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耘者

4、孤儿

　　几乎是在同时，严晓东朝赵爽的方向走去，而余姚则放下书准备离开。赵爽没有看到严晓东，看到余姚本来说话说的好好的就突然要走感觉很奇怪，问了句“怎么了吗？”余姚没有回答，更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
　　“看什么书呢？”严晓东走了过来，瞥了一眼余姚收拾东西的背影，又把头扭过去看赵爽手里面的书，顺手将左手搭到了赵爽的肩膀上。
　　听到他的声音赵爽一愣，恍惚了一会儿，随即便明白了余姚急着离开的原因，肯定是看到了严晓东过来了。
　　赵爽扭了扭肩膀，示意严晓东将手放下去。严晓东只是看着她笑笑，并没有放下去的意思。
　　“你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为什么这么着急离开，原来是怕他啊。没事的，他这个人就是一张嘴，心其实挺好的。”对于上次在班门口严晓东因为自己跑去找余姚麻烦这件事虽然赵爽没有说什么，但其实她在心里是觉得挺对不起余姚的，莫名其妙就因为自己同学大嘴巴当了炮灰。扯着这个机会，她想拎着严晓东像他道个歉。
　　余姚没有回答，东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他也已经准备走了。
　　一看余姚不理自己，赵爽以为他还在生严晓东的气，连忙一把拉上余姚的胳膊，道“上次的事情实在对不起，这样，我让严晓东请你喝汽水吧，这么热的天。”
　　“他爱喝不喝，你理他干嘛。”严晓东看不过去，随手翻看着书摊上的书。
　　余姚一愣，随机红了脸。
　　“我不渴，我还有作业没写完，回去做作业了。”也没有理会赵爽的目光，他头也没回的离开了书摊。正巧出门口的时候出去解手的摊主回来了，笑着道：“今天这么早就走了？”
　　余姚闷头“嗯”了一声，没有多做回答.
　　赵爽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严晓东，抓起自己的书包也往外走。严晓东一路追上去，道：“怎么，我一说他你就不高兴了啊。”
　　“我哪敢呀少爷，都已经跟你说了我只是觉得他的文笔很不错，喜欢他写的东西而已，你至于这样吗？上次的事情是你的不对，好好说几句话要死啊。”
　　严晓东摸摸鼻子，道：“要死！我不喜欢这种娘娘腔的人。”
　　赵爽被他板着脸一本正经说的那一句“要死”给逗乐了，噗嗤一声笑出来声。
　　“人家那不是娘娘腔，只是长得比较瘦小一点，话少一点而已。”笑完，赵爽正色道。
　　严晓东不想因为余姚和赵爽闹不愉快，哼哼唧唧的附和了赵爽两句，直到把小丫头哄高兴才罢休。
　　这周余姚向老师请了两天假，他姐姐结婚了，对象是邻村的一个男人，就在这个周四。男人在县城里面买了一套房子，据说是他父母给置办的。他见过几次这个男人，都是每次姐姐过来给他送东西的时候，他陪在旁边。他不知道姐姐喜不喜欢他，也没有问。他现在想的，只是希望她有一个可靠的归宿，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等到我和孙维哥结婚了，我们两个一起供你读大学！”姐姐坐在床边上，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看着床底下露出来的鞋子。
　　从他妈妈再婚以后，她给自己的钱越来越少。他不怪她，他知道她也不容易，毕竟那个他称作爸爸的男人也还有一个儿子。他也不知道姐夫是不是答应他姐姐的要求，只是他们结婚以后就是两个人的新家庭，哪里还会容得下他这个外人。
　　自从他爸爸离开了以后，妈妈再婚，姐姐嫁人，现在，他以前的家早就不复存在了，只有他，还站在原地。有时候他经常做这样的梦，自己还在小时候那个老房子里面，房子里面空空的，到处都是厚重的灰尘和蜘蛛网。他一间房间一间房间的找，爸爸，妈妈，姐姐……没有人答应，没人回答……
　　那件事情过去已经有几年了，他也开始说服自己忘记它，他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可是当他慢慢尝试走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不喜欢女孩子了。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因为那件事，还是因为小时候爸爸的离开。他讨厌这样的自己，他想要像那些和他一般大的孩子一样成长，一样苦，一样笑，一样喜欢别人和被别人喜欢。只是现在的他又有什么资格？他只能小心的将自己包裹起来，让人发现不了自己的异常，这样，就没有伤害，没有痛苦了……
　　姐姐的婚礼很简单，两家亲戚聚在一起吃了下饭，热闹了一下。妈妈带着那个男人过来了，他的那个便宜哥哥听说在外地打工，没时间过来。他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通知爸爸，他等了一天也没有等到他。姐姐呢？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眼巴巴的等了一天？还是她很早就知道爸爸不会回来了？他们那里有一个传统，新人在结婚当天晚饭之前必须对着双方父母磕头。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姐姐对着妈妈身边那个男人磕头。男人好像很高兴的样子，眼角的鱼尾纹像一束被缎带扎起来的花束。他看的分明，姐姐起来的时候眼角是有泪的。姐夫站在旁边不知所措，只是喃喃的说：“别哭，别哭。”一边说一边给她擦眼角的泪。婚礼当天新娘的妆都是浓妆，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早就像一朵晕开在纸上的云一样了。看着这一脸被自己毁掉的脂粉，姐夫更加手足无措，直到看到姐姐破涕为笑了，他才稍稍放下了心，又赶忙从周围人手中接过一条热毛巾，小心的给姐姐擦脸。
　　那一晚他都在想，姐姐的泪里究竟有多少是为爸爸流的。想到半夜，他突然感觉心口发凉。有一个这样疼她的男人，她也会慢慢让爸爸不再影响自己了吧，该忘记的人始终是要忘记的。那他呢，他们都选择离开，选择忘记，那留下的他谁来管？从此以后，他就是一个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