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妞种田记》农妞

48、第48章

　　卢小舅应是早就等着这人了，福子的话音才落，他就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留下的几人面面相觑，都不清楚在大年初二这一天，会有谁找到家里来。
　　“福子，你瞧见那打听你小舅子的人长得是什么样儿了吗？”
　　福子摇头，他带着小猴子在自己家院子里捉虫子，正玩得高兴，村里的一个小伙伴就跑了过来，说有人在打听小舅舅。
　　他以为是有人来找小舅舅的麻烦，就先跑来报信了。
　　不过，现在看小舅舅的反应，那人应该不是来找麻烦的。

　　几人正猜测着这来的人到底是谁，要做什么，就见着卢小舅带着人进了屋。
　　正讨论的几个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屋子里变得鸦雀无声。
　　唐小妞也张着嘴，睁大眼看着小舅舅身后的这人：
　　一个姑娘，
　　一个年轻姑娘，
　　一个壮实的年轻姑娘。

　　首先引起唐小妞注意的并不是这姑娘长的什么样，而是这姑娘的手，正被自家小舅舅牵着。
　　进了屋后，小舅舅被几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不怎么自在。这脸上就有着几分不好意思，想悄悄把手放开。
　　结果那姑娘反而把小舅舅放开的手抓了回去，反手拽紧了。
　　动作很大，唐小妞相信不只是她看见，这屋里所有人都瞧见了。
　　以至现在屋子里几人都没人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全都在打量着这位姑娘。

　　年轻姑娘长得很壮实。
　　卢小舅一个打猎的，无论是这个子还是身子板都比村里的同龄人要壮上那么一截。
　　这姑娘年纪瞧着比卢小舅要小上那么一两岁，但这身子板居然赶得上卢小舅。只个头稍稍矮了那么一点儿。
　　再往上看，几人松了口气。
　　还好，这姑娘虽然样貌长得很普通，但这一眼瞧上去，还是个女娃娃的样儿。

　　姑娘在众人的视线下也不见怯，大大方方的站在那儿，笑眯眯的任大家把她从头打量到尾。
　　“儿子，这位是？”
　　坐在正上方的卢老爹瞪了眼卢小舅，最先出了声。
　　手上拿着的烟竿子在桌子腿上‘嗒！嗒’敲了两下，几丝烟灰飘落，掉在了地上。

　　“大叔，我姓苗。”
　　姑娘听到卢老爹发问，不等卢小舅出声，她就丢开卢小舅的手，两三步跨到了卢老爹面前，抢先回答道。
　　卢老爹正座在椅子上，这壮实的姑娘一上前来，只觉得面前的光一下子全被她给挡住了，让他不由得往旁边挪了挪。

　　这时唐小妞发现这姑娘背上还背着个背篓。
　　背篓装得满当当的，但先前被这姑娘挡住了，大家一时也没发现。

　　只见这姑娘又朝卢老爹和卢家姐妹俩笑笑，就把背篓放到地上，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了出来。
　　“叔，这是我给你做的衣裳。”
　　“大姐，这是我摘的果子。”
　　“二姐，这是我打得野味。”
　　……
　　屋里几个人的手上都被这姑娘塞满了东西，除了卢小舅。

　　唐小妞得到了一对兔子，灰色的。
　　好想把兔子腿掰开看看是公是母怎么办？
　　咳，忍住。
　　唐小妞在心里把这想法给掐灭了。
　　欺负兔子，可不是女娃娃家该做的事。
　　而且自己现在应该更好奇这姑娘到底是谁，想干什么才对。

　　“姑娘，你是苗家村的苗大姑是吧？”卢姨妈出声问着，站起来想把怀里这一大篮子果子放到桌子上。
　　“大姐，你知道我啊。嘿嘿。”那苗大姑娘一看卢姨妈的动作，立马抢上前去，接过篮子，帮着放到了桌子上。
　　回头，空下来的两只手互相搓了搓，又对卢姨妈笑了笑。
　　卢姨妈此时有点发懵，不知是被这一声亲切的大姐给叫的，还是苗大姑娘突然而来的动作给吓的。

　　“姑娘，你今天来是——拜年？”这次发问的是卢氏。
　　“二姐，我是来拜年的，让你们看看我这人，然后过了十五，我就找媒人来说亲。”苗大姑娘说着，在众人面前拍了拍胸脯。这举动跟卢小舅平时拍胸的动作十分相似。
　　唐小妞分明听到了卢姨父和傻爹的干咳声，也明显看到了姨妈和娘亲嘴角都抽动了两下。
　　然后就见那苗大姑站回屋子中间，对众人大声说道，
　　“爹，姐姐，姐夫，我苗大姑会打猎，会做农活，衣裳也会做！以后会孝敬你们，也会让卢三娃吃饱穿暖的。”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静了片刻。
　　“噗，咳，咳。”
　　卢老爹被烟给呛了一下，咳嗽声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福子上前去帮着外公拍背，头一直都在低着。
　　唐小妞看到那抖动的肩膀，知道福子哥正在偷笑。
　　她也好想笑，可是自己被自己的手掐得好疼。

　　瞧瞧，苗大姑这话一出，卢姨妈他们全都看向了卢小舅，脸上的表情都一个样：都是对他十二分的鄙视。
　　卢小舅刚刚那一脸的得色，现在已经换成羞红色。

　　今天初二，他本来是想着这一天家里人都在，就带未来媳妇儿来让大家瞧瞧——
　　他卢三娃也找到媳妇了，不用再被你们逼婚了。
　　可谁会想到当场就被女方求亲的啊？
　　求亲的话还是人家姑娘当着男方家人的面、亲自说出口的。
　　他一个大男人，还比不上人家一个女娃有魄力。
　　卢上舅已经预见：以后会有好长一段时间，他卢三娃在家里人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苗大姑娘，这求亲是要媒人和长辈来的。”卢姨妈鄙视完自己家弟弟，扭头对苗大姑柔声说道。
　　她是看出来了，这姑娘不愧是苗家寨的，今天她没穿着大红嫁衣直接上门都算好的。
　　“大姐，我去找过媒人，可她说这是大过年的，要等出了十五才来。”
　　苗大姑今早上跑了两处媒人家，一个去娘家拜年了，一个拉着门框怎么也不跟着来，说嫌丢人。
　　她苗大姑就不明白了，她和卢三娃是看对了眼的，又不是抢别人的，有什么可丢人的。
　　“那你——”
　　卢氏这心里想着，嘴上也说了出来，
　　“你其实过了十五后再来也行的。”

　　“不行，二姐，三娃说过今天家里人是最齐的，我怎么着都得先让你们瞧瞧。”
　　苗大姑娘摇了摇头，一脸的不赞同。然后突然又惊喜起来，
　　“二姐，你同意我做你弟媳妇了啦？！”

　　“咳，闺女儿，你那伯娘——”卢老爹突然想到了儿子这门亲事最大的阻碍。
　　“哦，不久前伯娘跟着村里的姑子学道了，她最近正修行，说我的亲事她不管了。我自己作主就行。”
　　“出家了？”卢姨妈惊讶道，看了眼自家老爹。这心里一下子想到了别的地儿去。
　　唐小妞也在心里嘀咕着，不会吧，难道是自家外公当时拒绝的狠了，那婆婆想不开？

　　所幸苗大姑接下来说的让众人心里松了口气。
　　“我伯娘还没出家，只是跟着修道、吃素。她说这样老得慢些。”
　　苗大姑没说的是她大伯娘把这话说出去后，村里几个妇人都跟着学道了，甚至有几个人更想剪了头发出家，被家里的丈夫/小孩拉了回去。
　　后来闹了好一阵，最后还是村里最有威信的村长婆婆出面，说：
　　学道可以，但是出家的只能是孤寡的妇人，家里有伴有娃儿的就给她老老实实回家过日子去。

　　屋里再一次安静下来。
　　唐小妞在心底给自己未来的小舅妈点了个赞。
　　以后外公和卢小舅为点儿小事闹起来，卢姨妈和娘亲也拿不住时，让小舅妈出来，不管是劝两句还是拉两下，轻轻松松搞定。

　　“那……妹子你先会儿，还吃饭没吧，我去热点儿饭给你吃。”最大的问题解决了，卢姨妈笑着站起来拉住了苗大姑的一只手，热情得把她按到椅子上坐下。
　　卢氏也过来，拉住苗大姑的另一只手，往里面塞着花生瓜子，
　　“对呀，妹子来，吃点儿东西先垫垫肚子。”
　　“嘿嘿，谢谢姐姐。”苗大姑笑着坐下，突然又站了起来，
　　“大姐，我吃得有点儿多，要不我去帮你忙吧。”
　　众人：……

　　那边，苗姑姑坐在桌子边，捧着大海碗埋头扒着饭，卢小舅在一边拿筷子替未来媳妇儿夹着菜。
　　这边，卢老爹跟着两个闺女坐在一起，悄声商量着。
　　卢姨父和唐大牛？
　　唔，卢家的事做主的只有三人，卢老爹和卢家姐妹俩，当然，以后可能还要加上苗大姑娘。

　　“这姑娘壮实，是个能生的。”卢老爹看了眼饭桌那边，至于吃得多？卢老爹表示哪里多了，跟自己和儿子一样嘛。
　　“给爹你做的衣裳、给弟弟做的鞋我瞧着不错，没想到弟媳这手指虽然粗，但这针线还不错。”卢姨妈很满意，看来自家弟弟的眼光还是可以的。
　　“唔，刚刚她在厨房帮忙，这干活也很利索。”卢氏想着弟媳切肉那速度，不愧是打猎，使惯了刀的。

　　“那就定了啊！”三人都满意，卢老爹拍了板。
　　然后唐小妞就见着外公去了他的屋子，唐小妞跟了进去，看到自家外公从一个小木头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布包，布包是红色的，不过有些年头了，已经带着旧色。
　　只见外公看着手上的布包，在一边的椅子上慢慢坐了下来，一直出着神。
　　唐小妞突然觉得外公那有些皱纹，显得很和蔼的脸上，此时带着些莫名的孤寂。
　　连忙跑过去，爬到了外公的怀里，扒拉着不放手。

　　卢老爹回过神看看撒娇的外孙女，摸了摸唐小妞的头，
　　“妞妞喜欢苗姑娘当你的小舅妈吗？”
　　“外公喜欢吗？”唐小妞想了想，仰着脑袋问着。
　　“哈哈，乖妞妞。”卢老爹笑了起来。身上那股子寂寥劲儿也随即消失了去。
　　“走，咱们给妞妞的小舅妈见面礼去。”说着抱起唐小妞走了出去。

　　再回到正屋时，几个男人正坐在一块儿闲聊着，苗大姑娘则围着卢姨妈的围裙，帮着卢家姐妹两个收拾着桌子。
　　看到卢老爹抱着唐小妞过了来，苗大姑娘擦擦手，“爹！”
　　“嗯。”卢老爹干脆的应了声，叫爹就叫爹吧，也只是早叫了那么几天罢了。
　　“你第一次上门来，咱们家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给娃她娘留下来给儿媳妇的，今天就给你了。”说着把小布包递了过去。

　　然后唐小妞就看见从进屋后，一直就很大方利落的未来小舅妈，慢慢红了脸。
　　扭头看了看卢小舅，见着卢小舅点了点头，两只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才双手接了过去。
　　“打开看看吧。”卢姨妈见这姑娘要把东西直接就塞到怀里去，出声阻止道。
　　这里面是些什么她知道，是娘亲留下来的，共有三份，自己和妹妹各一份，剩下的这份是留给弟媳妇的。

　　苗大姑娘红着脸小声应了声，一只手微微抖着，准备掀开这红布包。
　　“福子，村口有女的在打听你小舅舅。”
　　一个男娃娃气喘吁吁的跑进了卢家院子，大声嚷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