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千夜》有点儿

35、第三十四章 他含泪轻

　　夜深人静，我刚刚睡下就被七王爷强拉硬拽的扯出了房门。
　　月皎洁，明镜一样悬挂半空。徐徐的晚风吹走了白天的炙热，清爽宜人。
　　七王爷妩媚的脸在流泻的月光中白瓷一般细腻，任由乌黑的发随风拂动，丝丝如水。细长的眼流辉闪耀，散落的光芒比那天空的星辰还要夺目。
　　只是我没心思欣赏美景，亦没闲情坐陪美男，还是个发神经的美男。“王爷拉我出来有事么？”
　　他转动眼珠迅速的瞥我一眼，笑道：“听说千夜喜欢在屋顶赏月。”
　　我别开脸，敷衍的看一眼月亮，美好的月不知何时多了一层淡淡的哀愁，朦胧的散碎在深蓝的夜空。
　　“今天的月亮不好看。”
　　他笑道：“是身边的人不好看吧！”
　　丝丝缕缕的心痛拉扯着神经，脑中钝钝的有些恍惚起来。
　　“王爷不是来找申庸医算账的吗？”
　　“当然不是，他那点儿小伎俩能骗得了我。”
　　我晃晃昏沉的脑袋，“咱们还是下去吧，这里太冷了。”
　　七王爷不为所动，轻笑道：“这里豁亮。”
　　再次证明他的脑筋不正常。
　　“千夜可想忘了他？”
　　“忘了他？”我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七王爷的眸专注幽深，在皎洁的月光中妩媚艳丽，跳跃着赤裸裸的怜惜。
　　我摇摇头：“忘了他我就什么也没有了。”
　　“那就重新来过。”
　　我干笑一声：“说得好，重新来过。赶明儿就去找个美娇娘来成亲生子。”
　　他轻舒黛眉，凤眼弯出妖娆的弧度，魅惑的瞳眸波光流转，晶莹如星。
　　“千夜就没打算考虑我么？”
　　酥媚的低喃钻入耳中，我感叹地望着他，前一刻还是悲天悯人的慈悲相，这一刻就能娇嗔软语，中间连过度也无，各种神态信手拈来，得心应手，宛如天才表演家。
　　我感叹道：“今年的金鸡奖非你莫属。”
　　“千夜还没回答我呢？”撒娇的口吻，璀璨的眸神，唇角荡开的笑容宛转妖娆，就连眉梢也似闪耀着动人的妩媚。
　　“除了洪至深，我只喜欢女人。”
　　“千夜这么绝情？”
　　“我们之间本就无情可言，何来绝情！”
　　他狭长的眼幽幽瞌上，再睁开泪光盈盈，“亏了我好心来陪千夜散心，千夜竟如此待我！”
　　从不知道一个男人泪盈于睫也能勾魂摄魄。
　　我好笑得看着他，“王爷，我记得您以前还不至于这个样子。”
　　“那时候我们还不熟。”
　　“现在就熟了？”
　　七王爷眨眨眼，流碎的泪光星星散散的闪得我眼花。
　　“当然，一回生二回熟嘛！”
　　又是这变态逻辑。而且这句话很显然用的不是地方。
　　“你那几位夫人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么？”
　　他含泪轻笑：“你若做了我的夫人不就知道了。”
　　我有种撞墙的冲动，这分明是勾引我。
　　“说完了？我要下去了。”我小心翼翼的起身，还没站起来他笑着拉我坐下。
　　“千夜，你打算怎么把洪至深抢回来？他可是楚天宫的右护法呢！撇下他与素盟的关系不谈，你的身份对他而言好像不怎么妙吧。”
　　七王爷一语破的，犹如当头棒喝。
　　良久我只能呆呆得看着他。
　　他的眸精芒凝然，唇角戏侃的笑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得一见的认真。
　　仰首望向天空，明亮的月稀朗的星映在眼眸里飘缈不定，看久了有些眩晕。
　　“你为什么总在关心着洪至深的事情？王爷还是喜欢他么？我记得那一次王爷曾经送给洪至深一块玉璧。”
　　七王爷眉眼一弯笑吟吟的道，“你说的是那块正面刻了‘右’，背面刻了‘洪’的吗，那块玉璧本来就是他的，我不过是无归原主。”
　　他拍拍我的头顶，笑得意味深长，“如果没把握抢回来还是趁早放弃好了！”
　　“你确定是王妃寿诞那晚的那块？”
　　“我曾送过他一把古琴，他没收。除此之外再没送过任何物品。”
　　我情愿是七王爷送的，至今仍记得月光下洪至深水样的眸光流转荡漾，饱含的脉脉深情不容人置疑。
　　想起来，我自以为洪至深不喜欢素盟是不是错了，一切是不是我心有不甘的自欺欺人？
　　可是……
　　深吸一口气，我坚定地回答：“要我放弃，等王爷什么时候放弃您的心上人的时候再来问我好了！”
　　没告诉他，我现在最想要得不是把他追回来，而是看到他幸福。
　　头被狠狠地敲了一下。
　　“千夜越来越没上没下了！”
　　我捂着脑袋瞪他一眼：“就因为有你这样没正形的王爷，才会有我这样没上没下的良民！”
　　七王爷淡然一笑：“说得好，没正形！”
　　最后一个字是从楼下传来的，七王爷飘然落地，仰着头很是潇洒的负手而立，不难想象那双妩媚的凤眼里是何等的得意神色。
　　我韩千夜也不是含糊的主。
　　马上调动脸部肌肉扯出一个谄媚的笑，作揖道：“王爷，小的一时口没遮拦，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何况您一个名扬四海有口皆碑的王爷。”
　　“千夜自称‘小的’的时候最是口不对心，不过本王喜欢听。千夜什么时候说的本王心里舒坦了，就什么时候带你下来。”
　　明月下，我与七王爷一上一下对峙着。
　　“王爷说笑了，王爷是何等尊贵，何等心胸，何等高风亮节，为万民所敬仰，天下苍生之表率！小的一介草民怎敢对王爷不敬。”
　　他指指天，笑道：“天色已晚，本王且去睡了。千夜也早点儿歇息吧，至于本王所言是否属实，你我心知肚明。”
　　百般求饶也是于事无补，楼下那位仍是铁石心肠。
　　逼到这份儿上只能亮出杀手锏了！
　　我跳着脚暴喝一声：“什么人！大胆蟊贼哪里跑！”
　　作势欲追，偷眼观察屋下，七王爷不动声色的赏着月色。
　　须臾，他笑道：“蟊贼呢？”
　　没好气地刮他一眼，不会轻功是我今生最大的错误。
　　水银的月华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天际飘飞的仙子，凌空御风的翩然而来。可惜了，仙子是明惊鸿。
　　最关键的问题是明惊鸿对我视而不见，身形一晃定在七王爷面前，那种没营养没创意美品位不符合他们身份的吵闹迅速拉开序幕。
　　可见他们的性情是多么的不和。
　　两个我都惹不起，干脆抱着膝盖坐在屋脊上等着他们突然良心发现想起我这只可怜的小羔羊。
　　东厢房的病号实在是对不住了。
　　等他们吵够了，我也被凉爽的夜风吹感冒了。

　　冥藏城的真实面目扑朔迷离，在江湖中可算一个谜。立足于江湖后一直秉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准则。在整个武林中树敌不多，朋友自然也没几个。林老爷子的六十大寿之期，外城虽是争相谈论，日子却是照旧，至于窝在外城一隅的我，更是未曾受到任何影响。
　　申难求忙着寿辰事宜，披星戴月的。常毓和七王爷两个花花大少趁此机会四处玩乐。花玉的外伤大有好转，内伤不重却一直不曾醒转。撇下我一个被迫养病，终日闲暇无事只好去翻阅《纪氏典籍》打发无聊，将幽昙和赤目蛇研究了个透彻，觉察其中有些语焉不详的地方，偏又找不到申难求。
　　东厢房的那位更是叫人惊叹，几日不曾出房门也不怕给闷死了。
　　这日睡醒午觉，睁眼就看到七王爷坐在床边，红艳的唇噙了抹玩味的笑，明亮的眸带了丝怪异的神情，只看得我心惊肉跳。
　　“王爷，您没撞到脑袋吧？”
　　七王爷不以为忤，“刚才和东厢房的那位聊了几句。”
　　“哦。”我晕忽忽的点头，“不对，申庸医不是说不可以打扰他的么？”
　　“今非昔比。”
　　我贼兮兮的凑到他面前：“不会是位绝世倾城的美人吧。”
　　对面的那位笑得眉眼弯弯：“对某人来说是。好了，走吧。”
　　原来他是要带我出城。
　　我一听跳了三尺高，七王爷继续说道，“再把你留在这里，我师伯父女俩迟早会把你剁成肉酱。”
　　兀自沉浸在出城的喜悦中压根没注意他说了些什么，也没心思想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只觉得他的形象突然高大起来。
　　进冥藏城的时候我昏睡着，出冥藏城的时候特意探出头去看那巍然壮观的城楼，心道，“这一辈子也不要再进来了。”
　　出了城一直没见到明惊鸿，也不曾看到龙腾，理不清心里除去庆幸剩下的是失落还是失望。

　　人走背字时，喝口凉水都塞牙。好好的赶了一天路居然碰上打劫的。
　　还好他们没上来就轮刀子。
　　我老老实实被七王爷和常毓夹在中间，七王爷摆明了要看好戏，常毓双手抱臂笑吟吟的看着我，压根没有出手的意思。
　　“那个，各位大哥，小弟这次出门匆忙没带银两，能不能……”
　　“老子说要银子了！老实给我待着！”
　　搭话的汉子一副凶相，看起来像是个小头目，就是嗓门大的出奇，一开口差点把我们仨震出二里地，估计只有河东狮吼能与之媲美。
　　识时务的闭上嘴巴，隐约听到他身边一个小喽罗嘟囔：“三哥，菜籽去了这么半天老大怎么还没下来！”
　　“老大这次忒不地道，不就是一张画像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一个形象猥琐的□□道：“莫不是咱们老大改了口味，想找个兔爷尝尝鲜？”
　　旁边的几个应和着笑得淫亵，直令人作呕。
　　恰在此时，一个大汉越过我们头顶画了道抛物线自然坠地。
　　众喽罗顿时变成群魔乱舞的蜡像，半晌纷纷扑过去，“老大！”“怎么回事？”……
　　杂七杂八吵得我耳根疼。
　　顺着方向看去，山路中央站了一个娇小的公子哥，宝蓝色的衣衫迎风舞动，倒也是个标致的人物。远远的就能感觉到一身戾气，不是什么善主。
　　十有八九这摔得七荤八素的老大就是他的杰作。
　　他似乎打算转身离开，忽地紧盯住我，一个闪身轻飘飘的落到我身旁。
　　看清楚来者，我比那群喽罗更呆，居然是碧琉。
　　是不是可以认为，素盟或者尚义之流就在附近，或者可以认为洪至深就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
　　碧琉似乎要望进我的眼里，察觉到身边围紧的人群，她娇憨的一笑，脆声道：“今天小爷心情好，你们几个的人头暂时留着！”
　　话音落时，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哀号声更是不绝于耳，惨烈异常。
　　而我，压根没看清楚她怎么出的手。
　　碧琉径直走到那已晕厥的老大身边，自他手里抽出一张布帛，幽幽叹口气，转向我甜美的一笑，两个小小的梨窝时隐时现，娇憨动人。
　　我尴尬的欠欠身，琢磨着要不要开口询问。碧琉飞扑进我怀里，娇小玲珑的身体簌簌发抖，我支棱着两只手不知所措。
　　“碧琉……”
　　“我就知道你还活着的。”碧琉抬起头，娇俏白皙的脸上泪痕交错，明亮的杏眼含着两颗未来及落下的泪珠，晶莹莹的看得我心里直犯酸。
　　常毓的嘴角抽搐两下，“没想到，你这模样还有女人会看上。”
　　白他一眼，上上下下的打量她：“你干吗穿成这个样子？”
　　碧琉的脸突然变红，“行走江湖方便些。”
　　我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道：“你们少宫主又要抓我？”
　　她惊愕的瞠大眼睛，又猛地垂下头，泪珠扑簌簌直往下坠。
　　“韩公子，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我忙道：“不用，我可不希望因为我牵连你被你们少宫主责罚，该怎么就怎么好了，反正我也有事打算找他商量。倒是你真不是来抓我的？”
　　碧琉眼神闪烁几下，咬着唇稍加思忖，“找人。”
　　我忍不住戏侃道：“不会是找心上人吧？”
　　还没待碧琉嗔怪，七王爷已经登上马车探着头朝我们喊：“边走边聊。”
　　我望向碧琉，碧琉忙不迭的点头。
　　于是我们四个一行行走江湖。
　　行了不到一个时辰马车骤然驻足。
　　我惊诧的掀开车帘，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驾车的常毓头也不回地把我甩回去，七王爷伸手接住我随即出去。
　　铁锈一样的腥臭味已经飘了进来，外面一定不是什么好景致。我强忍着呕吐的感觉，隐约听到七王爷喊碧琉。
　　过了一会儿不见三人回来，我捂住口鼻探出头，灌木丛中影影绰绰的躺着几个人，或者尸体。
　　七王爷和碧琉站在那里不知说什么，我准备下车，常毓先一步进来，神色有些凝重偏又咧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
　　“怎么了？”
　　他摆摆手，“本来应该是我们遇到的麻烦，有人帮忙解决了。”
　　说完他转身出去准备驾车，碧琉和七王爷先后进来，碧琉苍白着脸，望向我的目光直勾勾的有些瘆人。七王爷一径带着漫不经心的微笑，妩媚的眼眸波光流转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感觉。
　　“怎么了？”
　　“有点小麻烦有人帮我们摆平了。”
　　和常毓的话如出一辙。
　　“碧琉姑娘要找的人也找到了。”
　　碧琉附和的点点头。
　　这三个人都神秘兮兮的似乎打定主意要隐瞒什么。
　　罢了，反正他们不会害我。
　　“我们要去哪里？”
　　“去泰新，”七王爷找个舒服的姿势，舒展优雅中渗透着浑然天成的妖娆，“如果千夜想给夏夫人惹祸上身的话。
　　我无可奈何的撇撇嘴，“我说过去找素盟商量件事情，没打算去泰新。”
　　“韩公子……”
　　“也好，我陪你去。”七王爷迅速的打断碧琉的话，目光坦荡的面对我，总觉那双漂亮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算计的眸光。
　　大约我得什么强迫症了。

　　谷城是必经之路，幸好进城的时候是正午，为了日后打尖方便我们还能多休息一个下午，颠得几乎散架的身子骨得以休息。
　　下了就见车常毓对着我笑得像朵太阳花，我心里一个哆嗦，忐忑的问道：“干吗？”
　　常毓指指牌匾：“故地重游。”
　　我才不管这么多，直接进去冲掌柜的喊：“有什么好吃的尽管上！这位爷有的是钱。”我很大方的指向衣着光鲜的七王爷。
　　吃惊的是七王爷没要什么雅间，随便找张空桌就坐。
　　付钱的是大爷，蹭饭的坐下吃就对了。
　　蓦然发觉酒楼的气氛有点儿不对，特别是我们坐定后安静的有些诡谲。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盯住一个地方没什么，要是被盯的对象是自己的话可就不能若无其事了。
　　“酒菜……你们，你们的酒菜……”
　　店小二磕磕巴巴的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手里端着酒菜却不放下。
　　常毓笑着接过手，“该买顶帽子。”
　　看看门外白花花刺眼的阳光首次对常毓的话表示认同，“是该买帽子戴戴，特别是碧琉，一个女孩子家……你看什么！”
　　店小二居然一脸痴呆的盯着我不放，“喂！醒醒，大白天的做什么白日梦！”
　　“姑……姑娘比……比天仙还好看。”店小二红这一张脸嚅嗫着说道。
　　妈的！提到这个我就来火，狠狠地拍一把桌子跳起来冲着他开炮：“你他妈哪只眼睛看着老子像女人！信不信老子打得你满地找牙！赶紧滚！”
　　店小二一个哆嗦一个机灵怯怯懦懦的后退几步，居然不离开，我挥挥拳头，他又后退两步。
　　忽闻有人言道：“那姑娘装男人的声音倒是有几分像。”
　　“就是，可这模样怎么装都……”
　　我一计眼刀飚过去，四下恢复静寂，总算领教老子的厉害了。
　　很有气势的坐回去，有人窃窃私语：“那媚眼飞的……”话到此为止，我寻声望去一个尖嘴猴腮的青年干张着嘴发不出声。
　　“再敢胡言乱语仔细了你的舌头！”
　　碧琉一声低吼相当有气势，周身散发的杀气连我都能嗅到。
　　所有的人立马噤声不言，胆小的顺着墙角旮旯往外溜，掌柜的脸色一变再变，目光瞟过碧琉最后还是识相的吃了这哑巴亏。
　　常毓最是不配合，一个人窃笑不已，引得七王爷也跟着破坏气氛。
　　看着七祸害那张精致如画的脸我一肚子火没处发。
　　七祸害生的最是妩媚妖娆，但也是男人的妩媚决不沾染一丝女气。还有明惊鸿，冷艳清丽，怕是天下无双，就是看着再阴柔也纯属男人的绝不会有人看走眼误定了性别。我怎么就这么倒霉生了一张不男不女的脸！
　　眼角抽搐着斜睨着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一拍桌子——“笑够了没有！”
　　两个人十分配合的笑了个绝倒，声震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