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被拐後的夏天》小不點兒

1、家事

　　「淺淺!快出來食早飯，要遲到了!」張姨明亮的聲線在魏家大宅中徘徊。

　　淺舒手里正在拿著漫畫看得入神，緩緩地說:「我病了，幫我請假吧!」

　　不一會兒，咔咑!張姨打開的房門，抱著一套筆直的校服走進去，皺著眉頭說:「你這哪們子像是生病呢你從開學到現在已經請了二十多次假，老師都不相信我了，說要見你爸爸!都高二了，別老是像小孩子似的，張姨我快退休了，你要好好學習去照顧自己才是呀!」

　　淺舒是張姨一手一腳帶大的，可以說是她的養娘，至於她的親生媽媽就……

　　淺舒伸一伸懶腰，不慌不忙地說:「唉唷!開學到現在都二個月了，請二十多次假算什麼嘛」
　　事實是:為了不讓張姨嘮叨，淺舒平常會瞞著張姨，穿著校服去逛街，或者去校舍的天台睡覺，恐怕只有開學的那一天及測驗考試才會在課室內。她不喜歡上學，因為同學們都會排斥她，原因是她的爸爸是臭名遠播的地方大貪官。

　　晚上，飯香飄滿了整個客廳，桌上放滿了林林總總的佳餚，當中有淺舒最喜歡的甜酸京都骨及雞湯滑蛋。可是全屋就只有兩個人吃，每餐總有一大半食物被扔掉。

　　正當淺舒舉起筷子的時候，她的爸爸魏國忠回來了，淺舒看見後立即把筷子放下，沖了過去，說:「爸爸你回來啦!來，我幫你提公事包!」

　　啪!一個巴掌劃在淺舒的臉上，也劃破了這溫馨的氣氛，淺舒頓時呆滯，她從爸爸的眼里，可以看到有兩團火正在熾熱地燃燒，張姨立即說:「不是呀!淺淺……有去……上學呀……」她看著怒髮衝冠的魏國忠瞪著她，示意讓她不要插嘴，她的聲線從大變到細，聲調從高變到沈，她悄悄地走入廚房，彷彿離開戰場。

　　良久，淺舒反應過來，扮作鎮定地說:「怎……麼了」

　　魏國忠憤怒地斥責:「大小姐，這不應該是我問你才對嗎為什麼開學到現在都沒去上課你知道我為了這個家工作得有多辛苦嗎你這個大剋星，求你別再給我添麻煩了!」

　　淺舒冷冷地笑了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是在關心我，而是在擔心我會不會給你添麻煩。這幾年來你來探我的次數五根手指頭都數得清，對哦!我都忘了你那邊還有你心愛的妻子跟乖巧的兒子呢!」

　　儘管她強硬的口吻上掩飾著她脆弱的內心，可是眼淚卻早已不爭氣地流了出來。「難道你忘了媽媽嗎」

　　魏國忠激動地說:「如果不是因為你，你媽媽就不會死!」

　　16年前，一個小生命即將降臨魏家，魏國忠還是一位地方政府小小的職員，與妻子克勤克儉地生活，妻子本來是位語文老師，可是當她懷孕了，校方就立刻以她教學態度差的原因迫她離開崗位，全家的支出就只有魏國忠承擔。雖然兩個人生活簡樸，卻十分快樂，他的妻子對魏國忠說:「老公，我想生個女孩子，名字要改做淺舒。」

　　魏國忠摸一摸她的肚子，溫柔地說:「淺舒雖然我讀書不多，但聽上去好這名字好優美呀!你是怎樣想到的」妻子說:「這兩字是出於詩經，我想我們的女兒將來能夠好好學習，有文學氣質……」笑聲充斥在這狹窄的板間房內。

　　直至他的妻子要生的那一天，醫生發現胎兒的位置移位了，要立刻動手術，可是院方要求他必須先交一大筆手術費，才能幫他的妻子動手術，他知道自己沒法立刻籌到這筆錢，哭著跪在醫生的腳底下說:「求求你了，能不能通融一下錢我一定想辮法籌回來，請先幫我的妻子動手術，你們醫生不都是妙手仁心嗎」

　　主診醫生聽後大笑起來:「我通融了你，那麼誰來通融我還有，難道你沒聽說過『病向錢中醫』嗎現在的社會隨了錢，其他的跟本什麼都不是。不過我替這小孩可悲，生在那麼窮的家庭里，現在不出世未勉不是一件壞事!你要知道，如果救不了這小孩，不是因為我們醫生，而是因為你窮!」隨後醫生跟護士們從容地一路行一路討論食下午茶的地點。

　　魏國忠的耳邊一直重覆著「因為你窮!」這四個字，眼淚都已經干了，他這刻才明白到金錢的重要，他的夢想是當小孩子出生後，一家三口搬回鄉下住，過著似陶潛般的生活，自及自足，沒有金錢的約束，可是現在卻……

　　他突然醒了過來，他現在當務之急是要去籌錢，他沒有朋友，第一時間想到他的上司，他箭一般地跑到公司找他的上司借錢，他的上司卻當沒聽見命人把他給逐出去；他的親戚本身就不多，而且不是在其他省份就是嫌他窮不想跟他有接觸，他還是硬著頭皮去借錢，誰知道他的親戚一開門看見他樣子，就立刻關了門，生怕窮氣會傳染到他們似的，他不斷拍門，拍了十多分鐘，拍到手都出血了，拍到整條街的人都在望著他，他意識到，再等下去不是辦法。正當他沮喪地步出大門，看見牆邊貼著一張刺眼的告示，上面寫著:「快速借錢」，不用想也知道這是高利貸，他即時拿起電話打過去，幾分鐘後車子就來了，他簽了借據，抱著一袋現金，高利貸公司更把他送去醫院。

　　可惜，太遲了……他的妻子因為受著長時間的痛楚而敖不過去了，他的靈魂好想飛走了，目光空洞，整個人躺在他妻子屍體的旁邊，他的世界頓時塌下來了。護士抱著一個可愛的小嬰兒，魏淺舒，走到魏國忠的身旁說，你妻子盡了最大的一口力，把孩子給生下來了，他跟本沒在聽護士說什麼，他只知道，他的妻子死了……

　　他在妻子身邊守了兩日一夜，他的鄰居鄭伯也有來了解狀況，他說:「你看你現在什麼樣子，人都已經死去了，你在這里等著她也不會活過來呀!現在最重要是盡早把她入土為安，好好工作，把女娃給養大!」魏國忠欲哭無淚地點了點頭。

　　他默默地離開醫院時，突然有一個人撞一撞他，轉眼間，他手里拿著整袋的現金不見了，當他反應過去的時候，已經遙見那小偷上了賊車離開。他可能不再乎了。一星期之後，他把妻子的身後事都辦完了。

　　這天他很早就起床了，洗了一個冷水澡，收拾心情，準備上班，電話突然響起了，陌生的聲音:「喂!該還錢了!如果你明天準備不到十萬元，看我怎樣收拾你!」他知道是高利貸的人，立刻回答:「什麼十萬我才借了四萬!能不能給我多些時間籌措」他還沒說完，電話的另一邊已經沒有聲音了。他無奈地望著睡得正香的小嬰兒，他跟本不怕高利貸拿他的命，只不過他還要照顧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孩，不然早就跑去荒郊野外隱居了。

　　他嘆了一口氣，再次拿起電話，「喂!是水果日報嗎我有料要爆，是關於XXX行賄……」他為了拿報料費，就把工作部門的行賄資料給了記者，還清了債務，上司因為行賂而被撒職，他意外地升上上司的位子。而在這十六年，他不停用不正當手段，從小小的職員升級到現在的權力最高的位子，仿佛是一場夢，錢，原來可以彻彻底底地改變一個人。

　　「如果不是因為你，你媽媽就不會死!」淺舒聽了之後，眼淚更是嘩啦嘩啦地流出來了，她覺得自己十分寃枉，她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爸爸沒有了媽媽很難受，可是她自己也好難受，還記得小學六年級的家長會，小淺舒在校門一直拉著張姨，不想去家長會，可是最後被張姨抱進去了。家長們坐滿了整個教室，小淺舒在課室門口躊躇，最後都硬著頭皮進去了。

　　小朋友們看見她後立即一窩蜂地湊過來了，張姨見狀笑了起來:「淺淺你看，這麼多朋友歡迎你耶!快點兒跟大家打招呼!」還未等到淺舒開口，小朋友們就在一窩蜂地問:「怎麼魏淺舒的媽媽沒來呢」「我從來都未見過你媽媽耶!」大家都妒嫉淺舒天天穿新衣服，背最新出的卡通背包，今天可有機會發洩一下啦。

　　突然，一個光頭的小胖子，鼻上掛著兩行鼻涕，大聲地說；「她的媽媽早就死了!一定是被她給氣死了!」

　　胖子的媽媽立刻鳴住了用子的嘴巴，以免他再亂講話，可是這舉動，令好勝的胖子激動起來了，他又沒講錯，憑什麼要他閉口，而且他想要看淺舒難堪的樣子，拼了命說；「如果她的媽媽不是死了，為什麼他那大貪官爸爸去外面養小三呢」

　　不用問，用腳指頭想也知道是他的媽媽告訴他，當小胖子咧咧大笑起來的時候，突然被一個拳頭迎面打過來，鼻子流的不再是鼻涕了，是血!胖子看見之後馬上嚇暈了，胖子的媽媽對著淺舒破口大罵:「沒媽的孩子就是這麼沒教養!」

　　老師跑進來了解情況之後，嚴厲地對著淺舒說；「你立刻去見訓導主任!」

　　此時，胖子的媽媽又說:「老師，你都看見了嗎我的兒子常常被這個死丫頭欺負，別以為有錢次次就能扳平事兒，這一次我一定要追究到底!」老師唯唯是諾。

　　可是，每一次都是胖子去挑釁淺舒，她忍無可忍才跟胖子大打出手，因為老師們都害怕那個能言善辯的胖子媽媽，兩個犯錯只罰淺舒……一想到這裡，淺舒的心就痛起來了，她為什麼就沒有媽媽幫她出頭陪她逛街陪她買文具幫她梳理頭髮……

　　她失去理智地沖出了家門。

　　「別追!」魏國忠叫住了想跟出去的張姨。

　　呼啊!呼啊!淺舒跑到上氣不接下氣。原來，她跑了很遠，她放慢了腳步，每行一步，她身子就抖了一下，十二月了，身上只掛著一件睡衣，同時被街上空無一人的境況給嚇到。她氣憤自己為什麼這麼笨，離家出走都不穿多件衣服，帶些錢出來，現在的她跟路邊的乞丐沒咋分別，又冷又餓又沒錢。

　　她想:「都已經零晨了，現在回去爸爸應該走了，不要跟自己過不去嘛!加上聽張姨說最近很多迷暈黨，專門對少女下手，把他們賣去山區做童養媳......」她想到這裡已經不敢再往下想了。

　　突然，一個身穿黑衫黑褲的男子把她從大街拉進了巷子里，她拼命地大喊，可是街上跟本沒人，那男子用一塊白布蓋住她的臉，她一嗅就知道是□□，她越來越暈……

　　陽光刺穿了她的雙眸，醒來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躺在泥地上，嘴巴塞滿了毛巾，四周被一大堆陌生人包圍，一把粗獷的聲音:「販人黃，我要了這個小姑娘!」她真的......被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