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梦绯花》妄文

1、缘续有因

　　后山那片桃林静静的，像一滴坠落的墨水，在山腰晕染开一片绯红。每一片花瓣也都是静静的，在融融的春光里酣然入梦，仿佛已沉睡了千年。
　　一个男子，小心翼翼地踩着步子，被东风灌了酒。在桃红柳绿间，你瞥见他嘴角的一丝笑意，那里噙着一坛最有醉意的佳酿。只是那么一眼，也足矣让你大梦三生。
　　“今年山中桃花红得正好，我推你出去走走罢。”一个温润的嗓音浸染过窸窣作响的竹林，在茅屋的这一头，那个嘴角噙笑的男子为轮椅上的另一个男子理了理发。轮椅上的男子，眉目清秀，眉头却是皱着的。他闭着眼，身子却坐得直直的，仿佛一座石像。石像栩栩如生，男子风华绝代。
　　轮椅吱呀一声，两人慢慢消失在桃林深处，在棕褐色地泥土上，刻画一段关于岁月的故事。只留下浅浅的辙痕

　　七年前的某个夜晚，一只即将被斩杀的妖怪用极其嘲讽地语气对这个永远笑意盈盈的男子说：“你以为，你们真的彼此相爱吗？”
　　男子对她的话不屑一顾，只是饶有趣味地看着她，缓缓地问道：“我听说，妖怪都是有名字的。那么……你叫什么？”
　　“不疑。我叫不疑。”
　　此时此刻，妖怪的眸里，仿佛酝酿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第二天清晨，男子踩着朝露回到家，床上的人仍在安眠。男子俯下身，吻吻他的额头，眼神温柔得像一滩湖水。被吻的人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你回来了。”声线清冷。
　　“我不回来，还能去哪儿？”男子笑着抚摸他的头发。
　　“那便好好歇息一会儿吧。”
　　男子脱掉被露水染湿的外衣，坐上床，从背后环抱他。“那你陪我躺一会儿。”男子凑到他的耳边细语，“昨晚我不在，你有睡好吗？”
　　“自然。”
　　“是自然得陪我躺一会儿，还是自然在没有我的夜里无法安眠？”语气充满暧昧。
　　“……”
　　“嗯？”男子拉他躺下，依旧抱着他不放，语气似是询问。
　　“……睡觉吧。”那个清冷的声音中似乎有一丝不易被觉察的羞恼。
　　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天空依旧泛着墨蓝色，这是一个寻常的清晨。温暖干燥的房舍之内，渐渐只有了轻柔的呼吸声。
　　这个早上，再次睡下的清冷男子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个明艳动人的女子，看不清脸庞，她用一种及其悲哀的神情看着自己。那目光冰冷而潮湿，像是冬天的雨丝又十分粘腻。他被那些雨丝黏住，落入了一个难以被融化的冬天。越来越冷，凝结血液，刺透心扉……
　　“这里没有桃花，只有越来越冷的冬天。”是那个女子的声音，“我叫不疑，是一只妖。虽然我已经死了，但我留下的这个梦境足以困住你。”
　　“我不认识你。”男子疑惑地看着她，似乎在探询她的目的。
　　“是的。在你看来，我们无怨无仇，但……睡在你旁边的男人杀了我。这是报复，是你们应受的。”女子的神情从悲哀转向愤恨。
　　“因受什么？”空气似乎更冷了一些，男子觉得自己的喉咙仿佛被黏住了，声音变得极度嘶哑。
　　“你会沉睡十年，在这无边无际的寒冷中。当然，如果你承受不了这样的痛苦，在中途的某个时刻放弃，你就将永远睡去。”
　　“那他呢？”
　　“他……我要他在无尽的怀疑与绝望中活下去。对了……”女子的眉间突然又攀上了一种更加浓烈的悲哀和轻蔑，“忘了告诉你，即便十年后你醒了，也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呵呵……”女子十分开心的笑了，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只留下漫天飘飞的雪花和刺骨的寒冷。

　　桃林中，风光恰到好处。
　　笑意盈盈的男子将眼睛紧闭的男子手轻轻握紧，放到唇边一吻，道：“你只管坐着，我去舞剑给你看。”语罢，衣袖藏几缕三月的春风，脚底踩着沉稳优雅的步子，剑尖却挑着那粉嫩的桃花起舞去了。
　　你看他甚是认真地舞着，剑招干净利落，步伐却钩连温柔缠绵。剑锋过处，自有桃瓣同舞，自始至终勾起的嘴角却笑出了几分落寞。
　　此时此刻，一旁的桃树上，一个粉色衣衫的男孩儿正认真打量着这一对人儿。他的双脚在空气中来回晃着，眸子尽是干净无暇的喜悦。这是一只名为十凝的桃花妖，已经与这二人，准确的说是与舞剑的那人熟识了。小妖不懂人情世故，只看那个公子每天守着这个轮椅上神仙似的人，痴了一般。不过那轮椅上的人也真不是一般的好看，若是睁开眼来，让人瞧见他眸中是神彩，恐怕没有人不痴吧。
　　一边的小妖这么想着，另一边舞剑的男子却倏然停了下来。只见他把剑一扔，目光涣散，嘴里喃喃道：“七年了，我每日为你舞剑。你可睁开眼看看，这套剑法你一直最喜欢的。你为何不肯瞧我一眼，为何！”最后一声质问几近咆哮，男子冲到轮椅，多想扯开那人紧闭的眼帘，可手伸到半空中又停了下来，终究不曾伤他分毫。男子的手死死扣着轮椅的扶手，关节发白，笑容变得无比凄惨。
　　小妖一看，心中大叫不好，这痴人的疯症又犯了，急急忙忙跑到这山中最有灵气的泉水旁取了一桶水来，从自己的桃树上扯下几片花瓣，混在那水中朝男人脸上泼去。
　　男人被水一激，慢悠悠的回过神来，笑容也恢复了正常。他朝十凝勾了勾嘴角，道：“小妖，多谢了。”
　　“我不叫小妖，我有名字，叫十凝。”十凝气鼓鼓地说。
　　“小妖，你不该把他也泼湿了。”语气仿佛在责备，“我可是专门斩妖的。一般在妖怪死之前才会问他的名字。”
　　十凝听完，浑身一个激灵，暗自腹诽。这人真是十分恶劣，帮了他的忙半点不会感谢。这语气，绝对是威胁。是的，威胁。这个痴呆，为了那个神仙美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这么想着，男子以推着轮椅走远了，正是回小屋的方向。湿衣服还是尽快换下得好。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文什么的，欢迎意见和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