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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暴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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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铠和千万血气方刚的少年一样,意气风发,自觉天下祸乱正等着他去亲手完结。所以他端着一脸的郑重说“投靠名主,诛除贼子,匡扶正义,建功立业。”边说边攥紧握刀的手,恨不能立即冲出去把所有的乱臣贼子都剁碎了。
听到动静出马车躲在一边看热闹的云烟在心里朝天翻一个白眼,心说这群二傻子能不能有点创意,怎么就没有脚踏实地的呢,人贼子是你想切就能切的吗?于是她凉凉的说:“刘秀,王郎,隗嚣都是造反起的家,那少侠你觉得他们谁是贼子啊?”
楚识铠偏头看了看云烟,问道:“这位是?”
云老板抬眼看了一眼云烟,心想虽说养在郊野这也太没有女孩子应有的矜持了。普通女子见到陌生男子正常反应不应该是先和羞走再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吗?看看成天跟着刘老不要脸的都学坏了。
云老板瞪着云烟,嘴里却春风和煦:“哦,这是小女云烟,云烟这位是楚识铠楚少侠,还不见过楚少侠。”
云烟敷衍的行了个礼,问他:“你还没说谁是贼子呢?”
楚识铠理所当然的说:“当然是王郎和隗嚣这两个乱臣贼子了,刘大将军可是汉朝正统呢。”
“姓刘造反就不是造反,是为国为民了吗?还不是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武帝推恩令至今,刘家子弟散落民间,明天你说你也姓刘,你起事岂不是也能颠倒成清君侧了吗?”
可怜楚小兄弟年纪轻轻才入江湖,不知道造反也能说得这么义正言辞,他自己也是道听途说没有注意,本想南下投靠刘家子弟做一个正义之兵,匡扶汉室。没成想连洛阳的边都没摸着就一脚踩进云烟强词夺理的文字陷阱,登时觉得自己的三观碎成一缕青烟随风远走了。于是没想明白的楚识铠当即就杵在原地陷入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人生思考。
云老板用眼神剜了一眼云烟,这孩子又是听谁胡扯的,八成又是刘居薄这焉坏的老黄鼠狼,云老板当即决定扣他这个月一吊钱以示惩戒。无辜连坐的刘账房还一无所知看着楚少侠乐呵。云老板当机立断给楚识铠灌下最后一碗迷魂汤:“小铠别听小女胡说,我们也打算南下,你不妨留下来充个护卫先有口饱饭,路上还长,想不明白慢慢想,小铠你意下如何啊?”
楚识铠顺水推舟:“好啊好啊,那就多谢云老板收留我了。”
云老板假客气一番就把人送给护卫队长玩。眼看日头西斜,商队里城门口还有三四里路,忙叫急行路,必须赶在天黑前进城,否则被抢简直是一定的。小分队带着上谷郡的一小队兵马远远赶来会合。世道乱,每个城市的城外沿途都囤聚大量的流民,时不时就要作乱一番,运送军实辎重的队伍,过往客商最容易被抢,所以还未进城就要先请求城里驻兵沿途保护。
按理说士农工商,商为末流,平时最是被人瞧不起的,更遑论能得到守城驻兵的帮助。但是时处乱世,礼乐崩坏,读书人,农民和工匠都不是主流力量,反而是商人们因为拥有极大的流动性能够沟通两个城邦,运押物资和携带消息而和政府官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尤其是一些大的商队能够得到极大的礼遇。云商这样的队伍就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上队伍,所以叫个个把陪护还是可以的。
就算是有兵甲护送,云大老板依然摊上事了。冲突爆发简直是毫无征兆的,一开始两旁的流民只是安静的看着,突然有一个瘦的形销骨立的流民十分取巧的从缝隙钻进商队,一把扑到最近的一辆车旁,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利索的捅破布袋,里面的米粒流泻出来。这位出头鸟状若疯狂的大喊:“是粮食,是粮食,大家快来抢啊。”人群立刻暴动起来,离他最近的一个护卫反应过来,想也没想就抽刀横劈了他,血溅了一头一身。人群似是被鲜血刺激了一般骚动的更厉害了,混杂在流民里的流寇纷纷抽出大刀毫不含糊的砍商队和城驻兵。
流民挨着机会就掀车上盖着的厚草,于是,云老板带来的那批武器就暴露了,一个流民爬到车上抓起武器胡乱扔出去。于是满大路的刀剑斧钺,敌我双方都换了把新武器。现在流民们几乎人人手有武器,场面更加混乱了。
混乱中,护卫队长把云老板和云烟塞进一辆马车,扯过正在大杀四方的楚识铠大声吩咐:“小兄弟,你带着云老板先进城,请务必保护好他们。”云老板十分不想走,但他看着情况知道形势逼人,只能万般肉疼的看一眼他被人糟蹋的心血,急急忙忙掀开窗帘对着护卫队长咬牙切齿的说:“先去后面把马匹赶进城里。”楚识铠才握到缰绳就感觉大地在颤动,然后他就看见本来远远坠在队尾的马匹们被个别脑子灵活的难民利用起来,打算赶着几百匹马制造混乱趁机进城,于是几百匹战马就势如破竹的一路见谁踩谁的横冲直撞朝城门口奔去。楚识铠赶紧引车避让,退到一旁,奈何路就那么点宽,两边都是大批民众,没得避。只好朝马车里的两位说,马匹失控,我们骑马,说着捞过够得到的在人群的骚乱中显得分外镇定,巍然不动的训马。
但是云烟和云老板才下马车,旁边就窜出提着砍刀杀红了眼的暴徒,挥着手里滴血的砍刀就直接砍过来,楚识铠提着他的大刀一刀了结对方,四面八方立即又涌出人来。楚识铠只好对他两说:“先上马,我随后就来。”云烟手脚利索的刺溜上马,回头找她爹,正好看见他爹刚踩到马鞍,旁边楚识铠一个照顾不到,一人就抓着把方天画戟刺进他爹的背。云烟见此腿一软差点摔下马去大喊一声:“爹!”楚识铠回头看来提手一抓将画戟倒抽出去。将陷入昏迷的云老板扔上马背他不敢恋战赶紧自己也翻身上马对云烟说,:“快走,先进城再说。”于是一骑当先冲开人群朝着城门口狂奔。云烟只觉得手脚发麻,赶紧深吸一口气用力踢一脚马腹跟上去。
他们没跑出去多远就看见前面城驻兵赶来救援,云烟大喜,可惜还没喜完就倒霉催的坠马了,她骑的马突然双腿跪地然后她就伴着自己声嘶力竭的惊叫被整个翻下马来。紧接着马匹也轰然倒地,云烟感觉脊柱都要摔裂了,也只能忍痛滚了两圈才险险没被压死。还没等她仰躺着喘两口气,就绝望的发现几百匹战马呼啸而来,眼见她再磨蹭着不起来就要被踩死了。云烟心里悲愤郁结,心说这都是什么事啊,不,该说什么事都让她赶上了。
前面楚识铠已经和城驻兵的领头人打过照面,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还没缓口气就听到云烟的疾呼,登时想勒马回去,但是一低头就看见已经受伤的云老板经过这一通颠簸愈加惨白的脸色。楚识铠觉得如果再找不到大夫给他治疗,云老板可能真的会死。于是只能万般无奈的对着这次的驻兵领队说:“那个女孩子是云老板的千金云烟,请大人务必将其救下,我还得找大夫给云老板治疗。”这次的驻兵领队名叫寇恂,在任郡县功曹,为人温和,闻言立即回道:“楚兄放心,在下一定尽我所能。”楚识铠这个倒霉孩子于是就心安理得的一骑绝尘而去。
远处的云烟正挣扎爬起来踉踉跄跄的往城门口移动,就看见楚识铠驮着他爹先走反而心安了,无论如何要先确她爹得到及时的治疗。自己再怎么样也手脚健全尚有行动能力。然而她两条腿终究没有人家战马四条腿跑的快,况且还是已经陷入癫狂的四条腿。再说寇大人应了楚识铠的请求当即策马朝云烟奔去,他和云烟身后的疑似嗑药了的疯马们几乎速度持平。当马群踩过挡在他们前面的人群杀气凛然的奔着云烟来了,眼看就跟一匹马错身而过差点被刮到地上。寇英雄骑着他的小黄马驾着一屁股的烟尘也险险赶到,他一把拉住已经夹在马群中的云烟,将她提到马背上,低声对坐在他前面惊魂未定的云烟说:“姑娘,得罪了。”
回过神来了的云烟死里逃生,哪里在乎这个,赶紧道谢。可惜他们跻身马群之中,四周都是马嘶之声,寇恂没听见,不然肯定要你来我往的客气一番,正好省事。再说他们被马群带的不能调头,于是寇恂机智的逆着马群走,先到马群的身后在跟着进城。快到后面时,云烟就看见最尽头的马匹上都坐着衣衫破烂的人,一想就知道了这是有人在浑水摸鱼。寇恂瞟了一眼这些酿成大祸的流民,打算回去以后好好清查一番城市居民,抓几个出来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