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朝阳》鱼之都

12、第十二章 离开 离开

　　【贺国槐安府江城】
　　赵和搬了条凳子坐在戏楼前，磕着瓜子，心不在焉地往远处望。
　　不少前来看戏的看客路过门口时，刚要跨过，眼睛随意一撇，便看到赵大老板活像块望夫石一般一脸痴相。
　　顿时便吓了大跳，纷纷放下步子，可赵老板打招呼，不熟悉地也一副至交好友的样子招呼两句。
　　对于这些人，赵大老板都是随意的点头或者‘哦’‘嗯’，心思却不知道放哪儿了。
　　这时，刚好一个小厮打扮的青年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赵和眼镜一亮，马上起身拦住。
　　那小厮本就匆忙，这一拦之下差点摔个狗吃屎，他一脸愤恨，重重地拍下赵和放在肩膀上的手，转过身，看也不看来人，马上骂道：“你脑子有抽啊？！闲的没事干吧？他娘的我…”
　　“啪——”不等他说完，天雷盖地虎，赵和一巴掌拍了下去，拍的结结实实，老远都能听见。
　　这小厮才发现是赵大老板，简直欲哭无泪，您老还真是显得没事干坐门口干啥呢？我还以为守门的呢。他一脸委屈地抬起头，恭敬地道：“赵老板，您有啥事呢？”
　　赵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这个月月钱减半。”
　　“是。”小厮更委屈了。
　　很是威风地教训完自己手下，赵大老板终于想起正事，他有点担忧地问道：“明玉呢？”
　　“明玉？”小厮一愣，“什么明玉？赵老板您买的玉不见了？”
　　赵和又是一巴掌拍下去，“你才买玉了！你们全家都买玉了！我问的是刚才和马有才出去的明玉回来了没？！”
　　小厮快哭了，他搜遍所有记忆，实在是没听过明玉还有马啥啥的，他怎么会知道回来没有？
　　赵和看他实在是问不出啥来，恨铁不成钢地又打了一巴掌，自我安慰这小厮是外地的，估计不了解，不知道季明玉和马有才倒也正常。
　　于是，他马上又拦住另一个路过的人道：“你可知道见着明玉了？”
　　这人和先前那小厮一样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赵老板，您…买的玉不见了？”
　　“啪——”又是一巴掌，赵和转身就走，只留下一脸委屈加懵懂的那人。
　　“诶诶，你刚才在陨江上看见马有才了么？”赵和拉住了一个熟悉的人问道，这次他没有直接问季明玉，而是对江城人印象更加深刻的马有才。
　　“马有才？谁啊？”被拉住的人一脸迷茫。
　　“就是城主的弟弟马有才啊！”赵和急了，差点又是一巴掌。
　　“城主？”那人更懵了，“城主有弟弟么？”
　　赵和咽了口唾沫，忍住心中的寒意，不甘地又拉了几个人问了起来，结果回答都如出一辙，都是说不认得季明玉或者马有才，甚至连那跟在马有才后面的那青年应真都没有丝毫印象。
　　最后，实在有人觉得赵大老板实在不对劲，还劝他回去多休息。
　　赵和瘫坐在凳子上，心脏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抓住，浑身都被寒冷淹没。他问了许许多多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见过马有才或者季明玉，甚至连根本就没有听说过。
　　再加上那应真，好像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三个人！
　　可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明明，明明今天早上明玉还在，所有看见他的人都季大家季大家的叫，看见马有才也都是一脸畏惧，怎么可能才过了一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赵和有点毛骨悚然，他不介意马有才的消失，最好一点毛都不要剩下！但明玉呢？明玉又去哪儿了？
　　虽然和他只相处了五年，但赵和是真的疼那孩子，甚至还想着等季明玉大点，就让他别唱戏了，娶个配得上的女子，然后继承他的家业，怎么就可以不见了呢？
　　或者，这些其实都是他幻想出来的？
　　赵和想不透了。
　　时间慢慢过去，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街道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铺子也大都关门打烊。
　　赵和依旧坐在门口，目光没有焦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少的人看见赵大老板一副被人抢了钱的样子，还好生安慰了一番，毕竟虽然赵老板苛刻了一点，但对人还是不多的，有些时候戏园里谁伤了风寒，赵和还会让人送碗姜汤过去，这在别的地方可是很少见。
　　可赵和谁的话也不听，依旧这样坐在门口。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他要绝望之时，一个柔和的嗓音想起：“赵叔。”
　　赵和马上像回过魂一样，惊喜地跑过去，差点打翻了凳子，可下一秒他便笑不出来了。
　　昏暗的灯光下，一黑一白的两个少年缓缓走来，他们站在一起就好像是神仙眷侣一般，独立于尘世之外。
　　黑衣少年目光冷峻，身材挺拔，仿佛是血染九霄，不屈天威的战神。
　　白衣少年却完全不同，气质清冷，眼眸中没有半点人气，飘飘宛若仙人。
　　奇异的是，如此出众的两人一路走来却没有引起丝毫关注，路过的人，坐在店铺的人，甚至发呆的人，仿佛完全没有看见这两人，好像他们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明玉…”赵和苦涩地唤道。
　　早就在他看见季明玉模样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样有着这样模样这般气质的孩子决不是普通人，所以他才想着将其送进江城里那唯一的修真小宗派。
　　但五年的时光，他是真的对那孩子有着父子之情，心疼他，真心地对他好，像把一切好的东西都给他。
　　但赵和知道，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就屈居于江城这么一个小角落。他应该翱翔九天，高高在上才对。
　　他早就想过这一天回来，但想不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快就要离开了，甚至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赵和看了看盛朝月身边的盛朝阳，看着那有五分相似的面容，心中更是哀伤。
　　盛朝月也很哀伤，他舍不得赵和，因为赵和是仅有的几个对他真心好的人了。但他不得不走，他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没有完成，太多太多的人等着他。
　　贺国贫瘠偏僻，呆在这儿不会有什么成就和机遇，即使盛朝阳不来，今年他也会走，五年已经是极限。
　　再呆下去，害得便是赵和。
　　他不是真的没有情感，他也不是仙人，做不到这么一走了之。
　　盛朝月看着赵和许久，像是要将他的样子记在心里，然后，一挥衣袖，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他盛朝月是骄傲的，不敬天道，不信仙，这辈子除了季凰天，甚至连盛轩衣都还没有让他跪过。
　　看着盛朝月跪地，盛朝阳瞳孔一缩，过了一会儿，他叹了一口气，朝着已经呆滞了地赵和深深地鞠了一躬。
　　赵和不懂这一鞠躬有多重，但他隐约明白其中代表的含义，这时候，盛朝月也刚好站起身，抬起头看着赵和。
　　赵和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盛朝月深吸一口气，轻声道：“赵叔，您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槐安府府主，他会帮你的，实在不行可以找贺国皇帝，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全力助你，戏楼你也不用担心，马家也决不会在来烦你…”
　　最后，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是下定决心一般道：“我走了，不知道能不能再回来，不用担心我。”
　　赵和老泪纵横。
　　接着，像是怕后悔，黑衣少年看着赵和微微点头，然后手一挥，他们瞬间便消失不见。
　　赵和在他们消失的地方站了很久，喃喃自语了一阵谁也听不懂的话，才幽幽地转身离开。
　　可谁也不知道，盛朝阳与盛朝月事实上一直都站在原地，只不过赵和看不见罢了。
　　盛朝阳微微偏头，轻轻地抱住他：
　　“不要伤心，我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