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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怪异少年 无 ...

  •   薄雾放散,天刚破晓,玄真道观前面原本空旷的道场上已经聚集了百余人,整齐划一的排成纵列方队。
      ‘嚯嚯…’之声断续不绝在清晨的山峦间响起,一面旗子上面流畅地书写着“流”字在风中得意的飘荡。
      一老者缓缓步上正前面的高台,见到台下弟子如此勤勉,捋着胡须面带微笑,得意洋洋的望向台下,此人肥硕,似乎颐养有方。只是仔细观察,细心之人倒是能够看出此人面色忧虑,阴霾重重。
      台下前列一名弟子见这长者过来多时,现在可以向其汇报,便恭敬地垂首说道:“师尊!您来了!”
      这老者嘴角一动,也不言语,只是微微示意一下,便重又目光如炬地往向下面,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态。半晌之后,双手一抬,众人一看,全都收势,凝神望去,齐声说道:“师尊好!”
      老者咳了一声,仰首之间也极有威严,只听他朗声说道:“自玄真观授业以来,我与同门师兄弟披肝沥胆,誓要将玄真道义发扬光大,这也是我等平生所愿,如今道观已是巍然大观,为择良材,每定今年八月十五拜月之际,举行玄真会武,是希冀我等百年之后后继有人,如今离中秋不足月余,诸位准备的如何了?是否有十足把握?”
      这段训辞虽有炫耀之心,却也是震烁人心,台下弟子同气连声:“谨遵师命,我等自当竭力光耀我派,定不辜负师尊教诲!”声震云天,似乎一切成竹在胸,为玄真观扬名一事系于自己身上一般。
      这道人更是喜不自胜,得意之色溢于脸上,一时精神大震:“流门之人牢记,勿要全力以赴,光大我门!”
      “请师尊放心,我等必将力拔头筹。”刚才上台之人领声喊道,台下又是声如雷奔,这一群弟子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虎虎生威,同声而合,自是如一股浩荡之气回旋于山峦之间,一时惊起群山之间的飞鸟惊飞四散,“吱…吱…”的脱了古柏苍松往远方飞去。
      道者见今日门下弟子气势如虹,自然十分高兴,也不再多言,眼光一掠,停在前面几人身上,笑容可掬地说道:“长义,欣儿,你二人到时可要用心给为师争脸呀。”
      这两人在队列之前,想必自然是他的得意门生,那唤作长义的便是方才那汇报男子,年纪在二十上下,英俊非凡,一听师尊如此特意提到自己,受宠若惊,连忙俯身答道:“弟子自不辜负师尊所望!”
      而另一女子也是上前一步,施以师徒之礼,浅声说道:“是,师尊!”
      这欣儿面容姣好,身材修齐,虽只有十七八岁,出落的标致可人,绝对是世间难觅的绝色佳人。声音也极为悦耳动听,宛如银铃一般。
      二八佳人恰似花,这台下弟子也是盯着她,看的似要呆了,虽是在这如此严肃的场合,不时传来啧啧的称赞声。估计这约莫半数之人都是对她怀有爱慕之情。
      这道人倍感欣慰,心头一时释然,尽扫方才那抹忧虑,道:“好...好...”
      本来还想训释一番,却听得道场西南一角假山“轰”地一声坍塌而下。
      “哈哈哈...”那边的数名弟子哄笑起来。
      “呀,你这个瘌痢头,干什么泼我一身脏水呀,滚!”有几人本在聆听师尊教诲,回头一看,后背尽是泔水脏污不堪,捂着嘴大骂起来,不时擦拭后背,一时乱作一团。
      听到嬉笑声和骂声混杂一起,这老者一时气恼,怒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师尊,这做饭的小癞子跑来偷看我们练武,被弟子们发现,他本欲逃跑,自己惊慌失措的从假山上摔了下来,泼了我们一身脏水。”那边上一人委屈地告诉师尊,声音极大,所有人都扭过头来望向这边。
      须臾之间,这道人已至面前,这一身法太过迅疾,场中弟子谁也没有察觉,那欣儿二人也是随后飞掠过来,刚一停下,欣儿清秀的脸色忽然一愣,伸手便去扶起那倒地少年,悦声问道:“天赐,你这么在这里?”
      那跌倒的少年缓缓抬起头来,惊恐地望着众人,这少年年岁倒是和这些弟子有些相仿,但是猛然一看,真是怪异骇人,这一张脸虽是英气逼人,但是脸型却真是鬼斧神工,就像是上天故意雕琢一般来戏弄他似的,整张脸起伏不平,恰如延绵的山峦;两边双耳招风如星河垂落,颧骨凸出,在太阳穴之际竟生生凸出如拳头大小的肉球;身形也是怪异,竟高出别人一二个人头,却又骨立形销,双臂也是较常人不同,长出许多。整个人恰如罗刹,令人望而生畏,怵然生惧。
      是人,却异于人,上苍仿是残酷无情的屠夫,故意在他身上斧劈刀昝一番。
      上苍弄人,竟至于此!
      而且,现在他本就丑陋的脸上满是污渍和怒火交织在一起,更是让人魂魄尽散。
      那是怎样的画面,一个温香软玉的玉手牵着一只布满污垢奇形怪状的巨爪,一个是俏丽动人的美少女,一个是黝黑怵人的怪胎。
      这样的际遇,这样的场景!怪不得人群中响起一阵阵喧哗哄笑。
      “你没事吧?”欣儿低下头关切地问道。
      “没事!”这天赐此刻怒火已被柔情所融化,脸上再无波澜,此时他听不到众人的冷嘲热讽,只有那清越的关切的问候声。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这道人见是他,脸色震怒万分,恼声喝道:“你到这里干什么?”
      本来晨练之际,他来鼓舞士气,现在全被这小子给搅黄了,心底自然不快。
      “我,我...”他刚欲辩解,现在话语却梗在喉间。
      而那个告状的青年本来站在人群中狡黠地看笑话,如今乘机道:“师尊,您不知道,何天赐这小子经常过来,不知道有什么目的呢?”脸上带着几分鄙夷又带着看好戏的念头,自己都有点想笑出来了。
      “是啊,是啊,说!”
      “这小子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余下之人也是随声附和,带着和他一样的心情,都是抱着耍猴的心态,想看这个怪胎如何出丑。
      三人成虎,积毁销骨,话语权绝不会落在象天赐这样的弱者和异类身上。随着众人的起哄,这道长自然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一双猎鹰一般的眼睛怒视着他,让他不敢对视!无语以对!
      何天赐看着众人如芒的目光真想找一个地洞钻下去,那嘲弄与鄙视的目光太可怕了,就像在捶打他心中每一寸所剩无几的尊严,他可以忍受一切谩骂与攻讦,但是不能在她面前,不能!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气血上涌,梗在胸间,可是他又能干些什么呢?这是本观三大长老之一,还有这如虎的百余弟子,他想详解,可是即使自己自辩也会是苍白无力,谁又会听信呢?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表情狰狞的扭动着,这使得他原本怪异的脸上一时间姿态万千。
      是酸涩?是卑怯?还是不屈?
      “到底这么回事?”那道人更是怒气冲冠,这小子僵在这里,表情变幻却不跪地求饶当众服软。
      这众弟子哄笑声又此起彼伏,这场面几乎要让这道人颜面尽失,这训导晨会竟要演变成一场闹剧了吗?
      这一切更是他郁闷不已。
      欣儿毕竟心思缜密,秀眉一凝,非常担忧的看着师尊,悄然的拽了拽何天赐的衣角。
      “不是,是。不是,是。”何天赐支支吾吾地说道,被这道人一吓,欣儿这般柔情一触。更是忘了如何应答。
      人群之中窃窃而笑,那告状的小子更是忍俊不住,但在师尊面前又不敢表露出来,连忙捂住嘴巴。
      这一幕好不滑稽,更令道长火冒三丈。顺势双掌狠狠的合拢。
      “不要紧张,你慢慢说!”欣儿一看不对劲,连忙亲切的说道,这一句话沁人心脾的话语,犹如在这晨曦之中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在他心中荡起一朵朵涟漪。
      美目盼兮,我心思服,言语巧兮,我心如缀!
      这一个女孩是世间唯一所眷,舍她,别无方物。
      他遭遇多少的嘲笑,多少的鄙弃,他数不清,也不愿意刻意去记住,但是她的每一次微笑,每一次温暖人心的话语,他都珍藏于心,是他一生的宝藏。
      他望向她,那对至真至诚的双眸尽是温情,令他着迷万千。
      就这样伫立相互凝望吧,别让时光流逝,这一切太过美好,若在云端漫步,在没有别人干涉的美妙天空。只有她,笑语盈盈,如梦如幻,一起......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脸上,惊扰了一切美好的幻梦,将他拉回了现实之中。
      还是在原地,还是那群人,还是那么多刺人的目光。
      那些弟子讥笑着望着他,幸灾乐祸,心想刚才的序幕已经拉开,现在正是好戏开始的时候了。所以都围在场地一团挤得水泄不通。等待这幕滑稽的表演剧如何收场。
      人群中不时传来嘲笑声,夹着讥讽嘲弄的恶语。
      “这小子,看他那副痴迷样,色迷迷的望着我们师姐。”有人悄声说道。
      “痴了吗?师尊问你话呢?”
      “这怪胎!不知道在想什么呢?”
      ......
      何天赐在这嘈杂声中,被这一巴掌拉回了如山压在身上的现实之中。
      “是他!他刚才戏弄我。”也许是欣儿给了他勇气,也许是他要早点结束这讽刺剧,总之他想早点离开这里。因为这些人正在践踏他的尊严。
      他忿然地指向那个少年!
      欣儿的脸色缓和过来,柔声说道:“天赐,你把一切都告诉师尊,师尊自然会秉公处理的。”
      那道人一听,也是端正了一下身子,本来怒容满面的脸色忽地一窘,如今这小子竟指认门下弟子戏弄他,看来这个事情并非如他所愿,竟像是一个包袱抛给了自己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出来!”他正色说道。
      “我刚才挑水路过,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道法,就觉眼前一亮,胸口一沉,便从山石上摔了下来......”
      他一语言毕,方觉心头和缓许多,郁积心头的怯懦也消除了不少。
      他不时余光扫过欣儿,脸颊不经意绯红起来。
      这一幕太残酷了,为什么要发生在她眼前,他不怕出丑,每次化缘,他受到的奚落数都数不清。但是当着她的面,真的比千刀万剐还难受!
      那被指认作恶的少年一时脸色煞白,紧抿着嘴望向师尊,但见这道人怒色相视,仿佛这弟子破坏了他的好事一番。
      “到底有没有这回事?”他歇斯底里的问道。
      “弟子知错了,但是我刚才看这小子鬼鬼祟祟的,我以为他居心不良,偷学我们道行,所以...”
      “混账,你不用心学道,尽做些无事生非之事,莫非又要尝尝杖罚的滋味了吗?”
      这家伙被师尊一吓,立时噗通一声跪倒地上,但是这小子也是个异常刁钻狡黠之人,立时为自己开脱,指着何天赐厉声问道:“可是,若不是有所企图,炊灶房在北边,你倒泔水,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说呀你,臭小子!”
      求学问道是同一道理,刁顽者绝非愚钝,而是用心不专,说起耍小聪明或许更胜别人一筹,这小子的急中生智倒是提醒了这道长。这道人一时恍然大悟,那炊灶房边上明明有一条通往山下的小路,怎么这何天赐会舍近求远的挑水到这里来呢?
      在他凝神深思之际,这叫做长义的得意弟子也不失时机的喝声道:“说,你到底有什么居心?是不是偷窥我门道学?”
      非本门中人,窥视别人武学,自古便是大忌,无师徒之名份而私学他人道行自然是最为人不齿的下流行径,也是历来各派的大忌。
      舍近求远非常理,自然谁也不会傻到这种地步,会累呼呼的绕道挑水跑来这里,即使是这样的怪胎。
      这一次,他昂起了头,像一尊雕像,屹立如山的站在众人面前,他的双眼只望着古柏苍松,栉次比邻的古刹屋舍,其余别无他物。
      那苍松枝头一只色彩斑斓的小鸟,在枝头嗷嗷直叫,仿佛也在怜惜他。
      这幅画面好不凄凉,他就好像临刑的囚徒!围在一群人之中任人戏弄苛责。
      但他却毫无惧色,比之刚才多了坦然,那是风雨欲来临阁高望的魄力,那是甘受一切责罚的胆气,那是承担一切的勇气。仿佛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支配着他原本怯懦的自己,他只是淡定自若地看着众人,毫不畏惧地对面着他们。
      “快说!”那道人厉声喝道,似乎已接近发狂了。
      没有一丝胆怯,那怪异少年只是默默地望着他。
      欣儿脸上又现忧色,心里料想看来这何天赐今天要受责罚了,便即说道:“师尊,弟子斗胆,弟子一直与他相识,他心底纯良,绝非如此下作之人,还请师尊明察,容他说明其中原委。”
      过了些许,他还是岿然不动,那道人自然心生恼火,就像被戏耍一般,威严扫地。在人前一呼百应的一门至尊竟然被这怪异的小子如此漠视,如同无物一般。一时气急败坏,双掌呼呼带风催动道法。这流字门惯使一套“流星逐月”,道行非常,可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
      运势之间,左右弟子都感其势之大,更何况一个平日只管烧火做饭的小子,没有半点防御道术,大家都在心想这怪胎今日恐怕难逃一劫,非死既残。
      “到底说不说?”
      他不闪不避,连眼角也没有抬一下,劲风掠过发髻,吹起了他的乱发随之飘忽。他那怪异的脸上毫无哀求与畏惧,伴随着他脖间一块斑驳的挂件泛着晶莹的蓝光,此刻的他好似一副琉璃菩提像。镇定自若,没有半点妥协。
      眼看着道人就要挥掌劈来,欣儿心头一惊,挡在了他前面,一脸的从容自若。
      她像一朵绽开的白莲花,守护着身后这个少年。
      这在他看来,是多么唯美的一副画面,那个魂牵梦绕的女孩,那个自己在心底告诫多次却欲罢不能的女孩,为了他,挡在了他的面前,违抗着自己师门师尊,为了他,生生挡住即将横空劈来的双掌。
      他嘴角一抿,用力地推开了她,恬然地一笑,却谁也没有发觉他此际眼角噙满了泪水。因为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愿别人察觉自己内心藏着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一个谁也不能靠近妄图解开的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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