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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凉蟾侵夜 人道最是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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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吴念从梦中惊醒,瞪大的双眼在夜色中稚童般的茫然,浓黑的夜色裹着窗牖渗进来的霜白月光,依稀有浓稠的血色从夜色里缓缓浸出来,一丝丝收紧扼住咽喉绞榨出胸口里最后一丝气息。吴念不自主抚着胸口深喘了几口气。
玉鸢睡在旁边,几步外的床上陶景阑睡相十分乖觉看不出一丝的不规矩,倒是藕色薄衾洒了一半在床边险险的眼见就要滑下来。吴念放轻手脚走过去拉好被子,退了两步在矮桌旁怔怔的坐下。
日间由于晕船睡了太久,现在船稳稳的泊着没有一丝风浪反倒失了觉,吴念看向窗外,一时被不带一丝尘浊气的月下青山图摄住心神。人道最是无情章台柳,依旧烟笼十里堤。滚滚红尘几度沉浮,世间几多恩怨,数年奔波,为的不是一身皮就是一口气,最后倒不见得能得了什么好,只是没奈何就是没办法将一些事抛之脑后阖然忘却。倒是这青山碧水烟笼十堤年年岁岁都是这样,明月照过了前人,又照着今世,可是故园门前的梅花却已化作焦炭再也开不了花。
次日船就开拔顺流而下一路向金安行去,除去在万安郡停了一日,只又走了十天船老大就遣了人来通知过了晌午就可抵达湘灵渡。湘灵渡距金安城西门五十里,疏凉河不进金安城,而是绕城后再东去,所以一应到金安的船只皆是停到湘灵渡去的。
十日以来吴念一直晕船,只差没把五脏呕出来,常常一整日才能喝下一碗白粥,整个人脸色蜡黄蜡黄憔悴的不像样子,玉鸢心疼的唉声叹气只拿吴念没法子。倒是陶景阑伤好后想法子弄到一罐子腌梅子,掺在白粥里才让吴念多吃了两口。
晌午过后船一阵剧烈摇晃后泊进渡口,待船的摇晃渐渐稳下来船老大在外间精神气十足的喊了几嗓子,玉鸢靠在门上听了,进来拎了包袱,“公子,船停稳了,可算是能下船了。”转头看见靠在床边瘦的轻飘飘的吴念眼圈瞬间红了一片,咬了咬唇去搀。吴念拍拍玉鸢扶上来的手,借力站起来,接着一愣,脚下竟是没有一丝力气。
“屏之,”一双温凉的手扶上来稳稳地抓住吴念的手臂,“我扶着你,放心走。”陶景阑看着仰起来巴掌大病态苍白泛着黄气的笑脸安抚的笑了笑。吴念晕船后胃口一直不好,只是没想到如此细食,宁愿饿的站不起来也是一点东西也不吃,陶景阑见玉鸢急的掉泪,想到将腌梅子掺在白粥里的法子才让他吃了一点下去。
吴念有些尴尬,只是玉鸢身娇柔弱怕是撑不住自己,只好朝陶景阑歉意的笑笑,就暗暗将身子移向右边。甲板上挤满了步伐匆匆向船下走的人,陶景阑身量高大,在身后一揽竟是将两人一起护了起来,玉鸢倒没什么,吴念倒是有些不自在的挣了挣,可是在看到玉鸢被身后人推了一个趔趄后便老老实实不再动弹。
渡口栏杆外停了几辆马车,如今正是春末,马车上大都装着清透的纱帘,纱帘外一袭清凉碧色精致竹帘,掩住了马车内的景象。自下了船玉鸢就伸头伸脑的四处张望,不妨又被挤了几下。吴念见她的样子心下有数自不管她,扯了扯陶景阑的衣袖,“子晦,我们便在此作别吧。待到了金安安顿下再登门拜访。”
陶景阑顿了一下,“如此也好。”松手退了两步,“屏之你也要自己保重,到京中后再见。”湘灵渡前的疏凉河十分温驯,河畔烟柳长可拂地,笼着浩渺烟雾洋洋洒洒泼了十里长堤。几只马车接到了人沿官道哒哒踏马而去,稀薄的细尘扬起又散开。陶景阑转头走了两步,倏然停下回头。
官道旁一片郁郁纷纷的碧绦柳绿荫匝地,斜斜投下的绿荫下闲停着一辆宽大的马车,车前挂着两个花篮,枣色高头大马晃着身体驱赶蚊虫带动花篮轻轻晃动伴着清脆叮当铃声。斜纹锦绣帘子打起,探出一个身量不足的青衣少年伸手去扶车前纤细的两个身影。
马车里。
一钻进马车,扑面而来的靡丽冷香熏的吴念一个头晕,扫一圈果然在边角里放着一个红泥小盆,盆里一个小巧的紫铜熏炉,炉里慢慢煨着香,只因熏炉边厚厚铺着一圈冰块,倒不会觉着热。玉鸢也注意到了,“侯爷心思真是细巧,这点子实在不错。只是公子晕船晕的难受受不得这个,侯爷开恩,暂灭了吧。”吴念:“西楼,这香闻着难受。青竹,灭了。”
主位上的华衣宽袍的青年摆了摆手,青竹仔仔细细束了袖子拎了炉鼎探手进去掐灭了香,末了又仔细盖好。侯爷向来爱香,身边总是离不得香的,倒是公子向来不好此道,甚或有时远远闻到焚着香就远远避开,侯爷一来二去也晓得他的脾性,每每公子在场时也只是选些清淡安神的香来用。今日来接公子,车中用的是岭南新奉进京的香名曰“云初”,最是清新淡雅,整个金安只得三槲,没想到还是招了公子的厌。不过,青竹瞄了青年一眼,果然看到青年不但没恼,反倒没皮没脸的招呼一脸恹恹的吴念。
“屏之,来来,这凉瓜拿冰镇了一上午了,清爽解胃,你现在吃最合适了。”说着递了一盘过去。玉鸢赶忙接了,拿竹签子取了一块,“谢谢侯爷。”转而皱着俏脸眉目含愁,“公子,你今天就吃了一口粥,还直嚷着吃着糟心,这个清凉解热,多吃点。”
凉瓜上飘起一层霜气,吴念点点头,衔过一块,只觉牙被凉的一颤,可是腹中却舒服了许多。马车行地慢晃晃悠悠,晃得人十分舒服。吴念靠在马车壁上,“事情进展如何?”玉鸢搁下空碗,把握着力道给吴念拍着腿。
任顾看一眼伏在吴念腿侧微低螓首的玉鸢,又瞅了眼座位上扭来扭去没一刻安生的青竹,没答话,反倒眉眼含笑一副没正经的模样:“到底还是屏之会调教人,一年不见,玉鸢真是越发晓得事了。青竹和长锦,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吴念皱着眉扣了扣座面,“不要混说。”任顾:“嘿嘿。事情自然十分顺利,不然即使你走水路进京也不会如此顺当,他们少不得要派人绊你一绊。”青竹凑到任顾腿边,一副乖巧样子轻拍着任顾的腿:“青竹也是很懂事的。”任顾:“此时你倒乖巧了,怎么不说你先斩后奏封了上官家的冰窖,给本侯惹了好一通麻烦。”
玉鸢看着两人一来一回,侯爷虽这么说到没有什么认真责怪的形容,倒是青竹咕咕囔囔不知辩了句什么,一幅不服气的样子,没忍住“嗤”笑了出来。
马车里冷香散尽只余了一丝凉气,吴念舒缓开来,也看着任顾主仆两个耍宝。任顾看向吴念,“本来上官家被牵连主宅被封,老头子心软给那一家老小留了一处别院,事情是青竹带人去办的,没想发现了那间别院里原有一间冰窖,他就私自做主将那间冰窖连带别院给封了私存了下来,另换了一间别院留下了。上官家这次想是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近来被欺负狠了,上官老太君仗着御封金笔一状告到了老头子那里,老头子罚了我一年的奉,这倒没什么,只是把荆堰治理的事拨给我了。这可是个烫手的山芋。”青竹缩了缩头,面上越发乖巧。
吴念沉吟半晌,“上官家与皇家渊源颇深,此次虽封了家,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且不说其与几大世族均有联姻,皇帝也倚赖他们的支持,但同时又十分招皇室的忌惮,所以此次才会如此顺利。”细长温润的手指轻巧有力的扣击座面,“荆州是开国之初便遗留下来的烂摊子,其间千丝万缕,牵一发而动全身,只是,”食指重重一击发出“哒”的清脆一声,“于我们倒是个机会。”
四月十六,金安城告别了科试前最热闹的一段时候,前几日出入朱门官邸的士子们纷纷敛了声气闭门读书,夜幕一撒,街上更是寂静可闻针落声。
陶景阑向来入夜不久便要就寝,正收拾停当准备熄灯时,听到有人敲门。
从那日渡口分别陶景阑就再没见过吴念,整日忙的焦头烂额甚至都要忘了曾在船上遇到了那么有趣的一个人。门外月色如练花影约来,灯光下吴念的脸细白如瓷,细眉雪鼻,眉目深深。陶景阑乍一看见如画的一张脸禁不住一晃神,门轴吱嘎一声,吴念手扶上门框,吐息文弱,“子晦,我被赶出来了,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次日天色微瞑,黑篮天幕上圆月尚留有一圈轮廓,写意似青衫上一块酒迹。陶景阑撤开屏风,轻透的兰色帐子里依稀伏着一个人影,床沿一片墨发从帐子后丝丝缕缕荡出来,陶景阑颈项脱力的仰着头望着屋顶站着,不知过了多久,拂袖推了门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吴念醒后院子里已经没了人影,陶景阑的屋里东西都十分齐整,书案上摊开一本《上善赋》,蘸饱墨的狼毫笔随意搭在边上,桌面正中零散着有几点已干透的墨迹,想是写了什么就急急的离开了。吴念取过《上善赋》翻了几页就放了回去。鲁王真是天真的紧,若是皇帝真的废了太子传位给他,那天下不出二十年便会大乱。
《上善赋》是鲁王带着文弘馆编著的,名字取得不错,只是通篇废话,毫无实义。大燕向来重文轻武,现今的皇帝也是宠爱满口之乎者也仁义道德的鲁王政多于太子泉,《上善赋》颇得文臣推崇称其于教化万民有不治之功。没想到陶景阑也看这东西。
日渐西移,陶景阑在晌午之前回来了。
吴念正架了杆在小池塘边钓鱼。小塘里撑着几杆油绿的荷叶,岸边蹲坐着一个人抱膝蜷成一团,头发没束铺了满背在背后石子路上蜿蜒漫开。陶景阑见状一愣,“你怎么还在?”吴念架了半天的杆一点动静都没有正闷闷的,闻言也是一愣,僵了半晌,随即猛的站起身踢了杆,甩袖大步往屋里走,“原来子晦并不欢迎我,那我就不在这里讨人厌了,这就告辞!”
只是过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有人从侧屋里出来,没一会儿屋里传来东西乱撞的声音,侧屋除了门,只开了一扇朝西的双扇镂花窗,窗外是一簇湘妃竹,陶景阑换了便服出来侧屋里已经一片寂静,他敲了敲门,“屏之?”没人应。推了推门,锁了。
陶景阑探头从西窗望了一眼,屋里十分阴凉大片大片的竹影投在地上和背窗坐着的吴念背上。“屏之,我并无赶你的意思,那日渡口分别接你的分明是广陵侯,实在没想到你会在此久待。”
等了几息,又道:“屏之,你先将门打开。”
门里几个声响,门吱嘎一声开了。“玉鸢是广陵侯的人。”吴念脸色泛着青,目含水光。陶景阑柔和了神色,拍着吴念的肩,“那你便安心在此住下,不过几日便是科试,放榜后朝廷会给上榜士子安排署舍,那时我们便一同搬进去。”吴念拂了肩上的手,冷笑一声,“哼,你倒是自信。”
“那是那是。”陶景阑打定主意耍宝逗他开心,故意吊着眼角掐着嗓子作出一副自大轻浮的模样。吴念嘴角抽了抽,撇开脸,抿着细细的唇角弯了眼梢,触目所见,风过竹梢。
四月二十五,科试前一日,天阴的有些闷人,漆木院门上密匝匝覆着一层水珠,哒哒几声敲门声,水珠刹然抖了抖,汇成一股细流蜿蜒流下宛如泪痕。随之院门打开,进来一个人,看见蹲在地上侍弄一株朱砂牡丹的书生呆了呆,书生抬头看过来,来人缓过神,尴尬的捧出一样物事,说道:“请问陶公子在何处,我家主人邀陶公子今晚赴宴,特来此奉上请帖。”
吴念看着那个帖子挑了挑眉,虽然整个帖子用奢丽的紫色丝绸包着,但不难看出是用整片的紫烟檀木做的,看得出此人非富即贵,且好面子功夫。
吴念觉得脑壳子疼,不想费心思猜到底是谁的宴,用粘着两个泥团子的手指指了指屋里,“他出去了,你把东西放到屋里就行了。”送帖子的人走了没多久,陶景阑就回来了,拎了满手的东西,气定神闲踹开院门。
“明日就要进闱场了,接下来势必要过几天苦日子,今晚我们就开开荤,我从揽月居定了菜,一会儿就送过来。”说着摊开桌上一应零零碎碎的东西,一样一样如数家珍。
“这是隆庆斋的笔砚,专供科试士子使用,你我一人一套。”然后抓起一个布包,面色颇有些得意洋洋,“据说这是闱场必备的东西,现今市面上供不应求,我早先就定下了。今年闱场设在礼部,礼部地处城南,草木丛生,蚊虫十分之多,每次士子们都不堪其扰。明日千万不要忘记带。”
放下布包,接过吴念递上来的茶杯喝了一口,“嘶—,好烫!”吴念拿回茶杯,转了一圈,在另一侧喝了一口,嘴皮子烫的一麻,继而皱了皱眉,转到小厨房拿了早上做冰镇酸梅剩下的冰块投了一块进去,又递给陶景阑。
桌上杂七杂八的东西,模样倒都是十分精巧,可是吴念认得的没几样,见陶景阑弯着腰翻翻拣拣,也拎起一个巴掌大的紫色小茶壶托在手里,一个不留神看到陶景阑接过茶杯凑上去就喝,不管不顾对着自己喝的那一侧就下了嘴,杯缘赫然印了好大一个潮潮的印子。
“呃……”吴念瞪他,陶景阑毫无所觉,抓着一个东西咕哝几声,转过头来问他,“屏之,这是什……嗯?你瞪我做什么?”吴念又狠瞪了几眼,懒得分辩,劈手夺过茶杯,反手把空了的茶杯倒扣在桌上。
“今天下午有人送来的,说是请你去赴宴。”吴念瞥了眼挨在桌边的人,手里的紫烟檀木请柬在日光下如梦似幻蒸出一片雾蒙蒙的紫色香雾。一片迷雾里三寸见方的请柬在陶景阑掌间行云流水的转了几圈,抛起,又接住,两只手指捏住请柬一角晃了几下,垮着脸看过来。
“屏之,今晚不能一起吃了。鲁王在乌苑设宴,点名要我去。”
“点名?”吴念疑惑问道。堂堂鲁王设宴乌苑,金安贵胄必定趋之若鹜,为何点名要一个士子到?
陶景阑一边将桌上的东西挑挑拣拣分作两堆,一边解释道:“鲁王生母先葛贵妃是家母的堂姐,即使我家已经渐出朝堂,祖父与父亲皆在几年前就辞官归隐,这层血亲关系却是如何也剥不掉。此次我入京赶考与鲁王这层关系倒又捡起来了。”说着皱出一张苦瓜脸,“世人皆说最难消受美人恩,殊不知最难消受的是鲁王恩。”
吴念笑道:“是谁总是教训我心性不定,口无遮拦的?现在我们才真的是一丘之貉,你再也别想一本正经教训我了。”
被堵了这两句的陶景阑也不恼,一贯的嘻皮笑脸。
门外天光大开,浓妆艳抹的乌云悄悄散开,一片暖色直直投进屋里,给所有的东西都镀上一层鎏金边。吴念一日没有出门,晨起时就没有戴冠,头发只用一支折枝雪梅样的玉簪绾了一个髻在脑后,这一番折腾发髻松散,头发毛茸茸的在暖光里飘动,陶景阑觉得有趣,揉了揉吴念的头顶,触手柔软凉滑,似上等江南丝绸柔软如少女婉约的浅笑。正摸的开心,心下一片柔软如水,猛然手被打开,正看到吴念狠狠瞪着幼兽样湿润的眼睛盛满被惹恼的怒火瞪着他。
等陶景阑没皮没脸的笑着出了院门,吴念心里不知为何一阵泄气,仿若一股气憋在丹田里被一根极锐利的针戳破,什么东西一泻而出,掌心的小茶壶脱手而出,砸在桌子上。院子里,才种下的朱砂牡丹美的锐利刺人,每一片花瓣都张扬,连花蕊都红如滴血,扎根宁静无波青竹曼幽的小院子里,异样的刺眼和格格不入,如血嫣红扭曲了一丈幽静。
膝盖一阵阵刺痛,扶着墙等刺痛缓一缓,面上止不住勾起一个笑。
没等吴念缓过膝盖上的酸胀,身后一串匝密的脚步声,吴念的胳膊被架起,反射性向后一缩,和身边的人隔开一拳的距离,身后腰背被使劲一揽,吴念又结结实实贴过去。
“你怎么又回来了?”
进了屋,陶景阑紧走几步,双臂一用力把怀里的人扔到床上,靠在一边床柱上喘气,吴念“嘶——”的抽了一口气,直挺挺的躺在床上。
“忘了点东西回来拿。”皱眉,“你怎么全身是病?腿是怎么回事?”
“陈年旧疾,阴天下雨的就出来折腾人。”窗外正好一阵凉风撩过竹顶,沙沙作响,陶景阑关上窗,“看过大夫了吗?总不能硬挨着。”
“自然看过大夫,我纵使孑然一身,倒还是有人疼的。你不要管我,日头不早了,快去赴宴吧,别去晚了,看我们好面子的鲁王殿下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吴念虽性子自然,说话不爱遮掩,但少见他说俏皮话,陶景阑夸张的张圆了嘴,恍然大悟状,“那是那是,小生遵命。”
陶景阑走后没多久,屋门再次嘎吱一响,吴念正朦胧睡着被惊醒,偏头只见一红衣少女踮着脚尖走进来。吴念拿了枕下一只方形木盒抛出去,乱蓬蓬的垂发吞没半张脸,堪堪露出的一片惨白笑脸上粉淡的唇线微动。
“宓儿,你来的正好,有件事你现在就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