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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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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吟我问你,多少年折腾来折腾去到底图个什么。”
苏吟摇头,笑得凄惨:“不知道。”
有些话说不出,是执念还是结,绕到最后自己都分不清。
瞎子苏吟大名苏吟,虽然此后也被取过各种绰号,但是唯一经过官方认证的还是拿瞎子作为前缀,这源于贺筱柔的一句评价“谁年轻的时候没爱过几个人渣,只不过人家近视,你是瞎。”
精准到位得让苏吟不得不虚心接受,确实,贺筱柔口中屁大点的破事硬生生被自己扯成了一片天。那片天的名字叫“陈莫愚”,莫愚—墨鱼,八条腿能撑片天也算情有可原。
当年感叹校园里装逼不成蚀把米的男生多如蝗虫于是秉持着终生不嫁的丫头们现在身边都有了有情人陪伴,就连咋呼“女权派”最起劲的贺筱柔都修炼出一颗少女心,拿着小灵通和苏吟发一角钱一条的短信聊人生聊梦想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更为常见的是本就浅眠的苏吟被特别关心的铃声惊醒,打开屏幕就是一条:瞎子,我是不是该和他分手。然后一夜絮絮叨叨听她讲述“他”的故事。
苏吟总是一幅很有经验堪比心理专家的样子成功开导贺筱柔,等到她终于释然安心睡去后,苏吟才盯着天花板发呆:明明我才是最没实战经验的好吗!
有时候她也会开玩笑:“你说像我一那么好的姑娘,智商高人懂事,会做饭能赚钱,长的也不差,怎么就偏偏还单着呢!”
贺筱柔会翻一个巨白无比的白眼:“活该你还单着,你要是肯把目光就稍微偏离那么一点点都不会是今天这样。”
“不要。单着挺好。”苏吟乐观。
他们都知道,她有一直追随的光。她刻意保持自己的光芒比他黯淡那么一点点,又或许本来就不如他亮,总而言之,心甘情愿地做着那只影子,那只孤独却不寂寞的影子。
他们劝她:“会有更适合你的。”
她很开怀地笑:“我不需要啊。”
就算后来也曾不甘一人,往往不到三个月,她突然变得残忍决绝:“对不起,我想我们可能不合适”后面跟着一串自己的缺点和原因。
他们告诉她这些都可以接受,然而她凭空消失,这时他们才发现她给他们留下的联系方式从开头就少得可怜,想要人间蒸发并不是什么难事。她不带他们见自己的朋友,不加好友圈,从来给予自己绝对的信任。
她说她不在乎,只要有这样一个人可以站在自己身边,这句当时听来温暖的情话,其实传达的是“她只是需要一个人站在身边”,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落寞,让影子有新的主人,让所有人以为她开始了新的生活,包括他。
最好可以让自己都坚信不疑她放下了。
贺筱柔说只有她妈还把电脑启动的声音设置为《竹林风》的“相爱分开的人迟早还是会相逢”。
苏吟没好意思告诉她,她也相信。
只是她记住了自己的前缀“瞎子”却忘了那“分开的人”的前缀。
就像很多人知道爱因斯坦说过“成功等于1%的天才加上99%的汗水”却没听到后半句话“然而那1%的天才往往比99%的汗水更重要。”
苏吟出生在94年,属于90后大军的一员。这是被长大工作后的他们集体封为最幸福童年记忆的时代。
那一年的真人电视剧还是《家有儿女》、《武林外传》、《火力少年王》;没被全面封杀的日本动画片《圣少女》有着完美的Happy Ending,也留下了小樱小狼结局的疑问,组团帅哭人的网球王子,和看时人手一包“小浣熊”的《中华小当家》。
那一年流行双J恋,男生口齿不清地模仿周杰伦,没走电子音风格的张韶涵还在唱《隐形的翅膀》,SHE指引女生鬼哭狼嚎“你是天,你是地,你是唯一的神话”。
那一年,苏吟进小学。
她的“飞鸟二世”,“李小狼”各自散落在天涯。生而被小伙伴们常年推选为女一号的苏吟被妈妈告诫,进了小学就要好好学习了。
“我去炸学校,老师不知道,一拉线我就跑,轰隆一声学校炸没了。”趁妈妈不在,苏吟的不屑一顾一目了然。
我们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大人的告诫总有他们的理由。
第一次班干部选举,老师钦定名单。自然没有苏吟的位置,老师挑得尽是些少年早成,在幼儿园时代就熟读诗书,会乐器的孩子。
苏吟心宽体不胖到底也不在乎。
可是有一个名字让退出主角地位的苏吟很烦。
“计算大赛第一陈莫愚”,“阅读比赛第一陈莫愚”,“单词拼写第一陈莫愚”,“陈莫愚,上来背一下《三字经》。”晦涩难懂的句子他念起来轻而易举,“陈莫愚,来给我们展示一下钢琴。”
陈莫愚坐上钢琴凳,双手轻盈地让黑白键演奏出一首“致爱丽丝”。
“陈莫愚”,“陈莫愚”到处都是“陈莫愚”。
“筱柔,你说陈莫愚到底哪里好啊。老师都那么喜欢他。”
贺筱柔用手指点了一下苏吟的脑门:“不开窍的,废话,当然是成绩好啦。”
很可惜,少年晚成的苏吟并没有深刻理解到其中的含义。
苏妈妈看到自己女儿除了画画也没什么特长,但是画画又不能当饭吃,应该选一样未来就业形势好,对成绩也有所帮助的东西作为重点培养对象。思来想去,她决定让苏吟去学英语,很可惜苏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最恶心的科目就是英语,当然这是后话。
“剑桥少儿英语一级”妈妈帮忙报的班有一个高大上的名字,班上大多是二年级的学生。一年级的小小豆丁苏吟显得很突兀。
但是老师很开心,孩子刚入学就有上进心学习是好事,而且有胆来报的必定积累不浅。
于是排队开小火车用英语报数字轮到苏吟的时候,老师眼里充满对未来语言家希冀的目光比轮到别的孩子的时候更炽热。
苏吟起立,呆立两秒,是想说点什么的,可是很无奈,最后还是用标标准准的普通话答道:“对不起,老师,我不会。”
老师眼中的光芒顿时灭了:“算了,坐下吧。”
“纪然,你来回答。”
叫做纪然的男生是苏吟的同桌,大大方方地站起来:“one hundred.”
“Excellent.”用的是比“good”或者“great”更高规格的单词,看来是老师的得意门生。
起初还对苏吟示以敬意的学长学姐看到她的实际表现后就不愿意搭理她了。
苏吟有点小难过,一个人可怜兮兮地趴在桌子上,她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
有人敲她课桌。
苏吟抬起头,看到同桌笑意盈盈:“我叫纪然,你呢?”
“苏吟。”报出名字后的苏吟犹豫了一会儿,“我能和你做朋友吗?”
纪然笑得更欢了:“为什么不能。”
“可是他们”
纪然抢过话茬阻止了苏吟的倾诉:“不用在意别人的想法。”
但是——要有资本。
有资本的纪然只要再多一点同情心就可以帮苏吟解围。
“走啦,纪然出去玩。”梳公主头的女生扯了扯纪然的袖子,完全无视苏吟的存在。
苏吟发现纪然好看的眉毛皱了皱,却是温柔的语调:“陆紫菱你看你有那么多人陪你玩,也不缺我一个,再说我今天就想好好在位子上坐着。”
“切。”陆紫菱先前还挂有弧度的嘴一下子撅起来,“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神分明瞧着苏吟。
“发什么愣呢。”回过神来的时候陆紫菱已经跑出门外和朋友大汇合,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苏吟和纪然。
“你也出去吧。”苏吟小心翼翼地提醒纪然。
纪然大大咧咧地揉了揉苏吟的脑袋:“我就愿意待这儿了,怎么?你还偏得赶我走啊。”
他很自然地护着自己的新同桌,其中的个把原因自己也说不清,只是看到一个纯粹的孩子在被新环境吓得畏畏缩缩的时候想帮一把,也许就这么简单。
可是他能护得了她的只是周六上课短短的两个小时。
苏吟面对的新挑战是每周没有午睡没有下午茶,没有可以在操场上追逐打闹的一整天时间。她试图努力让老师看到自己也是有潜力的孩子。
布置的作文认认真真写了,第二天老师批改完讲评。
按照惯例陈莫愚的作文永远是被第一个抽出来念然后才是陆陆续续其他几个尖子。没想到苏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坐得近的同学投来羡慕的目光:“苏吟你行啊。”
恩,得了荣誉也不能骄傲。苏吟按照妈妈教自己的很谦虚地低头看桌面,内心的雀跃却是藏不住的。
陈莫愚就坐在离自己隔一条过道的旁边,嘿,你看,就算起步比你们晚,我也可以做到和你们一样好。
老师用平静的语调念完自己的文章:“哪位同学可以说说这篇作文的问题出在哪?”
其实这样的点评学生往往不会认真听内容只是通过这种方式知道老师喜欢谁。今天的牌打得确实出乎大部分人意料。
语文老师看没有人回答只好自己接过话茬,许是想活跃一下课堂气氛:“你们不觉得像流水账吗,一步步详细地跟食谱上教人做菜的步骤一样。”
那天写的作文叫“看XX做菜”。
笑点其实很low,但是同学们还是配合的哄堂大笑。
苏吟很难堪,真的很难堪,她用尽全力绞自己的衣袖像是要把哭的力气一并用完一样,才让快溢出来的泪水留在眼眶里。
然而当不断有同学顺着老师的话说下去,周遭的人开始嘲讽“我还奇怪老师怎么会报到她的时候”,苏吟的泪水终于决堤,一泻千里。
没有哭声,只是让眼泪不断淌下来,以至于让人忽略了其实她在哭。
“喂,你别哭啊。”从头到尾置身事外的陈莫愚侧脸俯身想要看清楚苏吟的情况。
苏吟只是把头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
陈莫愚见安慰没用自己又是常年词穷的人索性扔了包餐巾纸给她。
他实在没想到苏吟拿起餐巾纸直接冲出教室。
苏吟不理解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有很认真地在做,可能天资不聪明,基础也差,只要稍微一点鼓励,真的,只要一点点就好躲在女厕所里她哭得撕心裂肺。
等到自卑伤心的情绪稍微平复,下一节英语课已经开始十分钟,苏吟绝望地想又要被骂了,还好英语老师只是在她回到座位后把随堂卷发给她。苏吟没敢抬头看老师的表情,她知道老师一定看出来自己哭过。
风波已经过去,没有人会在意苏吟,他们刷刷地埋头写卷子。苏吟觉得也许这已经是自己最好的结局。
“好点了么。”陈莫愚的声音轻微,“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我和你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