并不流利，为了说清楚他的语速就有点慢，在性感的声线中充满了吸引力。

　　听到人家这么说，苗苗一时语塞，很快，手里的东西让她找到了话题。

　　“除了现金，没少其他东西。”手里的钱包还凑过去。

　　男孩眼中苗苗这样的动作有点滑稽。

　　“没关系，其他没少么，护照呢？”

　　“护照和行李放一起，没敢随身带着。”可是钱才是重点啊，不开心。
　　“你还不算太笨。”
　　苗苗噎住。
　　“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旅行团已经在另一个城市了，这里我没有认识的人我还不会英文，我这几天怎么活啊？”说着说着就有了哭腔。
　　男孩看到苗苗哭也慌了手脚，“别哭啊，我会帮你，我一定帮你。”

　　苗苗眨着泪眼瞅他。男孩从裤袋里拿出钱包，一叠钞票放在了苗苗手上。

　　“你真走运，我今天身上有带现金。这些钱应该够了吧？”

　　望着手里绿油油的百元钞票苗苗重重点头，“足够了！”

　　在医院住了两天，苗苗的假期就已经过半，之后的几天她只能在宾馆周边逛逛因为每天还要到医院和万萌护士报到。偶尔回想那天在医院的情形。

　　“我叫苗苗，来美国玩的，没想到第一天就遇上这么倒霉的事，美国的狗都这么凶么？”苗苗想，难道这些狗都变异的么？

　　“喵…喵”
　　说完发现和女孩的发音不同，眉毛皱起。
　　“sorry，哦，对不起。”男孩一脸抱歉。

　　女生先介绍自己意思是帅哥你也要做下介绍啊!比如名字！！为什么要把人家好好的名字叫的直起鸡皮疙瘩心脏扑通扑通的。对不起个头啊，sorry这个单词她知道什么意思好不？

　　回忆完毕，苗苗向售货员示意柜台里彩色的小蛋糕要打包。那天男孩接了通电话就匆匆走了，而苗苗终究不知道他的名字。今天凌晨的班机回国，抬头，最后看一眼这个小城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