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羽》众生寂寥

7、第七章 及笄

　　赤水将军府今日非常热闹。因为赤水氏的族长要为嫡女赤水羽举办及笄礼，举行大宴。届时还能尝到自从赤水羽降生就埋下的女儿红。据说，神族的女儿红，普通人族闻一闻就能常葆青春，容颜永驻。妖族尝上一口便修为大增，胜过苦苦修炼多年。而对于神族，仅仅就是酒，好酒！喝了可以一尝醉卧花荫的惬意滋味。

　　天还没亮，赤水将军府的门外便挤满了想闻一闻尝一尝神族女儿红的人，这群人里有普通人，也有妖人，仅从外表上看都是一样的。年轻的男子居多，他们每人都备了礼物，都等在那里。大家都知道神族的规矩，围在门外的没有请柬，门口的侍卫是不会放他们进去的。

　　这时，将军府的管家出来了，高声道“老将军说今天大喜的日子,前院里备了酒席，想进来讨杯喜酒的来者不拒。”众人不可置信的狂喜，这是全天南从未有过的事情。年轻男子们脸上洋溢着幸福微笑。人们都夸赤水神族仁慈，纷纷祝愿今天办及笄礼的赤水小姐能嫁个如意郎君。

　　康回是内堂的座上宾，老早就来占位子，当然相柳也在。这样难得的机会，他又怎么能错过。天南民俗特殊，女子到了适婚年龄便举行及笄礼，若有适婚男子心仪此女子，都可送女子一样头饰。不论地位尊卑也不论种族出身。头饰匿名赠送，门口到宅院设有用来收集礼物的过道，漆黑一片，送礼收礼者互相不知，礼物由女子凭喜好挑选，只有送礼物的人知道，自己的礼物有没有被看上。

　　女子及笄礼时，收到的头饰越多，说明她越优秀。迄今为止收到头饰最多的天南记录是当朝宰相的大女儿，据说足足收了八十八支钗簪。心仪她的男子站满了观礼台周围，国君听闻宰相的女儿温婉貌美，德容兼备，见都没见就封她为妃了，一时传为佳话。

　　老将军有些担心了，如果收到的头饰太少，难免尴尬。但是这样的事情又不屑做假，只能心中默默期望多一点。神族的人都知道，当执念深到一定程度，就会影响到周围的人，从而看到事情慢慢如你所想。这就是俗世所说的“祈祷”。祈祷是非常有用的。

　　迎宾结束，仪式要开始了。看着宾朋满座，老将军心里非常高兴，举杯相邀“多谢各位前来捧场！老夫今日备足女儿红，大家不醉不归！”说着吩咐管家打开用来收集礼物的过道，黑色幕布拉开，所有人都惊呆了！过道两旁的桌子上，礼物堆得小山一样高。正走向观礼台的赤水羽，看到小山时脚下差点踩空。她犹疑的看向管家，不会是为了她的面子作弊的吧？管家惶恐的摇摇头。

　　原本摆在台上准备放置头饰的桌子显然不够用了。清点一下，总共九百零八支。足足摆了十个礼盘。本来安排了丫鬟在挑选仪式持盘的，现在也才知道人手远远不够。赤水羽走过去的时间里，管家在观礼台上快速的加了九个桌子。

　　吉时到，礼乐响起，赤水羽一身素色出现在观礼台上。所有看见赤水羽的男子们都目不转睛，只怕从此眼中再容不下别的女人了。赤水羽面对满院子的人四下作揖，老将军看了看桌上的钗环，有些不敢相信怎么会这么多？但事实如此，天南还有谁比我赤水凌的女儿更优秀的？老将军欣慰且自豪。洛兰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女儿终于长大了，而且英容一如你当年。

　　选笄仪式开始，赤水羽从容的在一排桌子前走着看着，没有丝毫扭捏。其实也没什么需要紧张的，这比自己第一次带兵出征容易多了。钗簪各有美妙之处，每个都很好看，可她偏偏不喜欢这些花朵蝴蝶之类繁复的款式。皱着眉头无聊的挑选，台下观礼的男子们，各个踮着脚尖盯着她的举动，心都提到嗓子眼。当赤水羽看向自己礼物时，心跳加速，她漫不经心的走过，人群又传来失望的叹息。人们的高兴复又失落的声音此起彼伏。当她正觉索然无味时，一支通体散发碧绿光芒的玉簪落入眼帘。赤水羽嘴角微微上扬，拿起来细看。原来是碧玉雕成羽箭的样子，她很喜欢。赤水羽拿起碧玉羽箭簪时，康回悠闲放于膝盖的手一紧，当她决定要了这只簪继续前行时，康回方才放心的手一松，一紧一松锦袍已被他抓皱。康回的动作被相柳净收眼底。相柳皱眉，淡淡的继续观礼。

　　赤水羽只想选一支，为了照顾送礼者的心情。她一步步慢慢往前，眼睛则空洞的望向礼盘。自己都不觉得，其实速度已经加快了。眼角扫过一颗珍珠时只觉诧异，赤水羽定住，回转过来，一颗珍珠？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款珍珠，准确的说是一支珍珠簪。她下意识的摸摸胸前，自己的还在。一样的金属一样大小的珍珠。赤水羽困惑的望着这支珍珠簪。一脸好奇的的拿起它，仿佛是拿起自己的东西一样，这种亲切来的自然而然。

　　这支珠簪勾起赤水羽的兴趣。她慢慢欣赏着这些头饰。每一个都仔细看看，找寻着惊喜。人群中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没想到，昨日潭中的人就是赤水羽！初见她的志在必得，变成了现在的没有把握。早该猜到的，这世上能让自己一见倾心的女子怎会是普通人。她每选中一枚簪钗，这双眼睛就暗淡一分。可笑自己后宫佳丽无数，今天却送上自己的一片心等待别人的遴选。在这里隐去玄帝的光环，他与他们没什么不同。甚至喜欢一个人也要与一众凡夫俗子竞争。她还未必青睐。正涩涩苦笑，眼前一亮。她还是拿起了那只钗子。双股插头最前端卷起一条俏皮的小薄鱼，红色的身体蓝色的鳍与尾巴，顶着一只眼睛仿佛在微笑。身体上缀满大小不一的珍珠。这是心中念着昨日潭中所见女子选的，没想到却是真的送对了人。

　　赤水羽拿起薄鱼钗，忽的想起昨日潭边遇到的男子。她抬头在人群里搜寻那个身影，只一瞬间，四目相对。台下的人群中，一双眼睛满载柔情。真的是他！赤水羽搞不懂，昨天明明甩掉了那个跟踪的侍卫。居然能寻到这里来？还真是紧追不舍。对他展颜一笑，心道这个人很有意思，留下那只钗。

　　康回在上宾席看得清楚，赤水羽留下第二支珍珠簪，挑选第三支薄鱼钗，他都一直紧握着拳，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扑面而来。九百零八个礼物不算什么，只能说明自己眼光好。现在只剩下三个，反而揪起心来。在明处的情敌已经是气度不凡，围在他身边的都是高手侍卫。他究竟是谁？暗处的那位实力更不容小觑，单就他送的礼物来看就让人猜不透，珍珠海里多的是，可那金属竟是从来都不曾见过的。这位暗情敌又是来自何处？难道是掌握这种高级金属冶炼技术的神族？即使他耳目遍布天下，也没有听任何人提起过。

　　相柳冷眼看着台下被赤水羽认出的男子，早知这样，应该留活口。问清楚此人来历再杀也不迟。果敢狠绝的相柳第一次生出后悔，竟然后悔？不想在她面前杀人罢了。否则他怎么有机会送出薄鱼钗。

　　赤水羽不是贪心的人，却选了三样礼物。亏得礼物是匿名赠送，也不必负责。巧的是，送薄鱼钗的人她能猜得到。选笄结束，开始加服仪式。丫鬟们捧出早已准备好的上衣下裳，大袖礼服。赤水羽喜欢深紫，所以礼服都是深深浅浅的紫色。大袖礼服上满满刺绣出淡粉色的桃花。整套礼服赤水羽都很满意。当赞者正准备唱出加服仪式开始时，忽听门外古乐喧天，人们看到旗幡开道，一眼望不到边的的仪仗队伍，有见识的人就知道是国君祝融到了。

　　仪式不得不停下来，祝融亲临，将军府上下跪倒一片。颛顼当然不会跪他，他已早早的与侍卫藏在暗处。

　　祝融则开心的让众人平身。一眼一眼望着台上的赤水羽道“孤听说赤水将军今天有喜事，特意来讨杯女儿红喝喝”
　　“不敢不敢！！国君请观礼台上座！”赤水凌开始担忧。
　　“儿臣参见父君！”康回老老实实的行着礼。
　　“平身平身！无须多礼！哈哈哈，孤也准备了礼物。”祝融看了看旁边的宫女，宫女立即作揖称是，一声令下就见一队宫女捧着托盘翩翩行到观礼台。

　　片刻功夫，摞满了起先的十个桌子。宫女们将遮盖的红布一一掀开，台下的众人惊讶得合不拢嘴。不是因为这些头饰装扮有多么珍奇。而是，这些看着都眼熟，凤冠霞帔大家都是认识的。台下的百姓们都开始议论了，难道国君又想纳妃？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让人想起了当年的宰相嫡女，如今的丽妃。

　　康回不可置信的看着父亲，想不到才刚刚短短几日，他就开始有所行动。这御赐之物，都是嫔妃才能用的。明明知道自己喜欢赤水羽，竟不顾父子情分！康回绝望的盯着赤水羽，害怕他所想成真，害怕自己会失控。

　　赤水羽一见这些礼物就明白了，国君恐怕是有备而来的。不达目的不会轻易罢休。

　　“孤知道赤水将军这么久都没有回应桃林当日的求婚，是无意嫁给康回！所以，孤今日才会亲临将军府，一来，为了庆祝赤水将军成人及笄，二来，想封赤水将军为孤的。。。。。。”

　　突然传来羽箭破空的声音，祝融话没说完，宽宽的衣袖已经被钉在座位靠背上。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台下众人，大喊着有刺客、杀人啦、救命啊、四散奔逃。门外的侍卫往里跑急着护驾，院里的人们害怕的往外奔逃，乱作一团。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慌乱中居然有人跑上观礼台打翻了桌上的礼物。赤水羽迅速将自己选好的一钗两簪收入怀中，观察着台下的动静。她看到送她薄鱼簪的男子在几个人的保护下出了将军府，出门前还不忘回头朝赤水羽眨了眨眼睛，好像在说：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