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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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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茑萝,一个很奇怪的名字,但是我却非常喜欢,书上说,“茑萝”这种植物会绽放出一朵很小很小的花,仿佛一生不起眼的灿烂都只为了能开出那样一朵小花。
我生长的城市有着很漫长的冬季,呆在家里,是唯一可以逃避寒冷的方法。可我每天却总是从那个巨大的大理石门口,一直足足晃悠一个小时才到达家里。事实上,穿过我们小区只需要短短的十分钟。
家里湿热的空气无法让我得到充足的氧气,我一度认为自己会因为这种温暖而闷死。虽然早晨和傍晚的风一样寒冷,可我却认为冬天本应有着这般的色彩。
风吹进我蓬蓬大大的外衣里,鼓动着我踉踉跄跄地往前挪去。脑袋好似炸裂了一般,可阳光从遮挡着双眼的碎发中渗过,一片片的,像是儿时乐此不疲的拼图游戏。
将头埋进了胳膊里,再也看不见飘荡的枯叶和满街上各样青灰色没有笑容的面孔。
我知道此刻自己的表情是与他们一样的,没什麽差别。为什麽不快乐,想不出答案,或许是因为这个答案太复杂了,所以我只能静静地看着,看着一切在我身边发生,快到一瞬间便恍过我一直很遥远的十九岁。
学校的生活并不是万花筒一般的缤纷多彩,若不是这所大学拥有十分迷人的建筑风景,恐怕我早已放弃了课本沿着铁轨离开了。
身处校园里时,总会有一股莫名的伤感,怀疑起自己和普通人一样考取大学是否是个正确的决定。但如果这一切可以换来令我心醉的天台上的时光,我便不会再犹豫,因为这是我所选择放飞的羽翼。
山上绿绿葱葱的树木支起的一小块天,好像也变得透明了,那是我向往的在风中摇曳的一片天。
十二月的天气骤然间变得冰冷刺骨,像是从我五脏六腑散发出的寒气,如此的咄咄逼人。
我扶着摇摇晃晃的围栏,突然很想大笑,笑的连呼吸都急促起来。马路上的行人频频地用目光扫过我瘦弱的身体和旁边极不相称的大包行李。没关系的茑萝,起码现在你不会再为几个月的房租而发愁了,我安慰着自己,努力不去想我接下来所要面临的窘境。
但不管我再怎麽挣扎,留在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量仿佛也渐渐游离了我的四肢。
我弯下膝盖,低下头看垂落的长发,犹如在安抚着我的精灵,像湖水一般的灵动。曾经有人对我说,我的眼睛和长发闪烁着一样湛蓝色的光芒,只可惜,那对我来说并不是什麽幸运的颜色。
该到哪里去呢?我拎着行李的左手已经被勒得失去了感觉,虽然并不感到悲伤,只是已经远离那片天空的我已经无所谓失去或者得到了。胳膊也开始渐渐发麻,我开始不再思考自己的未来,太多的不确定终会破坏一切的计划。
不知不觉走到了学校的梧桐树旁,或许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三三两两的学生们不时地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教室的顶楼,只需打开一扇洁净的玻璃门,天台的广阔像是和夜空一般漆黑的为我敞开着,我一边掸掉了身上的尘土,一边将那个陪在我身边十几年的玩偶熊放在了天台的围墙上。现在,我需要它的陪伴,就像是夜空在为我祈祷,静静地等待着。
猛然间发现楼下的阴影里,似乎伫立着一个更深刻的阴影,一个男人伟岸的背影落入我的眼中,或许他是在观察着我与小熊的危险动作,以为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的轻生之举。我这样想着,但心里隐约觉察到了他的气息,像是混合了夜的迷离。
我扯了扯嘴角,但那种熟悉的轻笑并没有从我干涩的喉咙里发出。抬腿便跳下了台子,稳稳地听见了落地的声音,但一刹那,一股酸苦的味道又重新在我的胸口里泛滥着。
我不得不承认,人在最脆弱的时候,往往总会想去依赖些什麽。
就像我在寒冷的夜晚,霸道地借用了这个人的温暖一样。
虽然我很想冲他大声地说话、大声地笑,就像对别人一样的坚强,可不知怎的,就是无法对这那样寂静、空荡的神情摆出笑容,强忍的泪水丝毫不会因为溟是个陌生人而缩回去。相反,我却拽着他干净的白衬衫的一角,失控地哭着。
也许当他跳上天台,陪我一起站在悬空的台阶上仰望夜空的时候,我便不再麻木,用力地将积攒了十九年的眼泪一泻而出。
瘦弱的肩膀因为寒风和泪水,在黑暗中抽搐着。
他什麽也没有说,转过身抱住了我颤抖的身体,我清楚地感到了自己的冰冷和他的温暖是多麽格格不入,可一丝温暖却逐渐蔓延过我的肌肤。
我的同伴,拥有着天使般金色眸子的溟向我伸出了保护者的羽翼,在这样一个寒冬中,让我有种重回天空的幸福。
或许这就是我一直所等待的,无可自拔的沉入时间的漩涡,放飞的羽翼的传说,渐渐被遗忘在了天台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