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 瞬》南爬子

1、一、古怪的男人

　　英吉利的天气总是变化无常。前几分钟还是大晴天，现下却阴雨绵绵。
　　我把放在窗台上的玫瑰收了起来，刚摆好后，门就被一个人推开了，我条件反射地迎上去：“欢迎光临。”
　　进来的是个男人，当我看见他的瞬间就愣住了，只因为他奇怪的打扮。
　　现在是夏季，虽然英吉利不至于太热，但是这种季节穿着长衫、长靴，显然是不合时宜的，更何况他的衣着全都是黑色，让人更觉闷热。男人还戴着一顶帽子，是老式伯爵帽，帽檐压的很低，看不清帽子下的脸。
　　出于礼貌，我并没有问什么，客人怎么穿着打扮也是他们自己的喜好。
　　我的店比较小，所以位子并不多，已经有几个顾客为了避雨占了几个位置，现在也只有一张最小的单人位给这个奇怪的男人坐了。
　　男人一句话也没说，由着我引他到了那张小桌子前，我问了句他要点什么。
　　男人接过菜单，默默地看着，随意地指了指菜单上的一种咖啡。
　　男人过于奇怪，我也不想多废话什么，拿起菜单就退开了。
　　我的店雇了两个人，一个是专职做卫生的中年妇人，一个是比我小几岁的意大利人。中年妇人是个细致勤快的人，有时候一些事我不记得，她就会替我做好。至于那个年轻的男孩，秉持了意大利男人的嘴甜风范，手也很巧，经他之手调配的咖啡都获得了好评。
　　我将菜单交给意大利男孩，但是此时那个奇怪的男人忽然就说话了：“我不要他来给我煮咖啡，我要你亲手做的。”
　　男人的声音不好听，虽然低沉，却嘶哑的厉害，就好像很久没有进水。
　　他提出这个要求倒是让我愣住了，不是说我不会煮咖啡，而是我自打雇了这意大利男孩后就很少自己来做，也没什么人知道我会煮咖啡，所以他的要求顿时让我觉得奇怪。
　　“老板，原来你会煮咖啡？”一旁坐着的几个顾客没忍住发问了，我一时尴尬，笑了笑说：“只是略通皮毛。”
　　意大利男孩儿这时候就笑着对我说：“如果是老板调配的咖啡，一定是香如天使赐予的点心，顾客们会喜欢的！”
　　我无奈的看着他：“布鲁诺，多谢你的赞美。但我很久没调咖啡了，麻烦你来教教我。”
　　男人听见，又添了一句话：“不用他教，你怎么调我就怎么喝，我不介意。”
　　我听了心里有点不悦，这个人说的意思是我调的一定会难喝了？
　　我示意布鲁诺退开，自己开始煮起咖啡来。
　　待我将咖啡端上去时，原本一直戴着帽子的男人忽然就摘下了帽子，从我的角度看，帽子下面的头发十分毛躁，但是颜色却挺好看的，是红色。
　　男人缓慢地饮了一口咖啡，呼出了满足的叹息，声音总算有了点润泽感：“还是你泡的咖啡最好喝。”
　　这话一出，愣住的就不只是我了。
　　这熟稔的口气，简直就象他很早以前就喝过我的咖啡。布鲁诺在一旁小声问：“老板，你认识他吗？”
　　我皱了眉，这人过于古怪，我要是真认识他，不至于在我记忆里未曾留下半点印象。
　　我没有说什么，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人不止是古怪那么简单，我不该和他接触太多。因此我并没在他的位置多逗留，等他喝完，我连小费都不要直接就收了杯子走开。
　　那个男人倒也不恼，而且动作很快，在我收了杯子走开的时候就站了起来，对着我鞠了一躬，等他站直了我才总算看清他的面容。
　　男人有着红色的胡子，邋遢地布满下巴，唯独那双眼睛很亮，比我那意大利店员布鲁诺还有精神，挂着的微笑倒也绅士，可惜，太过不修边幅的脸让人只能将他联想到流浪汉。
　　我很快撇开了眼，他的目光很热切，但是他给我感觉并不是个自来熟，我困惑着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对我态度如此奇怪。
　　男人大约是见我尴尬，便拿了放在门口的伞推门出去，外头的雨不大，只是还在绵延。
　　他总算要走了，我松了口气。对着这么奇怪的人我实在没法放松自己。
　　可是更让我觉得古怪的事还是发生了。
　　男人在门口，对我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内容却让我不知所措。
　　“以前你的咖啡都不放糖的，下次可别再放糖了。”
　　然后男人就离开了。
　　店里的顾客都充满好奇的看着我，我脸上发烫，我没想过这奇怪的家伙竟然给我来这么一下子。
　　——关键是我对他所谓的“以前”，一点概念都没有。
　　看他的样子是确实认识我的，但是我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这让我很紧张。
　　布鲁诺适时安慰我说：“一定是他太寂寞了，想找一个像老板你这么美丽的姑娘做伴侣，所以才对你说这样的话。”
　　“或许吧。”我沉闷地回答他，其实这样的安慰对我来说没什么太大作用，经过那古怪男人一折腾，我反而觉得是我记忆出错，忘记了有他这么个人了。
　　但是究竟是哪里出了错，让我对一个如此邋遢的人一点印象也没有？究竟是我的记忆出了错，还是他脑子有病？
　　我看着外面逐渐变小的雨，叹了口气：“布鲁诺，我去休息一会，接下来的事你来做吧。”
　　我需要休息一下。说不定睡一觉，那古怪男人的事也就忘光了，萍水相逢，我也没个必要一直去记着他。
　　——然而我错了。那个古怪的男人，没过多久就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了。
　　而我在这段时间里，在记忆里搜索他的影子，依旧没有半点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