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在课上打发时间写的小小说（原创人物篇）》女王嗜辣不吃蒜

4、薄奠

　　事实是不管你今天如何看待那段沉默着的日子，在未来的某一天它总会被成长的光芒照亮，无关乎亲情，只因你见证了我从讶讶学语到冷静恬淡，我见证了你从活泼好动到沉稳理智。隔膜，代沟都被时光的利刃一并划开，只剩下星星点点追溯过去的线索。

　　“C出来，陪我放鞭炮。”四岁的自己扎着高高翘起的双马尾透过防盗窗冲着在屋子里“英勇杀敌”的你大吼，你手捧插卡游戏机连头也没有抬地回复：“自己玩去。”“出来！”仍旧锲而不舍地呐喊着。你用沉默回应着我的热切。坐在你旁边的小阿姨终于看不下去，走出屋子来到我身边：“我陪你玩好不好。”咬住嘴唇，轻轻憋出一个“嗯”字。而自始至终你都坐在床沿上玩得不亦乐乎。C，你知不知道从那天起，我就恨透了游戏机。
　　仅比我大四岁的你，按辈分来说，却要被理所应当地叫做“舅舅”，即便是现在我也依旧无法流畅地对你念出这两个别扭的字，还不是全要归功于你小时候的“劣迹斑斑”。
　　我都不知道世界上会有那么靠不住的舅舅，兄长类的角色不是应该从小体贴关怀着妹妹的吗？我只能说有过这样想法的人绝对是二次元待久了，忘记了次元与次元间的巨大差异。

　　第一次到你家玩，舅婆让你带着我去附近转转，你简直就像撒了缰的野马一样一路往外跑，丝毫不顾及身后穿着白衣白裙的五岁女孩追得气喘吁吁却仍旧与你保持了近六十米的距离，腿越来越麻，喉咙里呕血的感觉也愈发明显，费尽最后一点力气叫你慢一点，却眼睁睁地看见你穿进一条巷子后消失不见。
　　“C，你在哪儿。”真的很想坐一下，可是又担心离你的距离越来越远，几乎是踉踉跄跄地跑着，没有注意脚下的石头就直挺挺地摔在地上，路过的行人驻足想把我扶起来，我却用双手支撑自己站了起来，他们诧异地看着这个裙子上沾满灰，膝盖手掌都被擦破的女孩一个人继续前进着，我也会觉得痛，只是更害怕找不到你而已。
　　事情的结局是，正准备出来找我的舅婆在阳台上看到了我的身影，于是我脏兮兮地回到了你们家，在客厅里涂紫药水，而你因为害怕吃“竹笋烧肉”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直到我跑到你房间里你才拿出一箱子的玩具陪我玩。

　　有什么样的舅当然就会有什么样的侄女。
　　“你知道要怎么回去的哦？”
　　“当然。”
　　读一年级那年的十一长假，除却我爸妈因为请不出假不能参加家族的集体出游，其他人全数到齐。被外婆照顾的我住在和你们分栋的别墅里，两幢房子隔得还有点远，所以当你让我带路去我住的那栋别墅的时候，我啊，成功的迷路了。
　　“有离那么远吗？”走在坑坑洼洼的沙土地上的你终于觉得有点奇怪，低头却看见那个倒霉孩子一脸“这事跟我没关系”的表情，顺道里还学着鼹鼠的样子用上牙齿咬住下嘴唇，鼓起腮帮子卖了个萌。
　　“好可爱”发不出脾气的你无奈地开始四处张望。幸好你方向感绝佳的神技能从小就体现出来了。居然成功地带着我东绕西绕回到了出发的地方——没错，我一开始绝对是瞎走的。
　　尽管两个都是靠不住的家伙，但是凑在一起倒也抵得上一个诸葛亮。

　　阿姨结婚那天，按照习俗要由小朋友抢床上铺满的喜糖玩。一群小鬼聚在一起理所应当地把一场仪式变为了诡异的比赛，内容更是奇葩到无以复加，比谁抢到的喜糖多，敢不敢再扯一点。
　　一开始安安分分地用手抓糖塞进大人给准备的塑料袋里的你突然发现这样的做法就算抓的再快也不会比其他小孩快多少，于是你突发奇想拉过在一旁对此“战争”毫无兴趣，正默默观战的我。
　　命令般地：“用手撑开你裙子的第一层纱。”
　　“啊？”就算心中有万般无语，还是乖乖照做了。
　　说时迟那是快，你开始用双手捧起大把的糖果直接扔在我的裙子上。大哥，我说你怎么那么聪明，裙子的网纱很快就兜下了床上的大部分糖果，留下摄像的大人们在婚房里默默凌乱。
　　这场战役以你压倒性的优势结束了，但是——还能不能和别人友好的玩耍了啊你！！！

　　可是如果战争是发生在我们俩之间的话基本上你就只有无条件投降的份了。
　　忘记是因为什么原因而起的枕头大战，两个深井冰在房间里打得天昏地暗，在一旁写作业的小阿姨终于忍不住火山爆发：“C你烦死了。”
　　你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在一边嘀咕：“干嘛总是骂我。”
　　“因为你比我大啊。”狡黠地回复，然后扬长而去。
　　因为你比我大啊——这句话几乎成为了万能的杀手锏。可是也因为你比我大，才更早地离开了属于童年的回忆。

　　你开始不愿意在亲戚聚会的时候陪我玩，甚至说话，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低头被手机的荧光屏照亮脸颊。因为感受到来自你的疏远，我渐渐也不会在吃饭的时候挑选在你旁边的位置，一开始还会有大人们叫我坐过去，到后来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我似乎是刻意地躲避。我只是很担心坐在你旁边如果还不说话该有多尴尬。
　　我们已经不再有共同的语言，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明白，时间的沟壑存在最明显的时候就是幼年和青年，因为一个懵懂天真滞留原地，而另一个逐渐蜕变渴望成长。
　　迫近七年的时光，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从开始的慌张害怕到后来淡定处之。
　　兰兰姐姐有一年回国看到长高变得沉默并且只是用浅笑回应一切的我不是还说过“以前可是个很活泼的人呐，现在变了好多。”
　　也有大舅婆的玩笑：“你看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闷。”迅速瞥了你一眼，没想到你也条件反射地做了同样的动作。谁也不好意思率先打破这长久的沉默，于是你玩你的手机，我开窗看车外的风景。
　　不过就像小阿姨说的那样“升上大学以后应该反而会变得开朗一点吧。”
　　一切终结在太外婆去世后，彼时你的高考已经结束，而我还有一个星期就要迎来被老师神情凝重地称之为“人生的第一次重大转折”的中考。
　　适逢太外婆的头七结束，在饭店吃完饭回到了那个承载着我儿时与亲友有关的所有记忆的房子。
　　看见你在经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后悠闲地在房间里踱步，做了好久要不要开口跟你讲话的内心斗争后，终于鼓足勇气，不带任何前缀地开门见山：“高考理科这次难么？”你似乎一瞬间诧异，但很快自然而然地和我讨论起各种在中高考和学习生活中会面临的事。你是真的长大了，我也即将经历成人礼，然而默契的影子却未曾在彼此身上消失，甚至连翘起二郎腿的方向也出乎意料地一致。
　　中间七年的时光祭奠着我们为成长而失去的种种，然而它毕竟换来了成熟后的我们，暑假里收到了你整理出的各种高中学习资料，还有用清秀字迹写的整整三页A4纸的高中计划，条理清晰甚至包括了17届考生经历的改革可能会出现的各种情况。
　　很强嘛——对着三页纸的漂亮字迹除了自惭形秽还有难以言说的欣慰（辈分不对吧）。
　　所谓薄奠不就是用失去的换来会得到的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