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彼得堡》annalisa

13、13.政变

　　我端坐在彼得霍夫要塞的后花园中安静地享用着下午茶，我身边的摇篮里躺着刚出生不久的阿列克谢，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墨绿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胖嘟嘟的小手时不时会举在胸前挥舞几下。
　　这将是我最后一次以俄罗斯皇后的身份坐在这里喝下午茶，很快我就会动身去彼得堡处理政变之后的事宜。经过昨天一夜的辗转反侧，大清早我终于收到了来自彼得堡的好消息。政变成功了，格里奇·奥尔洛夫和他的近卫队已经控制住了整个彼得堡，而彼得三世在彼得宫被生擒，现在正关押在彼得堡附近的奥拉宁堡的住所内。而我自立为王的消息也已经传达到了枢密院、教会以及军队之中，对此并没有人提出异议，看来彼得已经完全丧失了对这个国家的掌控。
　　历史的车轮毫无偏差地继续向前滚动着，即使真正的叶卡婕琳娜女皇的身体已经被我这个来自千年之后的人所占据，但一切都还是照着命运的安排在进行。我，或是叶卡婕琳娜，终于成功地夺取了俄罗斯的统治权，虽然对于这一天的到来我早有了思想准备，但是最终是以这样的暴力方式夺得的王权还是给了我不小的意外。
　　“陛下。”安娜的声音打断了我思绪，她的那句“陛下”让我一时之间有呢么一点惊讶。
　　“陛下，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波将金阁下已经备好了马车，我们随时都可以起程回彼得堡。”安娜恭敬地向我通报。
　　我微微一点头，说：“知道了，我还想再坐一会儿，你带阿列克谢先下去吧。”
　　“是，陛下。”安娜小心地抱起摇篮里的婴儿，抱着他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我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抿了一口香茶。
　　我已经是女皇了，刚才安娜的那一声“陛下”虽然让我惊讶，却也带给我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荣感。我是叶卡婕琳娜女皇，那个唯一可以与彼得大帝齐名的女皇帝，我的丰功伟绩将会名垂青史，所有人都会记住我的名字。说实话，这种感觉真的仿佛置身云端那样的轻飘，让人不自禁地自满得意起来。但是转念一想，想要名垂青史，想要被人们推崇瞻仰，那是何等的不易，我这个对于治理国家一窍不通的人真的可以做到吗？
　　于是，惶恐不安的感觉又再次袭上心头。
　　就在喜悦与忐忑的交替煎熬之中，我终于还是踏上了前去彼得堡的马车。

　　＊＊＊

　　７月１０日，清晨，我到达了彼得堡，在冬宫的入口处，我见到了前来迎接我的马特·波尼亚托夫斯基。
　　“欢迎您回宫，尊敬的女皇陛下。”马特微笑着朝我行礼，这么些年没见，他明显沧桑了许多，但那种风度翩翩的样子依然没有改变多少。
　　“很高兴见到您，波尼亚托夫斯基阁下。”我礼貌地一点头，随后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我怀抱着的阿列克谢身上，眼底流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痛意。
　　于是，我吩咐安娜先带儿子回寝宫休息，然后在波将金的骑兵小队护送之下跟随着马特前往彼得三世的办公厅。
　　“枢密院与教会已经大致认可了您的继承权。”马特在途中向我通报着目前的情势，“至于军队方面，您也不用过于担心，除了正在普鲁士的切尔尼谢夫将军目前还不知情之外，其他的人尚未表现出想要拥护前任沙皇的意愿。”他口中的切尔尼谢夫是俄罗斯目前最为骁勇善战的将军，在俄罗斯与普鲁士的七年战争中，切尔尼谢夫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正是他带领的军队把腓德烈二世打到溃不成军。
　　“切尔尼谢夫将军去普鲁士做什么？！”我不解地问马特。既然彼得上台之后已经下令停止了七年战争，为什么切尔尼谢夫却率军在普鲁士驻扎而不是立刻班师回朝呢？
　　“前不久切尔尼谢夫将军奉前任沙皇的旨意前去援助普鲁士攻打丹麦，现在应该驻扎在哥本哈根附近。”马特回答说。
　　我看了马特一眼，然后淡淡地道：“荒谬！”
　　马特也是无奈一笑。
　　“立刻下旨让他撤军。”我对马特下了我的第一道圣旨。
　　“遵命，陛下。”马特点头接下了旨意。
　　走进办公厅，我示意让波将金带着他的小分队先行退下去休息，然后我开口对马特说：“彼得现在还在奥拉宁堡吗？”
　　马特微微摇头，说：“昨天晚上奥尔洛夫阁下亲自押解他去罗普沙城堡，现在应该已经到达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盯着办公桌后面的那把王座发呆。现在这个位子已经只属于我一个人了吗？
　　“您打算要如何处置他，陛下？”马特的询问打断了我的神游。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径直坐上了王座。
　　“您认为呢？阁下，我很想听听您的意见。”我淡淡地开口问他。
　　“陛下，恕我直言，我认为绝对不能留下后患。”他对我说，“况且，陛下您也需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登上王位，以免遭到众人的非议。”
　　我微微点头。他说的不无道理，只有彼得死了，我才能有合理的解释去取代他的王位，否则我的行为就和谋朝篡位划上了等号。
　　“那么……”我顿了一下，开口说，“阁下，听说彼得被捕的时候刚巧与您的妹妹在一起，您认为我又该如何处置您的妹妹呢？”
　　如果说彼得非死不可，那么作为他最宠幸的情人，伊莱莎·波尼亚托夫斯基也绝对不能放过。只是，她正是马特的妹妹，而马特在这次政变中帮了我很多，如果不是他，我无法得到枢密院的认可。如果马特有私心想要我饶他的妹妹一命，这也是人之常情，而我也正打算卖这个人情给他，只要他能够保证伊莱莎·波尼亚托夫斯基不会到处去宣扬她所知道的内情。
　　可是，出乎我意料的是，马特对于我的询问居然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回答我说：“所有知情者都必须一并处死，以绝后患。”
　　我淡淡地扬了扬嘴角，原来在王权之下，所谓的骨肉亲情竟然是如此的脆弱。我曾经派人私下打听过马特与他妹妹的关系，原来他们兄妹之间并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样感情深厚，当初马特把伊莱莎送到彼得的身边也只不过是因为想要借着彼得对伊莱莎的迷恋而捞到点好处，却没想要得宠后的伊莱莎恃宠而娇，竟然丝毫没有把他这个哥哥放在眼里，在得知了马特与我之间暧昧不明的关系之后，她更是联合彼得想要把他弄到波兰去除掉他，要不是马特为人机灵圆滑，恐怕早就丧命在波兰了。
　　所以，除去伊莱莎也是马特的一个愿望吧。
　　于是，我点头默认了他的建议。
　　“你先退下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我对他说。这里还有太多的地方需要慢慢地熟悉起来。
　　马特恭敬地弯腰行了礼，然后抬头深深地看着我，忽然说：“凯瑟琳，见到你平安无事真好……”
　　我看着他熟悉的俊美笑脸，忽然想起了那些有他相伴着入睡的温暖夜晚，不自禁地，我也露出了一抹温婉的笑容，对他说：“我也是。”
　　他满意地扬了扬嘴角，转身退出了门外。
　　我起身来到窗户边，俯视着窗外的清冷的广场，此时暗潮汹涌的宫殿却安静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的新任女皇正在头痛着下一步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