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晨光》半世骄阳

11、记忆1.

　　陈简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两只小手握住阳台上的铁栏杆，双脚穿过栏杆一摇一摇地晃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下那个路口。

　　“哎呀笑笑，赶紧起来，地上多凉啊。”奶奶走过去一把抱起地上的陈简，“瞧这小手这么凉。”陈简挣脱奶奶的怀抱跳下去继续坐在地板上。

　　“小淘气，赶快起来。”奶奶怪嗔“感冒了可不好”说完伸手拉着地上的陈简。
　　陈简挣脱奶奶的手“我不要起来，我要等妈妈。”
　　奶奶摸摸她的头发，叹着气，这倔强的脾气也不知道像谁了，转身回房间里拿出外套替她披着。

　　终于在路口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陈简开心地跑下楼去。

　　“妈妈。”拿过鞋柜里的拖鞋。女子换上拖鞋直接走进房子里，放下手中的包包，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陈简迈着小腿跑进厨房倒了满满的一杯水，小心地捧着递到女子面前，“妈妈辛苦了，喝水。”

　　女子张开眼睛，一脸疲惫，接过水并没有喝，只是放在玻璃桌上。陈简四处望望，没见到自己期待的东西有些失望，随即坐在女子旁边，静静地坐着怕扰了她休息。
　　过了许久女子才站起来走进房间随后关上了门。陈简看着房间的门怔了一会，才端过那杯溢出来的水，一口一口地喝着。

　　奶奶在楼上打着盹儿，被一响声给惊醒了，连忙下楼。

　　“哎呀这是怎么了？”

　　厨房里，陈简拿着小板凳够着，一手拿着炒菜铲子一手拿着盘子，看着奶奶“我把锅里的菜铲起来。”奶奶心疼地把陈简抱下凳子接过铲子。

　　陈简忽然想到什么，满眼期待“奶奶，爸爸回来吗？”爸爸和妈妈一样很忙，她想。
　　“乖乖，爸爸说他今天不回来了。

　　“喔。”有些失落，随即又笑着“没关系，妈妈答应今天我生日要回来的，真的回来了。”
　　把菜端上桌子，笑着摸着陈简小脸“笑笑真乖。”

　　吃饭时候，有陈简最喜欢的红烧排骨，她把整盘排骨移到女子面前，女子没有动过，只是很匆忙的吃完就拿起包包“我先回去了。”

　　奶奶在收拾桌子，显然很不满意，嘀咕着“今天好歹是笑笑生日，答应过带蛋糕回来，没有也算了也不陪陪孩子。”
　　陈简咬咬嘴唇不说话，女子一怔，换上鞋子，看着沙发上的女孩“生日快乐。”语罢开门出去。

　　有一次幼儿园里，老师让大家介绍‘你的爸爸妈妈’并要求带上的父母。
　　那天，所有的小朋友都带着爸爸妈妈来了，只有陈简一人没带着爸爸妈妈，那时候好多小朋友都嘲笑她，陈简气愤坐在小椅子上不说话，她的爸爸妈妈可厉害呢才没有空来！

　　轮到陈简时，她骄傲地说“我的妈妈是很厉害的老师，我的爸爸是很厉害的企业家。”
　　那时候小朋友们很递过羡慕的眼神，于是大家都知道了，陈简的妈妈是很厉害的老师，陈简的爸爸是很厉害的企业家。

　　那天下午，奶奶在阳台旁打盹儿，陈简拿着小板凳坐在阳台边上的石桌上画画，画里有蓝天有白云还有小鸟，画一个爸爸在画一个妈妈还有自己，旁边再画一个奶奶。
　　可怎么画都觉得把妈妈画丑了，于是跑去妈妈的房间里拿了相框，妈妈很少拍照片，就这有这一张，拿完就赶紧关上门，妈妈不喜欢别人乱进她房间的。

　　照片上女子，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裙子，泛着淡淡微笑。陈简从未见过她笑过，至少从未对她笑过。她一笔一笔跟着图片画着，还精心地为妈妈画上漂亮的蝴蝶结，用彩色的蜡笔涂上彩虹般漂亮的裙子，她想着妈妈见了肯定喜欢。

　　“笑笑。”楼下的小胖冲着阳台喊着。

　　小胖是陈简的邻居，说是邻居但住的一点也不近，两家隔着一条马路，小胖家附近有个大水池，自从陈简和小胖出去玩差点淹死在水池里边后，奶奶就不准陈简再和小胖出去玩了。

　　陈简连忙把食指放在嘴边“嘘！”扭头看着正打盹的奶奶，这才奔下楼去。

　　小胖人如其名，整个人胖胖的，嘴里还缺了一颗门牙，据他说是为了救保护鱼缸里的鱼和大黑打了一架磕破的，哦对了，大黑是他家里养的一只猫，黑白相间很漂亮可就是太胖了，这让陈简很难相信为什么他们家的人都那么胖，不过小胖妈妈很漂亮一点都不胖还很温柔，其实比妈妈还温柔，陈简偷偷想。

　　“笑笑，来去我家玩不？我爸给我买了一台小霸王！”小胖笑眯眯说着，这一笑，两只眼睛顿时眯成一条缝。
　　陈简看了眼时间，奶奶还得睡好久呢，于是轻轻跑回去把画笔和本子收好，关上门就和小胖去他家。

　　小胖家里很多人显得很热闹，他爷爷和奶奶每天都在花园里浇花修树，他妈妈总是弄了好多水果给他们吃，还有大黑每次都在脚边绕来绕去。她好几次都提议要养只小猫咪，但是奶奶说了妈妈不喜欢，于是她也不提了。

　　小胖妈细心地为两人削苹果，“笑笑要多来和小胖玩哦。”
　　陈简吃着水果，心想奶奶不太喜欢她和小胖一起的，“奶奶自己一人在家，我得陪着奶奶。”
　　“笑笑真的很乖，像我们家小胖整天就知道玩。”

　　回家时候，奶奶还在睡觉，打着呼噜，从小和奶奶一起睡就是听这呼噜入眠的。陈简蹑手蹑脚走过去，拿起画笔继续画画。她记得妈妈的生日，这个礼物一定喜欢的，她接着画了一个大蛋糕。

　　她每天都很早就醒了，然后坐在小院里等着爸爸妈妈起来。小胖说他家都是爸爸妈妈一个房间的，可是陈简觉得，应该是爸爸一个房间妈妈一个房间才对，因为她家就是这样的。

　　听到脚步声，她连忙跑过去坐在桌子边上，爸爸每次天刚亮就上班去了。用完早餐爸爸会摸摸她头然后走了，于是她又继续在院子里，等到妈妈出来时再回到桌上和妈妈一起用餐，但是妈妈总是不用早晨就走了。

　　妈妈生日那天，她早早就起来在厨房里忙活，依照她生日时奶奶弄的那样，把鸡蛋拿去蒸熟在染上红花粉，弄的小手都是红红的。奶奶说过，生日要吃红鸡蛋，于是弄完后用袋子装着悄悄放进妈妈的包包里。

　　她特地把画卷起来，用漂亮的彩带帮着，等着傍晚送给妈妈。
　　那一天，陈简不再坐在地上，而是拿着小板凳，在阳台上等着。可是那天等了好久好久，妈妈都没有回来，好几次睡了又醒。

　　最后看见爸爸喝醉酒回来，他很少喝酒，可这次却喝得很猛，奶奶煮了醒酒汤但是他已经睡着了，那天晚上下起大雨。

　　等了好久，最后才见到妈妈回来，陈简拿着画开心地跑到妈妈面前，可是却看见她沉着一张脸，陈简有些胆怯，停下脚步。

　　女子走回房间端着行李箱出来，陈简害怕了，她叫着，“妈妈。”
　　可是女子没有搭理她，拉着行李箱往外走，她立马追上去，“妈妈，妈妈。”手中依旧拿着那副画。看到妈妈把行李那到后车厢。

　　“妈妈，给你的礼物。”把手里的画递给女子。

　　女子顾着弄后车厢，随手接过那张画，盖上后车厢，将手里的画一扔就上车了。
　　陈简睁大眼睛地看着女子开车从面前过去，“妈妈，不要走……”

　　然后车轮压过那副画，慢慢开远。

　　那幅画，她精心画的，给妈妈的礼物。

　　那里有她渴望的家，热闹的家。

　　捡起来，那画早已被雨水打湿，往衣上擦擦，只是越擦越脏。

　　奶奶赶紧跑出来抱着她“我的乖乖！”拉着陈简走进屋子，“咱们走，有她没她都一个样，什么时候尽过母亲的职责，当初生下孩子的是她，不养的又是她……”

　　后来她每天都在阳台上等着，但始终都没看到妈妈的身影，她跑到妈妈的房间里，桌子上还摆着那个相框，她偷偷的拿了过去。

　　奶奶经常问“笑笑会讨厌爸爸讨厌妈妈吗？”

　　然后她总是坐在阳台上笑着说“不会啊，爸爸妈妈很辛苦，每天都要赚钱，笑笑要快点长大然后爸爸妈妈就可以不用上班呆在家里了，这样家里就好热闹了。”

　　每次说完奶奶就摸着她的脑袋，“我们家笑笑真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