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无归之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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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逐渐升高，毫不吝啬地将一缕缕阳光投射入密林。无归崖的白雾似乎比昨日更浓了些，在晨光的照耀下暗自浮动，就如身穿白色轻纱的少女在缓歌慢舞一般，那样的摄魂夺魄，让人如坠梦中，似真似幻，不想醒来。
当华诺好不容易从幻境中解脱出来时，树林早已恢复了往日的静谧。躺了一地的尸体，布满枪洞的树木，聚成流水的鲜血，所有的一切都无不在向人宣示着：这里，是人间地狱，是惨不忍睹的修罗场。
汪真强一方由于人少，自然成了王世雄枪下的亡魂。但王世雄显然也没有占到多大的便宜，死了四人不说，除了程华外，其余人都或多或少受了伤。
华诺在树上仍不敢贸然行动。王世雄虽伤亡惨重，可他却还有一件法宝――程华。这个世界排名第二的杀手让华诺颇为忌惮，毕竟“追命阎王”的称号不是白叫的。她刚才由于失神，没有注意到程华出手，所以就更不清楚他的底细了。未知的敌人总让人忽略，可未知的敌人却最为致命。
王世雄身中数枪，可因为有防弹衣，并无什么大碍，只是子弹强劲的冲力将他的肋骨击断了几根，痛得要命，连站起来都觉得困难，只得向邦子和土狗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过来扶。倒是邦子和土狗，没有防弹衣的保护，受伤较为严重。邦子左臂中了枪，土狗更惨，肩上和右腿都挂了彩。但黑狼帮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于是也就不得不忍住痛楚去扶王世雄了。
四人中最轻松的就要数程华了。他既没有受伤，也没有扶人，反而还若无其事地站在一旁，把玩着一把袖珍型银色手枪，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之无关。
王世雄此时是满肚子的火，他不敢得罪程华这个“追命阎王”，于是就把火苗烧向了邦子和土狗两人：“你们不是说搜查好了吗？怎么还有人埋伏？有人进林为什么不向我汇报？”
土狗听到问话，暗叫“倒霉”，怯怯地道：“搜查时确实没人，也没有人进林，这人怎么进来的，我……我们也不知道。”
“饭桶！”王世雄怒骂道，“真是白养你们了。我看我早晚都会被你们害死！”
“雄哥，我们确实没查到人，也没有看见有人进林。”邦子用余光瞟了程华一眼，又小心地道，“听枪声，这像是南方树林传来的。可南方树林是……是程华哥查看的，会不会是……”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甚至连自己也听不清楚了。
王世雄还是听出了邦子话中的意思，眉头一皱：“华子，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喝问声，程华似乎并不当回事。他继续把玩着手中的枪，冷道：“论藏身，就算是血魔王也瞒不住我。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躲过，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他顿了顿，又说：“你们可以说是我没有把人找出来，那我又为什么不可以说，敌人是我走后被你们放进来的？”
“不可能，昨晚没有人进来……”土狗辩道。
“那如果我说我检查时，南面没有藏人呢？”程华反问。
“够了，这件事我不想在追究了。可是，”王世雄话锋一转，冷眼看向程华，“你是否该解释一下，刚才你为什么没有出手。”
华诺愣住了：程华刚才没有出手？他不是最先把汪真强杀了吗？不过，这倒释去了她心中的一个迷团。难怪王世雄一方有了程华，伤亡还那么惨重。
“难道对付几个小角色还用得着我出手吗？”程华轻蔑地看了王世雄一眼，“别让我对你们黑狼帮太失望了。”
“但是，别忘了，你是我请来的保镖。我给你饭吃，你也得保护我的周全。”王世雄脸色发白，“还有，你擅自杀了汪真强，挑起我们与天宇帮开战，到底有什么目的？”他话音刚落，猛得抬起手，一把手枪正对着程华的头部。
听到这里，华诺的心才渐渐明朗起来：“很有可能程华是故意杀了汪真强，让两方自相残杀，所以才没有出手的。可是，他出于什么理由呢？难道……”她心中闪过一个想法，却又被马上否决掉了。毕竟，如果真是警方卧底的话，不可能是杀手的身份，而且还是这样一个出名的杀手。
程华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脸色不变：“正因为我是你的保镖，有保护你的义务，所以我才杀了汪真强，以防他在你背后开枪。”他又扫了王世雄一眼：“既然你对我不满意，那我这个保镖不做也罢。你们好自为之吧。”说完抬腿便走，丝毫不将王世雄手中的枪放在眼里。
“站住！”王世雄厉声道，“你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
程华脚下速度并没有因为王世雄的话而减小，依旧是我行我素，就如没听到一般。
“砰！”一声枪响，接着便传来“咚”有人倒地的声音。
“这是你逼我的。”懒懒的声音响起。又是两声枪响，终于再没有了动静。
程华手中拿着枪，枪口的细烟还未散去。他轻轻将烟吹散，将枪收回，看了看南方华诺藏身的地方，喊道：“在树上呆了一大晚上还没呆够吗？虽然现在这里并不适合散步，但总比树上好很多，还是下来走走吧。”
华诺心中一惊，强自镇定下，安慰自己道：“也许他没有发现我，只是诈我罢了。”想到这里，她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空地上的声音又传了上来：“怎么，华诺警官，要我上来拉你么？”
华诺又是一惊，对方连自己的身份都知道了，看来是真的发现了。她咬咬牙，下去就下去，大不了一死而已。况且没有较量过，还不一定是输呢。
她纵身跳下大树，走近程华：“你怎么知道我藏在那里？”
程华并没有因她的出现表现出任何的防备，他微微一笑：“我说过，论藏身，没有人能躲得过我的眼睛。”
“你到底是谁？”华诺继续问。
“我是程华，□□杀手，人称‘追命阎王’。”程华答道。
华诺丢给他一个白眼：“这我知道，我是问……”
“嘘！别说话。”程华突然打断她的话，凝神细听，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树林中散发出一股不正常的气息，让他感到无比的沉重，似乎连呼吸也变得费力起来。或许，这就是杀手的敏锐，让他能在第一时间嗅到危险的味道。
华诺从他的表情中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马上止住了话头，也警觉起来。不知为什么，心中居然对程华有一种莫名的亲切和信任感。虽然没有杀手的敏锐，但多年的警察也不是白干的，她很快也发现了不正常的原因。她脸色微变：“是火药！”
“小心！”华诺话音刚落，就见程华大叫着向她扑来。她转头，看见了满脸是血的王世雄手中正拿着一个冒着烟的手榴弹，狰狞的脸上挂着疯狂的笑。华诺的头“嗡”地一声，两脚竟不听使唤地定在了原地。
“快趴下！”华诺被程华扑倒的时候，耳边就听到了这三个字，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轰”的一声巨响，两人便被一股强劲的气流冲向了无归崖。
华诺感到身体一直在下落，耳边的风声，缥缈的白雾，无底的深渊，让从不知恐惧的她感到害怕起来。这是去天堂吗？又或者是去地狱？她紧紧拉住程华的衣服，才感到稍有一丝的宽慰。至少，并不只有她一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一道强光后，华诺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当华诺醒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地上。太阳很慈爱得笼罩着她，一片温暖。她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眼睛也刺痛得厉害。抬手准备揉揉眼睛，这才发现自己还牢牢地抓着程华的衣服。她脸色一红，赶紧把手放开了。
看了看表，晚上十一点。华诺抬头看着头上的阳光，苦笑着摇摇头，看来得买一个新表了。她瞥到旁边的程华，眼睛紧闭，眉头紧锁，俊气的脸微微泛白。华诺叹了一口气，想不到他竟救了自己一命。
华诺正欲起身，但才一用力便觉得心口一闷，吐出一口血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反而觉得呼吸更为顺畅了。想必是刚才被手榴弹震出了内伤，现在将胸口的淤血排出来了的缘故。
程华呻吟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睛，咳嗽了一下，甩着头坐起身来。突然，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紧张得四处张望起来，待看到华诺后，才暗舒了口气。可瞥到她嘴角的血丝后，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你没事吧？”程华担心道。其实，他受的伤要比华诺重得多。手榴弹爆炸时，他及时将华诺扑倒，挡在了前面。也许是得益于以前杀手训练的残酷，虽然觉得心口有些闷痛，但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可华诺就不一样了，虽说是警察，但并没有经过强劲的训练，身子骨也不及男子，也难怪程华会担心了。
华诺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向程华笑笑：“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自家人，不必客气。”程华顺口道，刚说完才反应过来，“嗯，我的意思是说应该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华诺笑出声来：“你不是杀手吗？什么时候改行了？”
程华也笑了起来，没有说话。两人间的气氛融洽了许多，至少华诺少了最初对他的防备。
“你到底是谁？”华诺又问道，“说真话，可别再敷衍我。”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却又找不到任何证据，也就只有问这个唯一可能的知情者了。
或许没有再瞒她的必要了吧，程华又对她笑了笑，反问：“那你仔细看看我像谁吧。”
华诺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起他来。刚开始的时候，就觉得这人给她一种熟悉的亲切感，现在，华诺敢肯定这种感觉了，毕竟她的第六感出错的时候很少。只是，究竟在哪里见到过他呢？她沉思起来。
见华诺不吭声，程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又消逝了：“我叫程华。”
“我知道你叫程……”华诺话刚说了一半，突然噤了声，喃喃念道，“程华程华……承华承华……华承！”想到这里，她的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你是二哥？！”
“小丫头，终于还是记起我来了。”程华，不，应该是华承，嘴角微扬，笑意爬上了他的俊脸。
“二哥，你不是在十年前走丢了吗？这十年来，我们处处找你都找不到，你到底去哪儿了？”华诺急问。她真的感到诧异，失踪了十年的哥哥，竟然会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候，以这个身份与自己相见。
华承叹了一口气：“我不是走丢了，而是被人绑架。”
“绑架？”华诺睁大了眼睛，有些不相信。绑架者一般都图财，而自己和家人并没有接到任何的勒索电话。
“是。”华承重重的点头，似是在回忆那段沉痛的黑色记忆，眼露悲伤之色。“我被那群人关在一个黑屋子里，不过，我逃了出来。”
华诺释然：“哦。那后来呢？”
“后来……”华承看向远方，似是在回忆那段黑色的记忆，眼露痛苦之色。“后来的事以后再说吧。”
“也好，反正你赖不掉。”华诺诡谲地笑笑，她并没有发现华承眼底的悲伤。“要是爸爸知道你回来了，一定很高兴。可是……”说到这里，刚才还很好的心情一下子跌了下来，只剩下伤痛与愤怒。
华承听到这里，心中更是一痛，没有说话。气氛顿时冷了下来，只留下空涩的风穿过一旁的树林而带出的轻吟声。
过了许久，华承终于打破了沉默：“我们走吧，虽然伤不重，可还是得去医院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无归之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