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舞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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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开——！谁敢扶我就拖出去杖毙！”
大殿里顿时寂静下来，没人敢再吭声。
我转身往回走，穿过一票跪伏的奴婢，蹲在李承乾跟前：“起来。”
他从床上跌下时的姿势很不优雅，趴在地上的造型摆的更是毫无美观，就像港台片里罪案现场被阿Sir用粉笔勾勒的人形。
“我死了，你就高兴了？”
“不就是腿不好使唤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娇气！老娘还毁过容呢。快起来，你的样子丑死了。”我用指头戳他。
“我死了，你很高兴？”他又问一遍，仍然不雅的趴着，我看不到表情，只觉那声音略带哽咽。
哎～我改戳为摸，像哄宠物般抚着那头乌黑的长发，软语道：“只要你听话，我可以考虑考虑养你，抚养费自付，酬劳另算。”
半晌，他挥退那帮脸贴着地板大气不敢喘的奴仆婢女，慢慢爬起来，已是满脸喜意。
我没去扶他，兀自坐到一旁喝起茶来。这个人是骄傲的，怎么受得了别人的同情。他一瘸一拐的挪着，举步艰难，好半天才走到桌前坐下。
“反正人早晚都得死，不如我们殉情吧，做一对好比鸳鸯鸟的鬼夫妻。”他忽然从身后抱住我，故意将炽热的呼吸洒在脖颈，叫我酥痒难耐。
“那等你死了再说。我断后，好给你烧纸钱。”我说着犀利的话，身子却懒得针扎，顺势依在他怀里。
他掰过我的脸，认真的端详起来，“小刺猬，早晚要把你的刺一根跟拔掉，变回那头可爱的小猪。”语毕，噘着嘴就要压下来。
我忙转头，将茶杯重重的搁在桌上。冰凉的嘴唇从脸颊擦过，我挣脱起身：“你肯定很饿，我去叫人传早膳。”
“你说的对，腿不好用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死不了人，我不会一蹶不振的。何况已死过一次，现下又有你伴着，再没什么可怕的。哪怕是缺胳膊断腿，只要留得脑袋在，就不怕配不上………………我的羽。”
我浑身一震，冷声道：“不懂你在说什么！”
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他没再理我，懒散的半趴在桌上，一只手支着脑袋，一只手把玩着我刚才喝水的杯子。然后，对准杯壁的唇印小口小口酌着那半杯剩茶。
我不由恶寒，那摸样还真是，猥琐。
*** *** ***
几日来，东宫药藏局都有一票侍医、药童来给太子例诊，但每天结果都相同——病因不详（药藏局是专为太子诊疗的保健机构，隶属东宫门下坊，并不是电视里演的动不动就招御医）。众医官摇头晃脑唉声叹气，只开了些常规方子。喝完药后，李承乾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他这种嗜睡的症状似乎一天强过一天，还有他的腿……
我感到不安和沉重，心口仿佛被一块块巨石压迫着，连喘息都觉得困难。每欠别人一次，巨石就加多一块。
我害怕，怕以后纵然好手好脚的活着，却是心胆俱碎，苟延残喘，羁绊一生……
他性格上的变化，便是瞎子也能看出来，只是我们都不捅破，他偶尔的试探，我总是扮傻子逃避着，那演技拙劣的连自己都觉可笑，更别提旁人，还好每次他也顺着我意不做深究。我就这样，鸵鸟一样过着催眠的日子，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方以为能心安理得。
午睡时做了梦。
我回到现代，却发现并不快乐，心中总有一分牵挂，才明白有些人不是说放便放得下的。一日阴雨蒙蒙的傍晚，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的十字街头，我们邂逅了。那人淡蓝的衬衣扎在牛仔裤里，颀长秀丽。一头清爽利落的短发随风微扬，精致的五官叫我着迷，特别是宛若绿宝石的眼眸，直把人深深吸引。
然后，我就在这恶俗但温馨的美梦中醒来，帐外的小婢轻声唤我。
“郎君，殿下传您前去弘教殿。”
郎君？
我瞟了瞟自己亵衣下还算错落的曲线，挺不满的掀开帐角打量那宫女。
她垂首跪伏，托举的盘里放着叠好的男装。
“我是女地。”打着哈欠又倒回床上，我半寐道：“对了，你去看看我的手杖磨好了没，手柄的地方一定要光滑才好用。”
一只手伸进帐来，毫不客气的掀开被褥。我在呆滞中被那小婢拽了起来。她将衣服往我身上套，边说：“郎君别让殿下久等。”
呵~脾气不小啊，有个性！
“我没见过你，新来的？”
“是。”
“你叫什么？”
“五女。”她回答简练，动作利索的替我系着衣带，“手抬一下。”
舞女？？
捡起掉地上的下巴，我指着自己问她：“女扮男装不是要束胸吗？”
“没必要，反正看不出来。”
“怎么可能！”我下意识地挺直腰背，垂眸瞟去，很明显是傲然耸立嘛。
***
“不错不错！很顺手！”舞女把木制手杖拿了来，我仔仔细细的查看半天，颇为得意地对她讲：“你瞧，这个机关是我设计的，里面还套了一截，拉出来旋转卡住接口，就是手杖，不用时缩回去还不到一尺，携带方便。”
那叫舞女的侍婢飞来一记白眼，对我的态度越发冷硬了：“别人只道是郎君对殿□□贴入微，却不知下人们为了你一根棍子，没日没夜的磨了几天，手烂了也没人晓得。五女祝郎君能博得殿下欢心。”
我微微一愣，这小宫女到有些特别，“我可是有给银子的，他们付出劳动换取相应的报酬，这很公平。受伤的人我会去问候，谢谢你告诉我。”
整装完毕，我走出寝屋，守在门口的几名宫女立马恭恭敬敬的行礼。行远了，隐约听到后方的切切私语，听得一句讲地颇为大声，方知道是在议论我。
“漂亮又怎样，也就是个以色侍君的婊子，以为张了腿就能勾住殿下么，那般高贵的殿下又怎会被此等下作的女子迷住，其实早厌恶了。等会儿有好戏看咯……”
又是那舞女。如此不待见我，原因怕只有一个。
万花从中一只蝶，谁家少女不怀春。
我加快脚步，来到太子寝宫。
几名宫女搀着一个瘦小的人从大殿走出来，迎上我纷纷避让。被扶的那人身上裹了块锦缎，被风撩起时，我看见里面是衣不遮体，如玉的皮肤上斑斑驳驳的瘀青。若不是见得他胸前的平坦，我还以为这张带泪的极美容颜属于少女。
看着少年蹒跚的步伐，痛楚的神情，似乎每行一步都是强大的折磨，再结合他身上诡异的痕迹……我的八卦神经不自觉的绷紧，彩色又龌龊的臆想如细菌般蔓延开来。
带着些许狐疑和莫名的不安，我踏进弘教殿。
香气袅袅，皓纱缥缈。
李承乾半依在不知是什么名贵动物皮毛缝制的软塌里，手持书卷看的认真。长发未束，衣襟半敞，黑亮的发丝散在全身，白皙紧实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衫下竟未着亵裤，露出一节修长的小腿。
若此时抬眸魅笑，定当极品诱受无人比拟。
好在他并没有魅惑我，只冷淡的瞧了我一眼又继续看书，否则我这没节操的娃肾上腺素分泌太旺，冲动之下扑过去就不好啦。
失贞事小丢脸事大。
“称心，过来。”他丢开书卷，勾动手指。见我呆愣着不动，生出几分不耐：“你是聋子还是听不懂人话。过来。”
他叫我称心？盯他半天，却没瞧出哪里不对劲。
“这个，给你。”
李承乾没有接我递去的手杖，冷眼看着问道：“什么东西？”
“手杖，给你行动不便时杵着。我设计了机关，这样拉开……”
“拿开。”他突然打断我，眼中闪过一丝戾色。
“……你！”见他不领情，我有些冒火。转念一想，算了，或许他仍无法接受病情，心情不好吧。
我把手杖放好，在软塌的一端坐下，怎料臀部未落便被李承乾一脚踢开了。
“本王的床是你能坐的吗，没规矩。给我坐那！”他指指地上的团垫，“记清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个下人。”
“你丫的发什么神……”
我正要抡起拳头揍他，蓦然对上视线却被震了一下。那浓密的羽睫下面，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再没有以往那令我纠结不清的柔情蜜意，盯着我的眼眸里是……我没看错吧。
对，是暴戾、阴鸷和明显的厌恶。
“这张脸还真是祸国殃民。”李承乾将我拽过去，托起我的下颚，“被男人经常滋润吧，出落的比以前更水了。”他的手在我脸上狎游，神情却是鄙薄的，“啧啧！也难怪英明如本王都让你骗了，美人如此扮相好俊呐，活脱脱一位翩翩美少年。可惜，本王不喜欢你这副女人身子，瞧着就觉恶心！怎办？美人你没有留下来的价值，本王因你被人暗算，现在又因你患腿疾，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嗯？婊子——！”说罢，一个响亮地巴掌甩到我脸上，“凭什么要本王用命去换你的贱命。我种了蛊，便不会让你好死，等着五马分尸吧！贱人……”
眼看李承乾有抬脚揣我的意图，挣脱他疾退一丈。
挨打不是两三天，一眨眼心就能沉淀，挨打不是两三天……到底也麻木了。
咽下口中腥甜，拭掉嘴角的粘稠。
故作平静地问出了我自己都觉得荒唐无稽，啼笑皆非的问题：“我想知道，今天中午以前的，是不是你？如果不是，那么……他去哪里了？”
我庆幸李承乾瘸了，他抬起的脚触不到我，讪讪的缩了回去。狠剜我一眼，说：“之前我在哪里，现在那东西便在哪里。”
“东西？他不是东西！”他是人！
我怒了，操起矮桌上的琉璃花瓶站起来：“我要见他！他在哪里！是不是把你这混蛋打晕他就会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舞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