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西墨》红笺

2、觞梵、重生

　　……
　　人死了还会有意识吗？似乎有个声音在跟他说话，他努力的抬了抬沉重的眼皮。惊恐的发现自己漂浮在那快浸满了鲜血的土地的上空，是灵魂吗？久久地低头俯视着地上自己的身体。手里的那颗佛牙已经被血染红了，有东西从里面一点一点的显现。符号，一些奇怪的符号。它们形成光圈把我包围了，很温暖，很温暖。

　　禄迦国都城南京郊外，皇陵后山神慕林的茅草屋前，一位约莫二十二三岁的青年，正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后，石上平躺着一位仿若没有生命迹象的少年。此时正是清晨，早春天气，寒意未融，空中还飘着星星点点的雪花，林中仍是一片枯黄。这青年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倾泻而下，咖啡色的眸子抬头望着天，一抹诡异的笑容渐渐浮上他的唇角。为了延续那一袭冰冷，他不惜逆天而行。
　　时间到了……他一定会遵守诺言的。
　　嘴角微张，轻吐出几个字。“觞梵，召”。不久一片阴影静静地遮了过来，空气的气压变得很低，压的人喘不过气来。他咬破自己的手指，银色的血液滴落在少年的额上的瞬间，一张本来苍白的脸庞突然间似染上点血色。银发青年笑了笑，虚弱的靠在大石上。
　　…………
　　夕阳，神慕林，暮色十分，天空如往常般干净，空气也如此的微妙，斜晖折射在茅屋上，泛起隐隐的光泽，一出尘少年缓缓地从屋内走出。夕日的光，灼痛了他的眼，不禁眼微眯，抬袖遮住。移步到大石旁坐下，入眼是一片葱郁茂密的树，一根接一根，一排连一排，一直到很远，远到看不见。少年微微一怔，看着地面自己的影子，摇了摇头，侧过身，缓缓地伸出手，轻轻触摸那石头，厚实的暖意自指尖传来。手指流过芬芳的味道，思绪随风飘散。
　　雁过留痕，亦或是梦亦或是真。

　　三个月前，在银色的血滴落的瞬间，平躺的少年的睫毛微微动了动，继而慢慢睁开了眼。迷迷蒙蒙的双眸在眨了多次后才恢复神采，有了焦点。
　　“你醒了。”银发青年扯动嘴角微笑。
　　“你是什么人？”
　　鸩冷冷地并很警惕地问对方，他不是应该死了吗？这是什么地方？难道是天堂？他可不相信老天爷会对他如此的厚道。挑挑眉，以疑惑的目光瞄向身旁的生物，希望他能给解答。
　　“我是楚钥，这里是禄迦国。”银发青年继续保持着唇角的微笑，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禄迦国？”鸩疑惑的目光掠过，虾米呀？听都没听过。
　　“是。”楚钥好似看透了他的念头，无所谓的道“是我用了觞梵咒的力量把你召到这来的”。
　　闻言，鸩暗自皱眉“什么跟什么”。
　　楚钥不厌其烦的继续解释着。
　　禄迦国北面临海，南面环山，东边有汹涌好战的钾悱国，西边有虎视眈眈的安国。
　　而且禄迦国与其它国家不同的是它没有高高在上的皇帝，只有两个氏族，荒族与墨族。两族的首领在都城的东西面划地而居。荒族首领神焱帅族人在东面提防钾悱国，而墨族在首领墨郗的带领下盘踞在西侧，阻止安国的入侵，被称为“东荒西墨”。
　　原本两族的势力相当，相互制约，谁也不相让。可最近两年荒族的小动作越来越频繁，荒族首领荒焱誓言要打破这种百年承袭下的平衡。荒焱曾邀墨郗相商，希望结束这样两族格局，实现大一统。却被墨郗一口否决了。后来荒焱居然派人暗杀。墨族首领之死，两族局面必然慌乱，东荒西墨之战在所难免，邻国也势必趁机发动侵略，百姓们势必流离失所，为战乱所苦。
　　而且墨族首领其下的“离、妄、空、幻” 四大神相曾与墨郗约定过一定要尽全力守护禄迦国。所以他们都同意让离相楚钥动用巫术觞梵咒来个借尸还魂，掩人耳目。所以楚钥才把墨郗带到了神慕林，这是一个两族势力都管不到的地方，且在丛林的掩护下很安全，这件事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借尸还魂是逆天，违反了命运的轨迹。不仅危险，而且是禁忌之术，是不被允许的，施法者必须以生命做赌注，再借助灵子媒介来运转。但是灵子媒介是极度不好遇上的。如果失败了不仅施法者逃不开死亡的惩罚，被召唤着也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楚钥也曾想过放弃，可是为了禄迦国的百姓，为了楚钥死前的嘱托，他不能。如此机缘巧合的，佛牙恰好就可以作为灵子媒介，所以鸩很“幸运”的来到了这里。

　　三个月足以认清现实了，夕阳依旧消失在地平线上，风照例有规律的拂过，可这次是真的是离开了那个地方，离开了棉，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不知道棉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人照顾她呢？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鸩，现在是墨郗，并没有察觉到那细微的脚步声。
　　今天他们就必须回京都，空相蓝若飞鸽传书说荒焱过两天要来西墨和墨郗叙叙旧。明则叙旧，实则是知道墨郗已死，要借此机会让天下人都知道墨郗不在了，只有他荒焱才能主宰这个国家，可是他荒焱还是算错了一步。
　　但是楚钥拿现在的墨郗真的没办法。墨郗的身体恢复的算很好了，对武功的领悟也高，经常还有会想出一些奇特的招式，仅三个月的时间在不用内力的情况下能与自己打成平手，但那次刺杀的伤很严重，不是短期时间能好的了的。更让他佩服的是墨郗对国家政事的掌握是很快的，对两族内的风起云涌也有独到的见解。除了当事人的楚钥别人是很难看出墨郗与之前的主上有什么不同的。只是墨郗那爱神游虚空的毛病老是改不掉。连楚钥站在他身后了也不知道，如果换了敌人，墨郗的小命还有吗？他楚钥可没有把握能再一次启动觞梵咒，对于逆天机缘一次已实数难得了，可不奢望还有第二次。
　　“主上，在想什么呢？”楚钥看了看墨郗，遥遥头道。
　　熟悉的声音从近处传来，拉回了墨郗的神志。三个月来，墨郗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唯一认识的，唯一见过的人只有楚钥。他明白楚钥是不会伤害自己，楚钥就跟棉一样，现在是自己的亲人。可是墨郗就是受不了楚钥对自己的那种恭敬谦卑的态度，自己也比楚钥小还不是直接叫他的名字。
　　“楚钥，我说过很多次了你可以不必叫我主上，叫我鸩吧。”墨郗回头佯装生气道。
　　楚钥知道鸩他与这里的人是不一样的，没有等级观念也没有争强好胜之心，可这样的鸩能在墨郗的身体里好好的生存下去吗？擅自把他带来，是否错了呢？
　　“主上。”楚钥蹙眉。
　　“好了好了，知道了，那叫我墨郗总行了吧。”墨郗知道以前的名字不能用了，楚钥也说过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可是真的好希望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还能有人叫出那个棉为他取的象征毒药的名字，就像棉唤自己那样温暖。
　　“主……，墨郗”楚钥知道现下如果不答应，墨郗也会再提的。
　　“楚钥，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楚钥遥遥头，差点忘记了。
　　“今天蓝若传信来说荒焱过两天要到西墨来。这里不能呆了，我们必须连夜敢回去。”楚钥担心的凝视着墨郗。
　　墨郗一直在祈祷，希望就让日子这样慢慢地过下去，然后平静的老、死，可老天总是不喜欢顺他的意。这一天还是来了，迟早是要来的。这天来临才会真正改变自己的一生。
　　但为了不让楚钥担心，墨郗撇去心头那不知未来在何方的茫然失落，淡应了声，“知道了。”
　　楚钥也是没有办法。墨族不能没有首领，禄迦国更不能没有墨郗。

　　傍晚简单的收拾了行李，就要离开了。墨郗并非是个死心眼的人，虽然以前是个小偷，但其实对他来说生活在哪里并没有什么不同，从小就跟着棉东躲西藏、东奔西跑，他已经学会了随遇而安。可是这对他来说毕竟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没有楚钥他墨郗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这里的点点滴滴都是楚钥教他的。他有很多不舍。
　　走出神慕林，墨郗最后回头望一眼。葱翠的树木被黑夜笼罩，那温馨的茅草屋隐没在夜色下，再怎么望也看不见了。这个属于自己重生的地方，似乎只要太阳一升起就要消失一般，不免有些惆怅。虽然这几月干净平淡的时光，犹如这黑夜一般很短，亦真亦幻，但在墨郗心里却足以惦记一生。
　　“走吧。”楚钥一声口哨，两匹骏马便奔驰而来。
　　墨郗收敛心神，扬鞭上马，迎向他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挣扎了好久好久哦````
原来男主不姓墨的，但因为某一太喜欢用墨这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