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歌手与作曲家 “宁助 ...
-
“宁助理。”趁人群还未扩散开舒楠走到宁沁身边。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宁沁微微点头示意。
“请问……昨天的那个……那位先生你认识吗?”
“嗯。是我高中同学。”
“哦……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对他感兴趣?”宁沁抬起头来看着舒楠。
“啊……不……”舒楠再度窘迫。
“我叫苏睿。二十三岁。半个月前在读Curtis,现在休学中。”
看到苏睿走过来的时候,舒楠的脸更红了。
“苏睿?你怎么……”
宁沁似乎更加惊讶。
苏睿扬了扬手中的保温桶。
“杨阿姨在休息室,我陪你过去吧!”
“好。”
苏睿向舒楠点头示意,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舒楠拦住了他。
“那首《Archer and saber》,真的……很赞,我可以唱吗?”舒楠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本来就是给你写的。”
说完苏睿看到舒楠那张红透的脸,不觉好笑。
“刘阿姨让我送过来的。”苏睿将桌子上的东西推到一边,摆开碗筷。
“谢谢。你吃过了吗?”杨怡的黑眼圈重的吓人,对于摆在眼前的饭菜是什么都不看就狼吞虎咽起来。
“嗯,吃过了。”苏睿搬过旁边的凳子坐下,“你这样多少天了?要不请个假歇歇吧。”
“请不了。”杨怡好不容易咽下去一大口,“快到决赛了,事儿多。而且这是你妈干最后一票了,这次做完我就辞职。”
苏睿饶有兴趣的回答:“我妈终于开窍了。怎么想通的?”
杨怡白了他一眼:“大学同学在英国做了个项目,我想跟进。”
“好好好。世界这么大,杨女士应该出去看看。”
“不过你妈想脱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之前跟台里签了个协议,如果这次收视率能破20%的话就放人。”话罢杨怡放下碗筷看着苏睿。
“成。我干。”
“什么呀你就干。”
“你跟我说这个不就是想让我写歌吗。”苏睿笑了笑,起身收拾碗筷。
“真是我儿子,智商没的说。”
三天。杨怡拿着十张曲谱给制作人看,很快便得到了重视,请来著名的填词人,希望在决赛中能一鸣惊人。
杨怡非常疑惑。
“你怎么搞的?写这个跟抄书似的,怎么那么快?”
“这你别管。”
苏睿其实暗笑。这里面没有一首是他写的。只是他那天给Curtis的同学打电话说了一说,动员了那么几个人拿出几张平时消遣用的练习稿。人家连版权都不要就痛快的送给了苏睿。
“不过我儿子不介意版权的问题?到时候冠亚季军都是你的歌,你不想借这个机会火一把?”杨怡用手肘戳一戳苏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你儿子喜欢低调。”然而苏睿心里想的却是才不要被别人误会那是他写的东西呢。
而且——
苏睿想到那盒咖啡,笑了笑。
决赛那天苏睿硬是被杨怡拉到了现场,说是要让他亲自见证自己的final show。
郑嘉荣也破天荒的抽出空来,心里却着实对周围一群大喊大叫的女生感到厌烦。
苏睿好脾气的什么也没说,时不时的往台上看。
整个过程其实并不漫长。但是等苏睿察觉到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没剩多少了。
他偏头,只看见合眼靠在椅背上的郑嘉荣。
“对不起。”远远地看到苏睿像那天一样靠在墙边,舒楠想了很多话,开口却成了这个。
“为什么没唱那个?”
“没填好词。”舒楠低头,小声回答。
“哦。”苏睿点点头。
他转身那一刻舒楠注意到他后颈上文着的单词。
Archer and Saber。
“苏睿,”舒楠努力挤出一个笑,“以后请你为我写歌,你会不会因为我是第三名摆架子啊?”
“不会。”苏睿没有回头,但是脸上带着笑。
“什么时候结束的?”郑嘉荣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出了一身汗,肩膀脖子都酸的要散架了,“你那个,那个小子第几啊?”
“他叫舒楠。第三。”
“啥?总共不就三个人吗?”
“嗯。”
“哈哈哈哈哈!”郑嘉荣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你特么不是还吹牛,说什么你自己写了首曲子给他。第三名!哈哈哈哈!你特么就这么个水平!”
“他没唱。”苏睿扭过头去防止自己看到郑嘉荣幸灾乐祸的表情想要掐死他。
郑嘉荣完全不在意苏睿说了什么,一路从演播厅笑到了停车场。
“什么?舒楠第三?!”
“嘘!你嚷什么!”
“我刚刚在隔壁打杂来着,你快给我讲讲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啊……你难道不知道么……这个结果早就是定好的啊——今天李XX和郑X都拿的原创歌,就舒楠唱了个《喜欢你》。”
“不要胡说。”
两个小助理看清眼前人之后,手里的文件悉数掉在了地上。
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面无表情。
身后的舒楠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身子帮忙捡起了东西。
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冷艳的女人,全程漠然,似乎并没有看到眼前的事情。
直到三个人走过去很久,两个小助理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飞快地离开了。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结果是内定的吗?怎么还让陶姐带他?”
“别说了……”
办公室里,方才那个一丝不苟的男人说道:“按照之前的协议,你签约之后陶辰做你的经纪人。”
“嗯。”
“刚才的事你也听到了。短时间内流言蜚语不会少,不过恰好说明大家认可你的实力。”
“嗯。”
“你也不要太在意。选秀做的只是个噱头。以后发展还是看你自己。”
“嗯。”
“当然也看陶辰。”
女人仍旧是漠然的眼光,但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下午他们会把合同准备好,你到时候过来签一下就好了。”
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舒楠仍旧觉得自己脑子是空白的。
他随手拿起床头上的曲谱,看了一会儿便哼唱起来。
那是他自己又抄一遍的《Archer and Saber》。音符下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什么。
舒楠猜想,苏睿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已经准备好在决赛的时候唱了,但是莫名的不想让它成为已经决定好的第三名。
莫名的觉得,这是自己的歌,不想被他人听到。
杨怡“退休”那天选在休息日,台里给她办了一个不小的欢送会,虽然领导觉得台柱子杨怡正是“当打之年”,并不十分情愿放走她,但也非常清楚她已无眷恋的这时候就算把人硬留下也不见得会有多好的收益,于是不多做挽留,只是手脚利落的准备好了解约后的各种合同手续。
舒楠没有工作事项,也被助理拉到欢送会上。他在人群中左顾右盼,一下子就看见了正微笑着朝他走过来的苏睿。
“你好。”苏睿首先伸出手。
“你好。”舒楠接过轻轻一握。
“恭喜你签约。”
“谢谢。”
舒楠等着苏睿下一句话出口。然而他好像仅仅是来打个招呼,微微点头示意就要离开了。
“等一下!”
“嗯?”
“那个……联系方式……可不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我以后想跟你讨论一下关于新歌的问题!”舒楠觉得自己的脸又红了。
“不好意思,我还没有买手机。你可以先打我家的电话。号码是——”
苏睿自顾自地背了一遍才发现并没有纸和笔可以记下来送给舒楠,而舒楠也已经找不到他的助理在人群中的何处。
“我家的电话在台里的电话簿里应该有,你去查一下。”
“好的,还有那个——”
“苏睿。”
两个人一起回头。
“可不可以帮我把这个送给杨阿姨?我找不到她在哪儿。”宁沁递过一个精致的盒子。
“谢谢。”苏睿接过。
“你们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舒楠看了一眼苏睿:“啊,没有。你们先聊,我有事先走了。”
“听说陶姐把邀请舒楠的那几档综艺全推了。”
“真的假的?我现在真是看不懂了,公司到底想不想捧他啊?”
“这还用说?公司都把最好的经纪人派去带他了。不过陶姐脾气怪的很,听说她不想捧的人谁也别想红……”
“啊……那舒楠是不是哪里得罪她了……”
门后,陶辰看了一眼哭笑不得的舒楠。
“你也觉得是她们说的那样吗?”
舒楠摇摇头:“我并不想上综艺。”
“这事儿并不是你说了算的。”陶辰点上一支烟,“炒作里面综艺比较好搞一点。只是因为你条件好,早期过度开发反而浪费资源——上次新专辑的事情你想好了吗?”
“嗯。”
“我不支持你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作曲。像你这种条件首发就要足够分量,能选的有名作曲很多,你怎么就那么固执。”
舒楠笑答:“陶姐。你也说过你带我只是觉得我在音乐方面有那个价值,那你现在就相信一下我对音乐的感觉怎么样。”
陶姐吐出一口烟:“好。如果首发销量低迷,我就不再带你。”
“妈妈妈妈妈妈……”苏睿一进门就喊。
“吵什么吵!”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杨怡一把抓起靠枕朝着苏睿扔过去。
苏睿接住,说:“妈,给我钱,我要去买手机。”
“吓!你到现在还没买?”
“没呢……”
“你似不似撒。”杨怡嘟囔着,转身去找钱包,“早不买,现在怎么想起来了?”
“以前我以为没有需要,但是现在有了。”
“喂?”
舒楠把手机握得更紧了。
“苏睿吗……我是舒楠。”
“嗯。”
“我想,你这两天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请你……然后商量一下,那个……”
“不好意思,我这两天正好在忙学校的事情。”
“啊!那打扰了!那我——”
“时间的话只有现在有。”
“嗯……哎?”
“嗯,你来我家吧。”
“哎?!”
“嗯。”
“可是……可是……可是我……并不知道你家在哪……”
“这样吧,我有一个朋友待会儿会经过电视台,你在那里等他让他带你过来吧。”
“这样……这样真的好吗?”
“嗯。那就这样。”
“等一下!”
“嗯?”
“请问你的朋友长什么样子?”
“这个……你出门看到一个叼着烟的流氓的话,应该就是了。”
“……”
走出电视台的时候舒楠的确看见有一个人点了一颗烟靠在黑色的奥迪A4旁。
那个人个子真的相当高,西装革履,与苏睿口中的流氓大相径庭。
但舒楠还是硬着头皮试了试:“请问……”
郑嘉荣踩灭了手中的烟点了点头。
“舒楠吗?郑嘉荣。上车吧。”
舒楠是想找点话说的,但是他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开了几乎两个小时的车。
要说苏睿家的确不那么好找。舒楠只觉得郑嘉荣带着他拐啊拐,几乎要到这一片小林子的最里面了才发现了一座小小的别墅。
舒楠刚想按门铃,却被郑嘉荣抢先一步拿出了钥匙。
“I’ll catch you later!”
刚进门,舒楠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而被满地的A4纸包围的苏睿正带着耳机大喊大叫。
与前两次不同,今天的苏睿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短袖T恤和短裤,舒楠注意到除了之前见过的后颈纹身外,苏睿的左臂似乎也文着什么。
看到他们两个进来,苏睿扯下耳机,笑着打了个招呼。
舒楠尴尬地回应了一下,郑嘉荣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你特么又搞什么,跟被抢劫一样。”郑嘉荣说着,蹲下身子捡起一张来,“靠。又是这些个,老子看了就心烦。”
似乎与西装革履的模样非常不符,舒楠想起苏睿对郑嘉荣的定义,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很是微妙。
“老大你不懂。你嫌心烦就去给小的们搞点吃的。”
舒楠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那个们是把自己包括进去了。
郑嘉荣没吭声走了。
“那个……你好像正在忙?”
“今天的刚刚结束。你来的正好。”
苏睿三跳两跳从沙发移到厨房,递给舒楠一瓶汽水。
“不好意思啊,我刚回来没多久,对这个家还不是特别熟。只有这个。”
“没关系没关系。”
“那个,曲子我已经写好了,在楼上,你等我一下。”
“嗯,好。”
三分钟后。
“给。”
“这些都是?”
舒楠难以置信地接过厚厚的一沓曲谱。
“嗯。你自己挑你喜欢的吧——你不是要搞新专辑吗?应该够用了。”
舒楠好笑:“你怎么知道一整张专辑都用你的曲子?”
苏睿回头看了看他。
“你又不傻,为什么不用我的。”
自恋度与天才度成正比。这是舒楠今天得到的对苏睿的新认识。
“对了,你的手机号告诉我一下。”
“哦,好。1831—XXXX—XXX。”
“这是我的。”
舒楠点点头,存下了一个“苏”字。
“你这个纹身——是什么意思?”
舒楠注意到苏睿胳膊上的纹身是一串数字和几个人名。
“这个是一个美国老太的名字和生日。Nancy 1940 3·8.”苏睿开始从下面往上数。
“一个……美国老太?”舒楠笑了。
“嗯。”
“肯定是有特殊意义的吧。”
“嗯。十岁那年我离家出走,是她在路上遇到我然后把我送到警察局的。”
“……”
舒楠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离家出走?十岁?”
“嗯。然后这个是我奶奶。静茹 1942 7·7.这个是我妈。Yachne 1970 8·11.然后下面这一个是郑嘉荣的。Jerome 1992 4·7.怎么说呢,这上面都是对我的人生产生重大影响的女人——”
“你特么说谁是女人?”郑嘉荣刚一进门就拎着手里的袋子往苏睿脑袋上扔。
“抱歉抱歉。”苏睿一边躲闪,一边朝舒楠挤了个鬼脸。
舒楠似乎觉得有什么东西让自己很羡慕。
简单的晚饭过后,舒楠准备告别,然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怎么办?在我家这时候是打不到车的。”苏睿幸灾乐祸地看着舒楠。
正当他为难的时候,郑嘉荣开口道:“我送你吧。”
“老大你安得什么心?”
“你闭嘴。”
“我认识苏睿二十三年了。说是我看着他长大的一点都不为过。”郑嘉荣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舒楠。
“他10岁的时候父母离婚,又加上,你知道杨姨她工作忙,基本上就是我们家在养他。这世界上不该有比我更了解他的人了。”
“他说10岁的时候曾经离家出走。”一直沉默的舒楠突然开口。
“嗯。他爸妈谈好离婚的时候正好在美国,他一个人坐车从华盛顿到了萨克拉门托。也是他命好,偏偏遇上了一个爱管闲事的老太太给送到警察局去了。”
“他不是个慈善家。反而应该说他从来不会管别人怎么样。换句话说,”郑嘉荣从口袋里掏出烟,“我从没见过他什么时候对别人的事儿这么上心过。”
舒楠安静的听着,但其实并不知道郑嘉荣为什么说起了这些。
然而那句话过后,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各怀心思,礼貌地道别之后分道扬镳。
舒楠的新专辑发行了,名字叫《与你》。里面的曲全部用的都是苏睿写的,有舒楠自己填的词也有别人的。
只是没有收录《Archer and Saber》。
发行第一个月,销量果然可观。陶辰不再质疑,反而要求舒楠及早和苏睿签下合同希望他成为舒楠的专属音乐人。
舒楠笑笑说:“他这个人不是混我们这个圈子的,他愿意给我写我才能得到,对别人来说也是一样的。”
虽然得到这样的答复,但陶辰并不肯放弃,她决定自己去找苏睿。
“我儿子这次怎么这么大方把自己名字写上去了啊?”
“杨女士你不是都退休了吗,怎么还管这么多?”
“呸!什么退休,我是辞职的,辞职的!”
苏睿把听筒拿的远了一点。
“玩的开心吗?”
“还好。”
“可你口气怎么那么郁闷。”
“是因为天气吧。这几天伦敦一直下雨。”
“家里也是。”说着苏睿望了一眼窗外。总觉得今年的梅雨来的特别早。
“苏睿。”
“嗯?”
“我可能要结婚了。”
舒楠签字的时候,脑子里又想起郑嘉荣那句“他从来不会管别人怎么样”。
尽管陶辰的表情滴水不漏,但她心里未必没有疑惑。她是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敲开苏睿家门的,甚至心里也想好了最多能从老板那里申请到多少合约金。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苏睿竟然只看了一眼就签了合同,似乎完全不在意权益、待遇之类的问题。
她只得把这归结于天才的怪癖。
这一群人总是凭六感行事多于理性罢了。
舒楠成了名,开始整日生活在实力派和偶像派的争论中。
专辑的销量有了之后陶辰也不再推掉邀请,而是错落有致地选择了有质量的综艺节目,把舒楠的档期排的满满当当。
娱乐圈的爆红只在一夜之间。舒楠的粉丝团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扩张。
“为什么不做这个?你不是不知道这家时尚杂志的龙头地位。”
“陶姐。我想唱歌不想做模特。”
陶辰的气突然就消了。
舒楠靠在沙发上眯上眼——这几乎是他这些天以来唯一能有的睡眠状态。
有时候深夜终于可以眯上一两个小时的时候,舒楠会想,自己当初是想干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