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羽》众生寂寥

5、第五章 婚事 我就是喜欢

　　天刚亮，天南大街尽头，康回的行宫。相柳特意调了几个神族的宫女们，正在布置一处靠近花园的院落。听掌事的嬷嬷说帝君的老师会住进来。是个怪老头，不喜欢人族的味道。

　　康回兴致很高，挑选了一套深蓝色的丝绸刺绣交领衣，银色丝绣腰带，佩一条小玉鱼。头发高高绾在玉冠里。整体看起来，成熟稳重。带着帝王的威严。今天，康回要去赤水将军府，拜会一下儿时的启蒙老师赤水凌。还有婚事，也要正式提一提，不亲自去恐怕等再久都不会有答复的。

　　赤水凌知道西帝要来，从昨天下午就开始准备了。自从得知祝融看上了自己女儿，他非常气愤，老匹夫虽然容貌没有变，可论年纪能当羽儿的爷爷了，赖□□想吃天鹅肉！康回的仗义解围，又让赤水凌非常愧疚，被帝王看上并不是什么好事。帝王家三宫六院尔虞我诈，从来就是吃人的牢笼。再美好的感情早晚都会被啃蚀殆尽。这些年来沉浸在丧妻之痛中，竟没有好好关心保护过赤水羽。昨天第一次发现，羽儿已然出落得明艳动人灼灼其华，与他的洛兰就像同一个人。怪不得开始有爱慕追求者。

　　日上三杆，赤水将军府门口整齐的站满了迎驾的队伍。虽然是天西的帝君，但也是天南的太子。当然要毕恭毕敬。

　　赤水羽站久了有点渴，心中不悦。“来就来吧，何必这么兴师动众。等了这么久也没见皇宫那头的动静。婉儿这么喜欢他做什么？以后来将军府难不成大伙都要这么夹道欢迎？真的是不堪良配呀！”

　　正不耐烦的时候耳边传来脚步声，赤水羽抬头一看，正是康回！赤水羽也不知为什么，心漏跳半拍，这个男人还真是耐看。虽然穿着便服，一举一动间却尽是帝王的气度。任哪个情窦初开的女子见了都会轻叹，今生若得一夫婿如此，更复何求？赤水羽也不禁看的痴了，天旋地转般的晕晕乎乎。马上要沦陷的时候，一抹银色大刺刺的钻进眼里。又是相柳。赤水羽皱皱眉头，每次都出现的这么不合时宜。

　　这俩人赤水羽见过，赤水家族却都不认识。大家眼巴巴的瞅着天南大街，等待西帝的銮驾，等了那么久没见半个旗幡仪仗。看到两个不识相的家伙居然就这么走到赤水将军府的门前。家将正要上前呵斥，赤水羽已经先行跪拜。“赤水将军赤水羽，拜见西帝。”

　　说好的銮驾呢？说好的古乐喧天旗幡开道呢？难道眼前这个步行过来的就是天西帝王，太子康回？大家都呆呆的站在那里，下巴都合不上。只有赤水凌若有所思后，带着族人跪拜，众人乌乌泱泱鸟群落地般的伏在地上，霎时只有康回和身后的相柳站在那里。

　　康回有自己的打算，虽然已是西帝，但作为儿子，自然要臣服于祝融。风头绝对不可以盖过父亲。天家最忌讳的就是老子盛年，儿子却羽翼丰满。权利带来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天底下不管什么，只要自己喜欢就可以利用权力予取予求。得到的越多，就越害怕失去。除非死了，你要来夺，我就跟你拼命。所以，康回在这里要轻车简从，还要暂敛锋芒。康回不想死，想留着命爱想爱的人，过想过的日子。

　　康回从喜欢上赤水羽起，就暗自打算要另辟蹊径。否则，想与赤水羽在一起根本就是痴人说梦。现在他做到了，再不是那个只能屈于人下的小小太子。本来想一步步慢慢的接近她，现在却一刻都不能再等。他什么困难都想到了，唯独没有想到，父亲居然会对赤水羽也动了心思。什么都可以让，唯独她。于是就有了桃林的不情之请，这么多年小心经营，却还是躲不过父子猜忌。

　　看着伏在地上的赤水羽，康回嘴角勾起温柔而坚定的笑容。“起来吧，赤水老将军不必这么客气。”康回扶起赤水凌，“老师近来可好？”赤水凌欣慰，想不到幼年时的几日教导，康回居然仍念念不忘。仍然叫自己老师。看着许久未曾谋面的康回，打心眼里觉得喜欢。

　　赤水凌将康回迎进府。一路上康回欣欣然左顾右盼。心里暗自高兴。这就是赤水羽的家。行过照壁，满目花海，庭院里种植着四时开花的植物。左边花树下各置石桌石凳，秋千架上也缠满花藤。右边兵器架上摆着刀枪剑戟。百步之处有一箭靶 。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见到一位意气风发的将军，舞剑回眸处妻儿在一旁嬉戏玩闹，温馨的一家人。这位前赤水将军一定很爱他的妻子孩子，一进庭院就能感觉得到。以后也为她建一个这么漂亮的家，康回微笑着暗自许愿。

　　穿过花海来到正堂。康回上座。相柳立在一旁。客气寒暄之后，康回提到了城外桃林的赐婚。赤水羽满面通红，心中打鼓。赤水凌也不拒绝。不紧不慢道：“过几日老夫将为小女办及笄礼，诚邀帝君来观礼。及笄礼之后，羽儿便是待嫁女子。老夫曾答应拙荆一定要让羽儿幸福安乐，只要她愿意，老夫并无异议。恕老夫直言，以帝君如今的尊位，堪与匹配的应该是天家王姬，只怕帝君求娶区区一位赤水族的女将军，朝堂之内会流言四起。”

　　康回闻言蹙着剑眉不语。赤水羽看在眼里，一脸不屑。三言两语就被父亲打发了，西帝的诚意也不过如此。虽然这么想，但心里也不免有一点失落。毕竟自己只是一族将军，跟王姬比起来份量太轻。真要喜欢上了他，恐怕以后的情形便是道阻且长了。康回沉思片刻说道：“如今的一切，是孤与众兄弟一起打拼得来的。朝中文武百官各个都是孤的生死兄弟。想必孤的决定，他们都是赞成的。流言蜚语更不会有。”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赤水羽。

　　赤水凌显然不为所动，接着道“即便如此，将来还是会有王姬充入后宫，你打算如何安置我的羽儿？我听说，你只是想纳她为妃，却并非立后。”康回想起桃林跪请赐婚时，确实是说纳妃。解释道“孤在父君面前，永远是天南的太子，所求娶的正妻自然是太子妃。成婚之后到了天西，孤是一方帝君，太子妃自然是皇后。”赤水凌面色缓和，心想这小子还真是巧言善辩，于是接着道“羽儿心性单纯，我希望所嫁之人能对她一心一意，一生只娶她一人。”康回显然更加希望这样，起身走向赤水羽，深情的望着她道“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赤水羽的脸一直红到耳根，这句好像在哪听过。

　　赤水凌笑着点头“帝君的诚意老夫心领，可天家的后宫向来是小小的朝堂，帝王的三宫六院代表制衡天下的各方势力。你又如何堵住悠悠众口，只娶她一人为后。”“这。。。。”康回哑口。随即分析道“如今天西天南均在我父子手中，没有什么局势，可以逼迫我靠女人才能制衡。”“如果有？你当如何？”赤水凌步步紧逼。

　　“如果真有那一日，我便不要这天下，带着她归隐山林。”康回慷慨激昂，相柳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哈哈哈！那老夫就谨记帝君今日所言。儿女之事，但凭羽儿自己做主。老夫闻帝君所言，心中甚是宽慰。如此，你二人自行商议。老夫回避。”赤水凌心满意足的步入后堂，去了书房。相柳也莞尔一笑，识趣的走开，心想老将军八成是同意了。

　　厅堂里，只剩下康回和赤水羽二人。康回反倒局促。不安的攥起手掌，脚不知道该放置何处。
　　赤水羽打趣的看着他。“喂！你演够了没有？差不多就行了。”
　　“嗯？为何这么说？”康回莫名其妙，难道自己一番真心她看不到，还是被曲解了？
　　“我知道，帝君你在桃林为了救我，才想出赐婚的办法。这个办法非常好，让那只老狐狸，啊不！让国君退了一步。我很感激你。但是，我从来没说过我想嫁给你。你今天来赤水府紧追不放，想必国君的耳目也早禀报过他了。目的已经达到，小女子多谢帝君相救，演到这里已经非常完满，帝君也累了，恕不远送！”
　　康回真是哭笑不得，原来自己忙活半天，她以为是在做戏？气恼道“你凭什么说孤是在做戏？如果没有一丝情感，身为天西的帝君，你当真以为孤很闲么？为了保天南的赤水族，连后位都能拿出来随便给人？”
　　“这就奇怪了，你我素未谋面，既非青梅竹马，又非一见倾心私定终身。你为什么非要娶我为妻？就算你愿意娶，我还不准备要嫁呢！我们根本就是两个陌生人，彼此毫无了解，兴许你若知道我是个什么性子，早吓跑了。你这么仗义，我还是不吓你了，可以交个朋友，做夫君？真是太着急了。”
　　“喜欢一个人，想娶她为妻，必须青梅竹马，必须一见倾心？我就是喜欢你，难道不行吗？”康回想起酒楼里赤水羽嚣张跋扈，痞气十足的做派，笑的别有深意。
　　“不行！你刚才也说了，死生契阔与子相悦，两情相悦才是重点，我根本不喜欢你。啊不过，我告诉你，我有个妹妹，她叫赤水婉儿，你小时候应该见过的。她非常非常的喜欢你！小的时候就说长大了一定嫁给你。每天说你是他的良人！为了能每天见到你，她在靠近皇宫的天南大街上开了一个胭脂铺……”赤水羽还没说完，康回脸色铁青的步步逼近。
　　“你还知道两情相悦最重要？我喜欢的人是你。婉儿跟我是亲梅竹马没错，我却对她没有半点儿女之情。可见，你说的青梅竹马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至于私定终身，要看你愿不愿意。我只跟你私定终身。”康回受不了他将自己往别的女人那儿推，言语之间多了些报复之意。
　　“你根本就是一时兴起，将计就计。你知道我妹妹为你付出了多少吗？你知道她等了你多少个百年了吗？你根本不知道！真正该嫁给你的是她”赤水羽已经不耐烦了，这个榆木疙瘩，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若我说，我不是一时兴起呢？为了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说我要娶你。我又何尝不是苦等了一个又一个百年？”
　　赤水羽惊得说不出话来。“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被你说对了！我是对你一见倾心，不过不是现在，而是很久以前。那时你还只是个慢慢长大的少女，在钟山射箭，箭术神准，神情专注。但我知道你并不开心，因为你眉头紧皱。而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女孩子，不施粉黛，不着霓裳竟然也能美的惊心动魄。那一刻起，我便下定决心今生一定要与你相伴，逗你开心。”
　　赤水羽不淡定了，他居然见过我？居然小时候就见过我？听到自己心动的声音。强自按压着震惊的情绪，淡淡问“你又是什么时候偷看我练箭了？”
　　“那时，总听婉儿说起你，说你非常厉害，比我们都厉害！我不服，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个厉害法，就想办法出宫。碰巧那时烛阴在钟山，就央求父亲想拜他为师。烛阴性格古怪的，行事总会异于常人，果然他答应了不过只在钟山授业，这算不算天定的机缘？我从此自由行走于宫外。终于在钟山找到了你，当时你正在练一弦三箭，那时的我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什么都不及你。于是自从拜师学艺开始，我比任何人都认真。因为我有目标，若有朝一日与你比肩而立，样样不在你之下。这样才配得上你。那段日子，每天都盼着去钟山，老师对我并不严厉，所以一有空我就偷偷溜去看你。真想就这样一直学艺一直看着你，但是我不甘心就这么偷偷喜欢你。想站在你面前，想跟你长相厮守，就不能永远是个太子，事事听人摆布。于是我听从了师傅的建议，去了还在战乱中的天西，后来的事你大概也知道，我从天南的太子变成了西帝共工。”
　　这一切都太突然，听得赤水羽心里杂草乱生。“原来你很久以前就认识我。那为什么迟迟不出现呢？”
　　“现在出现也不迟啊，我可知道你并未有心仪之人。”康回戏虐的看着她。
　　“可你知道吗？有一个人比我更喜欢你，她……”赤水羽想到婉儿，如果她知道康回喜欢我，我怎么向她交代呢？
　　“不要随便把我推给别人，我现在只问你，你喜欢我吗？”康回走近赤水羽，粗暴的打断了她的话。
　　清澈的眼睛里写满愤怒和期待。赤水羽仅仅对视了一眼便垂目看向地面，离得太近，他身上属于男子的甘洌香气令赤水羽目眩神迷，呼吸急促，连话都说不出来。见赤水羽不答，康回有些害怕，故作从容道“你不必急着回答！我在天南还要呆一段日子。想好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