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外传》零零伶

40、第三十九章 贪官

　　柔霜心情愉悦的看着顾留越来越亮的眼睛，因为她从里面终于看到了她想要看到的东西——欲望。
　　如此就好。顾留，如此就好。别再把你那所谓的仁慈之心，羞耻之心，还有那所谓的道义看的那么重要，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抓住你这种心情，把你真正想要的完完全全暴露出来，摆在你的眼前。让他时时刻刻的提醒你，你以后该怎么去做。
　　让它告诉你，你会得到什么比你现在拥有的更好更完美的东西，奋不顾身的扑上去吧，就像你想的那样，不要辜负你已经做了的一切！
　　当告示再一次贴出来时，柔霜的喜悦是前所未有的膨胀。她在园内浇花都可以听到那些百姓骂顾留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外号几乎不带重复的。
　　“这些人还挺有创意的...”柔霜笑出了声，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了那朵正在盛放的白色家菊，只留下光秃秃的根茎。她直起腰来，扫了一圈院中除了白色外颜色各异的花朵，松了一口气，喃喃道：“怪就怪你太白了，脏了那么一丁点都影响美感。”

　　城中闹出了这么大的事，顾留在桃蓉面前尽管瞒的很好，可还是被她不小心知道了，只因现在连他府中的丫鬟都开始有些质疑顾留，嘴碎是意料之内的。
　　顾留也是不敢面对她而可以躲避，不过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些百姓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做出了那种事？”桃蓉不可置信的看着顾留，一双美目里满是震惊与疏离。这让她怎么相信呢，顾留竟然会做那种中饱私囊，欺压百姓的贪官！
　　“你说啊，你为什么不说话！”桃蓉的泪水一颗颗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她激动不能自已，扑上去扯住顾留的衣服，疯了般的质问。
　　顾留忍耐着，心头纵有千般滋味挤压膨胀，却怎么也不能将它发泄出来，只能任由桃蓉的拳头一下又一下的打在他的身上。
　　“你说话！你解释给我听，告诉我不是这样的！那些人都是胡说，都是误会！你说啊，说给我听...”桃蓉满脸泪痕，两手死死的拽着顾留的衣襟，仿佛用了最大的力气嘶喊，生怕顾留听不到。
　　可是顾留依旧站定在原地，如同一座雕塑，面无表情。眼神中已没有了桃蓉任何熟悉的感觉，忍不住让她心慌。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所以他不解释，他不说话！
　　她不相信，她不相信...她要听顾留亲口告诉她。
　　“顾留，我相信你，我从来都是相信你的。我清楚你的为人，你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你说话，只要你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就不闹了。真的，你说好不好？”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确定了。失声抽泣把头抵在他的胸口上，想听到他的心跳是否依旧。
　　“桃蓉...”过了许久，久到桃蓉的哭声变成了小声啜泣，他才蓄足了全身的力气开口唤她。
　　桃蓉听到他的声音，睁开了泪眼朦胧的眼睛，却没有抬头，耳朵依旧贴紧了顾留的胸口。只要他一开口她便可以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还有他心口跳动的声音。
　　“...是真的。”顾留任凭咬碎了牙还是红了眼眶，这三个字如同千斤重，说出之后却是轻到没有感觉。他认命的闭上了眼睛，连他都不敢面对自己所说的话。
　　桃蓉的啜泣声突然断了，过了半晌才听到她沙哑的质问：“为什么？”
　　“我想要，守护我最重要的人。”
　　“你在说什么笑话！怎样不能去守护，为什么一定要做了贪官才能去守护！”桃蓉突然放开顾留，愤怒的与他对视。她不能懂他这个理由，她听不懂。
　　“对，我只能这样去守护，为了我的一己私欲。”顾留沉着嗓子，哽咽了一下才盯着桃蓉说道。
　　桃蓉一怔，因为她终于感受到顾留熟悉的目光了，怜惜心疼、含情脉脉，只是却多了许多她读不懂的东西。顾留他到底在顾忌什么？他眼中的无奈、眼中的不甘与麻木，到底又是为何？
　　“顾郎，后悔还来得及，收手吧好吗？”
　　“不行！”

　　桃蓉才刚小心翼翼的说出便被顾留狠厉的打断，她惊愕的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难道你真的要被万人唾骂，就为了那可有可无的钱？”
　　“以前我也是跟你一样认为，但现在不是了。钱它，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它可以帮我拥有所有我想要的。”顾留慢慢褪下一脸动容，冰冷的麻木。
　　“你，你怎么能这样想呢。你还有什么没有？你高中了，你有了自己的府邸，你可以赚钱养活双亲，你还要什么？”桃蓉不明白，当初他所想要的一切都在他手中攥着了，他还有什么想要的。
　　“我就知道，连你也看不起我！”顾留蓦地爆出一声怒吼，吓得桃蓉身子一抖。
　　“你在说什么？”
　　桃蓉不知顾留突然所言是为何，她并没有看不起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嘴上没说但我心里知道，你是最看不起我的那个人！但偏偏，我最不想看不起我的那个人就是你。”顾留挫败的垂下了头，手慢慢攥紧成拳。
　　“我知道你为我好，赶考前你把你的积蓄全给了我。当初我没有按照约定回去接你也是希望自己可以创出点成绩可以给你看。然而呢，文远的那个案子如果不是你，我怕是熬破头都破不了这个案子。是你去帮我打听消息，瞒了我还去冒险卧底找线索。最后也是你，不顾一切想要帮我还险些丧命。我再也不要被你保护着！我是男人，却要你一个女人处处为我操心...”
　　顾留苦笑着径自说着，开始慢慢细数桃蓉为他做过的一切，却发现自己都没有为她做过什么。
　　“不是的，我只是不想你那么辛苦，我只想尽我自己所能去帮你。”桃蓉没想到自己的行为会带给顾留这么大误解，她无助的摇头，想要证明。
　　“帮我？你还是觉得我做不到是不是？所以你想尽办法帮我，你从心底里认为我依旧是当初那个一身无用的穷酸书生。”顾留自嘲的笑了笑，抬起了手掩盖了发红的眼睛。
　　“我连我唯一为你做过的事都搞砸了...桃蓉，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将你扯进我的世界里，让你在里面担惊受怕，把本该属于我的苦痛全部由你来承受。”顾留定了定神，放下了遮掩眼睛的手，话语虽颤抖却慢慢平静了下来，让桃蓉隐隐不安。
　　“我想与你一起承担，我真的没想过你会有如此想法。顾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桃蓉，如果真的对我感到抱歉，就不要再管我了好吗？让我把这件能为你做的事能担到底，我不想让你感觉你的男人是个孬种。”

　　从桃蓉的院中出来，还没待他静下心来，柔霜已经靠在院墙上等着他了。
　　“我以为你会就这样放弃。怎么，桃蓉的劝慰都没有让你有一丁点反悔的念头？”
　　顾留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自然而然的开口：“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小不忍则乱大谋。既然已经开始了，脑袋就挂在了裤腰带上，只要稍稍一停，万般利剑便会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柔霜有些惊讶于他眼中的狠戾，随即便笑了。
　　顾留，或许你本来就是如此欲利熏心之人，只要给你一个引子，你就会理所应当的爆发。所以以后你若后悔，千万不要怪我，要怨就怨你自己，一切都是你的选择，你种的恶果。
　　只是...她微微扫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眼中笑意更胜。桃蓉啊桃蓉，我笃定我看人的眼光不会差，看吧。我的计划等于实现了一半，剩下的时间就让我来赌你何时离开顾留吧。

　　然而柔霜是注定要输的，桃蓉的毅力她是从来没想到的，当然还有顾留的霸道。
　　谁能想到当初的文弱书生他朝竟会变成一个溜须拍马、善于心计的奸吝小人。柔霜也想不到，她这个引子所引发出的效果会是这样的惊人。
　　那一瞬间，顾留仿佛是贯通了神智，一切她都想不到的事都能被顾留好好的利用起来，而且做起事来更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种狠绝的气场是真真出乎她预料。
　　蓝田县所著名的便是玉料，顾留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才用了一年的时间竟弄到了蓝田县内大半优良的玉田，这样一来，顾留的手中便有了充足的保障，可以保他在官场上一路畅通。
　　当柔霜问及顾留时，顾留嗤笑一声，毫不在意的回道：“想要揽钱，有的是方法。可以作假哄抬田价，只要田主破产，便可按最低价去买回。可以利用官职，威逼利诱，严刑拷打。给他强安个莫须有的罪名，也够他喝一壶了的。再来个杀鸡儆猴，人们以后便会有这个意识。”
　　“什么意识？”
　　“哼，只要我想要，只要在我的地盘。你爬着也要送到我手上！”
　　柔霜怔了怔，看到顾留狠绝霸道的眼神，本该高兴的。可是余韵已过，却一下子又迷茫了。看着人性已扭曲的顾留，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去了。
　　但是她的本意不就是这样吗？她只是在让两年前顾留的言行付出代价而已，现在她算做到了呢，还是没有。
　　不管结果有没有在顾留身上体现，但是桃蓉，柔霜却是看的一清二楚。
　　她被顾留强迫关在了府院中，不让她踏出府院一步，所有的一切都被交给身边的仆从丫鬟。她丧失了自由，丧失了快乐，终日只盼着顾留去看望她一眼，听她一句劝，受着相思与愧疚之苦。
　　可是顾留忙的脚不沾地，哪里会有时间和精力去看她。想来他也不敢吧，怕自己再被动摇。
　　她被关闭了五识，看不到、听不到、闻不到、尝不到、摸不到，只剩一具躯壳，存在于这个世上，活在顾留的心里。
　　她自己却早已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没了自我。再找不到任何活着的意义，却偏偏执着放不下以往美好的梦境。
　　柔霜思及禁不住大笑出声，笑到眼角流出了泪花才渐渐停下。她攥紧了手中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发现自己才是拥有最多的那个。
　　钱财、名誉、自由、快乐，还有争得那口气！至少比那二人拥有的多吧...柔霜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