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时光》戟桧

4、Four

　　下课铃过后，安静三秒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关耀风把课本整理好，在窗边暖暖的阳光中缓缓打了个侧脸优美的哈欠，一仰身懒懒靠在了椅背上。
　　自从那天那个叫李烽的可爱小学弟走后，他们之间便彻底断了联系。食堂，放学垃圾桶旁，回家路上，再没见过。
　　这似乎让他有点遗憾失落。关耀风望着窗外操场上活力四射的学弟学妹们，想过也许应该再去楼下亲近亲近对方交流下感情，然而人——没有另一个重新去找他的理由。
　　毕竟都已经说到“互不相欠”的地步，也许自己还被暗地里嫌弃着，一向对自己有信心的关耀风突然莫名有些自嘲，嘴边笑容的轨迹却依旧不曾改变，眼中平静无光。
　　他在这个学校时间也所剩无几，也倒算是再没什么挂念。
　　“那……那个，关同学……”
　　身边细若蚊咛的女声带着几分羞涩打断了关耀风算不上愁绪的几分思虑。
　　转过头，只见一个脸色发红的女生神色紧张地站在身边，周围还围着一群眼睛闪闪发亮的女生。
　　“张岚？”关耀风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秒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微微一笑，“有事吗？”
　　“关同学你还认识我……”张岚一下子笑得露出了浅浅的小酒窝，耳朵也有些红，“啊，是有点事啦……”
　　“你知道学校下午篮球部要和外校打一场篮球赛吧……篮球部有人有事，听说关同学你打篮球很厉害所以……”
　　“我都很久没碰过篮球了。”关耀风诚实地无奈道，“最近一次也一年前。”
　　“没事只要你去就行了。”张岚立刻递过来一个“我相信你我崇拜你”的明亮眼神，“连篮球部的人都说关同学你球技很好。”
　　关耀风微笑着侧了个身，果不其然看到站在人群后坐在课桌上跷二郎腿笑得一脸得意的李悦。
　　李悦性子爽朗，是为数不多的能混到男生队中爽快地打一场篮球赛的女生，因此和篮球社团的人也结交了不少，有事没事操场上看见一群打篮球的就能厚着脸皮凑进去。
　　在闲聊听说要和一所很强的外校打比赛时，李悦也顺带听了一通篮球社长的唉声叹气——社团成员没几个积极响应的，都忙着去泡妹子了。
　　李悦瞬间便想到了关耀风这只篮球打得帅瞎眼的小妖精，二话不说便拍了拍篮球社长的肩膀大言不惭地承包了下来，并要求事后一顿好酒好肉犒劳。
　　篮球社几个老成员以前和关耀风一起打过篮球的都听说过这大名，这封存于记忆的人突然再被提起让他们顿时激动热血了起来。
　　然后事后李悦才突然卧槽地想了起来——那家伙高一打了一年后就说过不再碰篮球。
　　机智的她立刻找上了声轻可人对关耀风有不小好感的妹子张岚，连哄带骗地吹嘘了几句，顺带挤眉弄眼调笑几番，很快便征服了包括张岚在内的一群女生。
　　于是被女生围攻一通的关耀风找李悦在课间谈了谈人生。
　　“放学一定要去啊。”李悦难得收敛了些语气，在谈完人生后不忘再叮嘱一句，说完立刻很有自知之明地溜走了。
　　关耀风趴在课桌上扶额，温和的笑容略显深沉。

　　比赛场地在室内篮球场，而对此不知情的世外高人在课程结束后很自然地向热闹的操场逛去。
　　当身为班长的李悦听完老师一串吩咐后再收拾完书包跑出教室时，高人早不知何去。
　　她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永远很准，事后的李悦咬牙切齿撕破了手绢也懊悔自己没时刻紧跟在关耀风这位大爷身边监督着。
　　这位众望所盼的大爷此刻的他正手提脱下的校服外套，微笑着驻足站在室外小篮球场外看着一群新面孔呼来喊去地打篮球，完全未把“没找到篮球赛地点”这件重大事情放在心上。
　　“砰”篮球利落地在篮板上一个反弹直接落入了网中，随着篮球落地时的叫好与掌声给被阳光包裹的篮球场更添几分青春活力与热血。
　　关耀风望着人群中那各自相对较矮的熟悉身影，嘴边的笑容不自觉地微微加深。
　　李烽接过队友递过来的毛巾，走到休息椅边拿起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半瓶，用毛巾擦了擦汗后突然感觉身后一阵凉风。
　　他放下水瓶转过身，视线便和场外的那人直接对上。
　　几秒钟互相对视的沉默后，关耀风上前笑着打招呼。
　　“嗨。”
　　“嗨。”
　　“……”
　　许久没见的两人都互相诡异地无法正常聊起天来。
　　“李烽！我妈叫我回家吃饭，我先走了哦！”一个队友跑来向李烽汇报一声,立刻便注意到了李烽身边一对比就显得个子高而且一脸帅气微笑地关耀风，“学长好！”
　　“你……”关耀风刚要回应，便被身边的声音立刻打断。
　　“你走了我们这边少人。”李烽直截了当地开口。
　　“这个……我妈要生我气……要不下次……”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
　　李烽捏了捏矿泉水瓶。
　　“你先回去吧。”

　　站在篮球架下的新高一汉子们勾肩搭背有，随手抓水瓶就喝有，开始和场边路过观赏的妹子聊起天的也有。一群人大汗淋漓头发都湿了一半，与站在李烽身边穿着整洁白净短袖校服手挂长袖外套面带天生发光的温和笑容的关耀风相比顿时生出了突兀感。
　　于是很快就有汉子发现自己聊天的妹子视线都开始有意无意地向同一个方向飞去。
　　“喂喂，今天还打不打了，太扫兴了。”
　　“就是，才刚开始这么一会儿，郑乾那小子怎么搞的。”
　　几个男生向李烽走去，扯着嗓门抱怨了起来。
　　“我和你们一起打吧？”关耀风微微把身子向左下一偏，凑到李烽耳边道。
　　李烽把喝完水的空瓶噼里啪啦捏瘪，头也不回地抛进了身后的垃圾桶中。
　　下一秒他一拳揍在了某人下巴上，把那向嘲笑身高般的头给顶了上去。
　　“太不敬爱学长了吧？”不明所以的关耀风揉着下巴哭笑不得，然而这一拳打得并不重，两人间的气氛反而又熟络轻松了起来。
　　“你会打篮球？”李烽转头问，漆黑的双眸直直盯向身边的人。
　　“会一点，不过很久没打或许生疏了。”关耀风语气十分谦逊，“不过给你们凑个数还是够的。”
　　于是某人在一群高一新生好奇打量的目光和李烽不信任的眼神中自带闪光灯地上了篮球场，顿时女生路过时的停步率直线上升，是个好的开始。
　　而李悦这边是快悲伤得给跪了。
　　听说关耀风要参加篮球赛，整个高三沉寂了许久的女生群突然就展现出了从未有过的浩大气势和群体力量，连着带动了平日稀疏围观的篮球社比赛观看人数突飞猛涨。
　　然而事实是直到比赛时间到了也没见传说中的正主出场，反而篮球社平日一群蔫了吧唧的篮球社团成员像打了鸡血一样异常亢奋激昂，请假的也都到了场。
　　虽说现场气氛并不热烈，但第一次被那么多妹子围观的社员们为了未来人生的□□一个个拼尽了全力，倒是把一场强弱分明的篮球赛开场打得不分上下激烈十足，留下了不少真心喜欢篮球的学生老师观众。
　　于是李悦逃过了篮球社长眼神攻击的一劫，使劲重复打着关耀风的手机。
　　然而并没人接。
　　李悦想尽了关耀风这小妖精可能去的一切地方无果后，最终悲伤地断定这位大爷一定是被绑架了。
　　她要打110，找到那家伙先胖揍一顿，在让警察把她一起带走。
　　不知自己惹了麻烦的关耀风此刻在另一群低年级中倒是混得如鱼得水。
　　李烽身高不占优势在队中投篮处处被盖帽，但凭着脚速之快和机敏的躲闪反应成为了一群人中的一大亮点。他在接过球后视线迅速一扫四周，快速运球跑过中场线，熟练的动作和矫健的身姿顿时吸引了大片目光。
　　趁身前人未反应过来他便迅速把球传出，瞬间那冷静的眼神看得眼前那人一愣。
　　关耀风配合无误地领接到球，在一片紧随而来的目光中直接运球上前帅气地出手上篮。
　　然而球并没有直接进篮筐，顿时有惋惜声。
　　但在下一刻所有人目光一顿，只见筐下那人以然人无法反应地速度迅速上前跳起直接将球补进了筐内！
　　李烽站在原地，目光和四周人一样，全都定格在了那篮筐下肩膀随着呼吸微微上下起伏的白色身影上。
　　他走上前还未靠近，便见关耀风转过头望着他叹了口气笑道：“抱歉太久没打球有点不习惯。”

　　结束时，关耀风才想起来被遗忘在外套里的手机，顺带想起了让他略头疼的正事。
　　打开调成静音震动的手机，一条条跳出来的短信和未接来电消息唰的全冒了出来，而且全来自同一人。
　　关耀风打开一瓶不知哪位女生“好心”送上的矿泉水，一边仰头喝着一边一手翻着手机里的短信，渐渐地身上刚冒出的汗一片一片的开始被风吹得发凉。
　　还未翻完最后一条短信，一通电话便直接又打了过来。
　　关耀风人生第一次有些迟疑地考虑要不要接个电话，在深思熟虑后按下接听键前还表面脸色淡定地把拿着手机的手离耳朵稍稍估摸着放远了些。
　　站在不远处的李烽此时正靠着篮球场的隔网闭目休息，他的心情还未完全平静。不得不说刚才那场篮球是他打得最爽快的一次，那人无论是传球还是协防的配合和默契都让他十分畅快，对这个看起来斯文温和的学长形象也略有几分改观。
　　然而不多久他便突然就听见一阵熟悉而狂躁的女声从某处的电话中传来，其声音量之洪亮尾音之高昂再次刷新了他对人类音量极限的观法。
　　他睁开眼转头就看见刚才那帅周围女生一脸血的高三学长正一脸苦笑地揉耳朵，小声对电话里的人说着什么。侧脸神态看上去颇有几分可怜兮兮，平时温和却强大的气势都弱了大半。
　　他未发现自己此时总是平板的嘴角不自觉中微微上扬，连带眉眼看上去也平和了几分，比平时脾气让人敬而远之时的冷硬更加引人注目了许些。
　　李悦在看到电话突然被接通的第一瞬间差点感恩代谢热泪盈眶，然而在下一刻所有感动便尽数都化作了气恼和抓狂。
　　（此处屏蔽若干脏话和血腥对话）
　　不理会周围惊异的目光的李悦在把嗓门扯到最大地发泄完后所有唠叨和怨气后，终于勉强消停了下来。看在篮球赛还是顺利进行的份上，她最终还是撇了撇嘴决定宽容一下饶这小妖精一次。
　　“你那边怎么样了？”关耀风语气中透着几分歉意，在听见李悦语气软下来后立刻表示出自己的关心和重视来顺一顺这位女王炸了的毛。
　　“嗯……还不错，当然我们学校赢咯。”李悦哼哼道，语气理所当然地带着几分骄傲，“也不看看我们学校的实力。”
　　“那就好。”关耀风一笑。
　　下一刻，他的笑又僵硬了。
　　“不过张岚妹子可被你伤透了心，眼睛都红了。”李悦突然故意带着几分恶意地加重了语调，顺带再次表示不满，“不说了，我还有事拜。”
　　手机挂断，关耀风独自在风中萧瑟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吧，回家咯！”
　　“走吧走吧，果然高年级都是强手唉……”
　　“等会儿去吃什么，一起去！”
　　“……”
　　身后的高一生们都成群结队地相继告别离开，余晖下的操场褪去了热闹与喧嚣，顿时显得空荡安静了起来。
　　晚风渐渐有些凉了起来，关耀风提起长椅上的外套披在了身上，发现还有一人的衣服和书包放在一边。
　　“你不和你的同学一起走？”
　　关耀风提起自己的包，顺带拎起了旁边另一只黑色空瘪的运动书包和衣服，递给了脖子上挂着毛巾背着夕阳和离去的大群人影走过来的李烽。
　　“一直都这样。”李烽接过衣服套上，不冷不热回了一句。
　　“那一起走吧。”关耀风一愣，随即笑着摸了摸身前依旧在熟悉高度的那颗乌黑扎手的脑袋。
　　李烽把书包跨在肩上，只是瞥了眼一边眉开眼笑的人，难得没有反抗。
　　虽然头顶那只手的触摸一直都是那样温和柔软，并未让他真正产生太多反感。
　　关耀风一只手臂挂在了李烽肩上，下巴甚至微微一抬就可以抵在李烽头顶。虽然从背影来看这身高配上动作看上去并十分不和谐，但两人都并没有对这个亲昵的动作感觉太多不自然。
　　有时候男人之间的距离，很容易便可以快速拉近。
　　橙阳西落，华灯初上，余温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