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出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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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诧异：“我没找过他，我出什么事了，谁给他打的电话？”
忽然想到什么，我又问：“是哪天，几号？”
妙歌不耐烦地瞅我一眼，沉思片刻，道：“二月几号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是个星期六，那天我还陪他去诊所拆线。”
她把“拆线”二字念的极重，还附送一记白眼。
原来报复并不能令自己产生喜悦，反而，我的心口很疼。突然间那些背叛伤害似乎都不重要了，我甚至想，如果给我机会重来，我不会选择仇恨，不会选择堕落，亦不会选择逃避，我会试着用豁达的心面对一切，学会原谅和宽恕。
我明白如果我现在再露出关切担心的神情，是多么可笑，只怕在她看来全是装腔作势、虚情假意。
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我又问：“那天下了小雨，入春以来第一场雨，对吧。陈峰是不是晚上接到的电话？”
见她点头，我已然恍悟，“电话不是我打的，那时的我不知魂归何处了。”
星期六，我于Viki的生日Party上，因嗑药过量穿越。所以……
珍爱生命，远离毒品（广告时间）
至于我的本尊到底如何，已经无从得知了。
“车祸……在路上发生的？”
“是……”她合上眼，眉宇间有苦楚之色，“得知你的消息他整个人都僵了，加上喝过酒，他发疯似的急速狂飙，后来途中撞车了。那景象，现在回忆起来仍叫我肤粟股栗，眼睁睁看着那庞然大车迎着面疾驰而来，撞在自己身上，你不知道那种滋味，面临死亡却无能为力的极度恐惧……”
刑房突然安静下来，坐在椅上的妙歌沉吟不语，眉头紧凝。我仍背靠石壁坐在冰凉的地上，困顿疲乏。更严重的是，我的神志开始涣散，妙歌的面孔忽而换作丹丹，忽而又有满脸鲜血淋漓。我甚至看见陈峰，俊楚却惨白的容颜，空洞无神的眼睛，他一瞬不瞬的看我，血从他的发际潺潺流下。接着我又看见彩衣，还是血，浸染她全身，她极痛苦的尖叫，鸮啼鬼啸般。
心，布满窟窿，疼的想要死去。
活着太累，太苦，太多遗憾。
想要解脱、忘却、离开。可不可以给我来生。不如……
“丹丹，你杀了我吧……”这是我陷入黑暗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再醒来时我又回到了那间不算太脏的小牢房，身下是铺着稻草的木板。大概是我站起的声响惊动了看守，那人过来瞅我一下又离开，半晌后提了食盒打开牢房，递给我。
居然是米饭和几碟小菜，瞧那油亮亮的鸡腿，惬意的躺在盘子里，炫耀的散发着它的香味，好像在说，来吃我吧来吃我，很可口呀很可口！我有些惊喜，没形象可言的将食物一扫精光，就差几声嗷嗷狂嚎，绝对的饿虎扑羊。
昏厥前说了什么，想寻死？愚不可及啊愚不可及！
光阴荏苒，人生苦短。世间情爱名利亦只是过眼云烟。待他朝一杯黄土掩尽之后，问天下谁又能带走分毫？生命之所以宝贵，在于它有限而不能永恒，因此人间不惜生而妄死者实属愚不可及。何况一个人的生命并非仅属自己一人所有，实际尚怀父母手足、亲朋挚友之份。一人如去，虽言人欠欠人、一了百了。然父母手足、亲朋挚友们安能了乎~
正打饱嗝，就见那看守返回，收起被我添干净的食盒，又扔给我一个小药瓶。打开闻闻，很浓的中药味。瓶身书三字，金疮药。
我把它涂抹在伤口上。都是和如梦滚下山谷时所致，大部分的已结痂，主要是右手肘处破了好大个口，伤的较深又没及时处理，已经化脓，时不时淌出些不黄不红的脓血，且比右肢肿大了许多，像条胖胖的藕节。
抹完药粉，在那狭小的空间里绕了百来圈，目的在于舒筋活血，顺便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死，我是一点也不考虑了。想活着，静观其变还是主动出击？
“看守大哥——大哥！”我挨近牢门，对着缝隙提嗓叫唤。
那看守慢慢悠悠晃到我跟前，面无表情的问我有何事。我说：“我想见你们夫人。”他听后又慢慢悠悠的走了。
半柱香时辰后，依然没有人来。我又急躁的唤了几声，毫无回音，那面瘫看守亦去向不明。
无聊又沮丧，我只好躺到木板床上，哼小曲苦中作乐。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岁月再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
“贱人……”
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
而如今琴声幽幽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贱人……”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唉唉？有人！我一个筋斗坐起。看清来人后，我又躺回去，继续东风破。
“我在叫你呢，贱人。你不想出去啦？”
“咦？你这口气，莫非你有法子？”我坐起来正视她。
“没有。我趁夫人不在偷偷来的，外头守卫森严，救得你出牢房也逃不到外头。何况此地离城甚远……”
“那你来干嘛？”
“我是来告诉你，情况不妙。”如梦席地坐下，隔着门缝和我说话：“那太子本是带了几名高手赶来此地救你的，怎料走到半路突发疾症晕厥了，不过只一会儿又醒了，跟没事人似的。只是……只是莫名其妙的劈头呵斥那几名随从，还问这是要去哪，好像忘记了此行目的，待那随从禀明后，太子竟带着人马回宫了。”
“本来就是李泰打错如意算盘，拿我要挟李承乾，天大的笑话。那同志跟我一点交情也没有好不好，不然你替我去找孟清风，让他来救我。”
如梦摇了摇头，疑惑不解的盯着我瞧：“我也奇怪啊，你这贱人如此丑，那太子喜欢你什么。据我打探，太子得知你遭绑架时，神色慌张，忧心如焚，一路上也是急风如火的赶来。不会有错，他真的是来救你。可我怎么都想不明白，只晕了不到半柱香时间，醒来后像变了一个人，平静冷漠，听到你的名字竟仿佛是陌生人。奇怪……”
如梦一直盯着我，末了还补一句：“真的很丑啊，又脏又臭！”
我耸肩，“像你这种肤浅的贱人，当然不懂什么叫做心灵美。”见她想要反驳，我忙抢着说：“唉你到底来干嘛，才不相信你是来和我聊天的。”
如梦点点头，说：“贱人你这会儿还不算笨嘛，我来嘛是因为……若那太子来救你，我定出手相助，则皆大欢喜。可现今，你于太子已毫无价值，李泰准盯向王爷了。其实他……他对你是有一丁点儿情分的，若被他知道你如今……哎！你千万别怪我，王爷不日便班师回朝论功受赏，此时断不能被儿女私情牵绊。要佳人香消玉碎我也百般不愿，只怪你命薄缘悭，怪妙歌那贱人背恩忘义，怪李泰狼子野心，怪太子寡情薄意。我绝对没有藏私心喔，我本打算认了你做妹妹，我二人共侍……”
“你要杀我？”截断她的喋喋不休，我问道。
她弯起一双美目，看似笑的没心没肺，骨子里却透着阴寒的杀意：“不如你自行了断吧。我带来了断肠草，一粒毙命。”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伸入门缝摊开在我面前，“不喜欢呐，没关系，我还带了白绫一尺。”她又把自己裙上的腰带解了，递进来。
我沉默。
“都不喜欢？要不然把我的刀借你。”她正要把刀塞给我，想了想又收回，“你若喜欢用刀的，我帮你吧，我比较专业。”
我抽了抽嘴角，背脊忽而发凉忽而发热，我是该毛发悚然呢，还是该啼笑皆非。
“你算什么东西，要杀也轮不到你。”这话不是我说的。
光石火电间，如梦已被人用刀架住脖子。我瞠目！怎么办到的？我一点儿没看清过程。高手四伏啊～小说果然比现实曲折。
“贱人，你不是回魏王府了吗？”我汗，如梦真的不是一般爱暴粗口，见谁都喊贱人。
“你会骗人我就不会么。”妙歌……不，现在应该称她丹丹……她从石梯悠悠而下，步态优雅，雍容华贵。她瞟我一眼，又对如梦道：“让蜀王的女人在我身边做下人，也难为你了。不过你放心，念你跟我许久，就赏你个痛快。”
如梦到也不挣扎，可能知道挣扎也是徒劳。冷冷一笑，竟是笑的诀别凄凉，“原来早被你识破了。”
她侧目看向我，眼神柔和了许多，“对不起……杀你不是我本意。每个人都有为之活下去的理由，我的理由就是他，他和璠儿是我的全部。所有会妨碍到他的前途，威胁到他生命的人和物，我都会尽力铲除。但我的璠儿，他是无辜的，他是很乖的孩子，我求你……我求你……”
她没能说完后面的话，就被妙歌吩咐高手押走了。
丹丹打开牢门走进来，看不出神情的喜怒。“卢羽弦，我改主意了。你想死，我偏不如你的愿。折磨你的□□不算什么，我要你活着，在心灵上倍受煎熬。”
“你真的放我走？”我说。
“你想在这安家我没意见，不包伙食，饿死也不帮埋。”
“丹丹……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继续憎恨你，跟你斗下去。”她不耐与我多聊，转身要离开，“你这种女人总是有好运气，有人愿意抵命救你，我不妨卖他面子。下次再落我手里，非扒你一层皮。”
跟着她走上石梯来到室外。突如其来的光亮叫我一阵晕眩，适应后才看清是一块四方的院子，植了几棵绿茵茵的树，周围一排朴素的木房，颇有平民农舍的味道。一个高大的壮汉如雕塑般一动不动立在树下。
“滚吧，你好自为之。”丹丹丢下此话便走。
我拉住她的衣角，被她嫌恶的挣开。我说：“你跟我走吧。”
她侧头似笑非笑的看我，含着几分嘲弄：“别告诉我你要施舍你可笑的友爱跟我和好。记住了卢羽弦，我恨你入骨，我们永远势不两立。放你走是我心软？别自以为是了，天真的女人。你只不过是一枚筹码，我得到我想要的，拿你交换而已，白痴！”
她毫无留恋的离开了。
我对那雕塑道：“他人呢，络腮胡？”
纥干承基没回答，甚至没多看我一眼，转身大步走了，我只得小跑跟上。出了农舍，是一条羊肠小道，络腮胡行走极快，稍不留神便不见了踪影。还好一路上没有岔口，我跑啊跑，终于见了大路和停在路边的马车。络腮胡正立在马车旁，还是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我边气喘吁吁，边冲他嚷嚷：“你丫的跑这么快，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车帘被掀开，露出一只修长的手，接着是一袭湛蓝色滚银边的缎料华服。当那张俊朗的容颜出现时，我小小的失落了一下。他恍若深海恍若星辰恍若桃花的眸子，让我想起另一个人，有着相似眼眸的主人，不敢刻意思念却时不时涌上心头的男人……
当李承乾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时，毫不掩饰的流露出吃惊、不可置信、错愕的神情，我似乎还看到他的嘴角在微微抽搐。我好生纳闷，我以为我会看到他毫不掩饰的流露出心疼、怜惜和思念的神情。
“你……这……”他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没想到让我上车？拜托，我很累！
我低头看看自己一身行头，叹了口气。双手抱拳，对他朗声道：“我乃丐帮第108代帮主，10年前与乔峰华山论剑，他的打狗棍法败于我的降龙十九掌，自后便将帮主之位受让与我……”
李承乾噗一声笑出来，络腮胡的镜面脸也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没再说什么，搭着李承乾伸过来的白嫩嫩的手跳上马车。
这件事让我耿耿于怀很久，就是：他没有深情的拥我入怀，再说个“我好想你，我好心痛”什么的，始终没有。我知道是因为我脏的实在震撼，虽然当时我们没点破。在很久以后他说，我当时的模样比他毕生见过的乞丐都要邋遢恶心的多——衣裳破弊，发如草堆，面目污垢，身体疮脓，臭秽可憎……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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