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能》茶说

2、第二章

　　米瑞克学园坐落在东京外郊，绝不是仁之前所想的穷乡僻壤的酸苦派头，自然也不可能是豪华夺目的贵族学院规模。简单大气的建筑，不算出色，倒也挑不出毛病的舒服。

　　仁举起手机镜面照了照，满意地一笑。扶了扶压得鼻梁酸的黑框眼镜，手拿文件夹，走进大门。

　　谁知才踏入学园，铁栏门就缓慢合上，去路也被一个人挡住。

　　那人双腿笔直细长，人不高，却是难得的比例协调。黑发搭肩，莹亮柔顺，像是没刻意做过造型，却是出奇有型。常见的黑衣黑裤，合身地几乎不似是工作服。黑眸灿若星华，也带着黑夜特有的凉意。

　　“赤西仁？”那人一字一字念得清楚，边说着边走过来，伸出手拿过仁手里的文件。

　　那人低下头翻阅着文件，仁恰好就势看他高挺鼻梁的线条。不错不错，这学园的人挺有明星相，这一年处起来或许不会那么难受。

　　“具体事项上面已经很清楚了。”仁伸手合上了那人正翻着的文件，“等会儿你自可慢慢看，你别耗我时间。”习惯了紧张赶通告赶戏场的仁，分秒都显得比别人珍贵，也顾不得多想话就出口了。

　　那人毅然再次翻到那一页，语气四平八稳道：“巧了，由于赤西同学迟到了九分七十八秒，亦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现在补上，足够看完了。”

　　“七十八秒？”仁喃喃重复。被人反过来一击，有些结舌发讷。

　　“呵~”那人一笑，指尖捻起页下一角，迅速翻过，“不错，反应还算快。十分十八秒。你可以因意外而迟到，十分钟足以让你给班主任汇报一下情况了吧？可是，你没有。”语毕，哗啦啦翻过几页，将文件面向仁，细长圆润的手指指在其中的一行校规，缓慢滑动。

　　仁凝神看了下，皱起了眉，自己还真没注意到这种细节。

　　“我这是第一天来，初犯能谅解的吧，同学？”仁瞧眼前人那小身板，估计也就是个班长什么的。给点小权，还真当回事了！

　　那人横了仁一眼，不见退让：“谅解了初犯的人，那不犯的人作何感想？再者，初犯不重视，再犯不久远。惯犯就是你这样，初犯时不觉悟领罚，一心只想脱罪。”

　　“好好好！”仁不耐烦地摆摆手，粗鲁地夺过文件，自个儿埋头查阅起来，“怎么罚来着··嗯··班主任根据情况而定？很好！同学，没你的事了，你那使用权力的满足感，给我收收！”仁还没试过被人压着打击，眼前这人不就一小班委？摆什么高谱教育人啊？被你抓着一次，你得意了不？！

　　那人笑着看仁乱吼一气，待仁平静，才有所动作。

　　那人伸出手，轻轻摘下仁的黑框眼镜，折起放进仁上衣口袋，接着拨了拨仁额前凌乱的刘海：“你那优越感也给我收收，这儿的人足够炫目，无须你降低格调去融入。”

　　一语中的，仁想挺胸回击几句，可愣是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嚷嚷：“你谁啊你！不就一小班委儿么！你管得着我么？我告诉你，我就不是一词‘炫目’可比拟的！”仁就是这样，心比天高，一被刺激，啥话都给你夸口。做不做得到，不想！因为仁就没想过自己想做还会有做不到的事情存在！

　　那人不恼，勾嘴一笑，几分冷艳。

　　“笑什么！要么你带我去见这个··”仁瞟了下文件，接着道，“龟梨老师，要么你给我立马消失！”

　　那人笑出声，但仁愣是没觉得他在笑，反而眼眸寒森森的深邃：“赤西同学，你这选择真是为难人呢。”

　　仁一愣，瞪着眼前的人道：“怎么就为难了？二选一，傻子都会吧？！”

　　“选前者的话，你已经见到了；选后者的话，呵，你不是要见我么？”那人眼眸微微敛起，遮住星眸的凉意，让人整个儿顿时柔和了几分。

　　仁从头僵到脚，不死心机械地问：“你就是龟梨··”

　　那人大方地拍了拍仁的肩头，沉声道：“龟梨和也，你将来一年内的班主任。赤西同学，请多指教。”

　　暖暖的气流扫过耳畔，入了仁的耳朵，却是让人凉透的话语。

　　仁嫌弃地扫视和也：“小老师，多大了？”

　　“二十三。”

　　仁更是心里不舒服了。比自己小的人，要在将来一年里，“指教”自己？！

　　“所谓的事实，就是不接受也得接受的事。”和也当然知道仁心里的疙瘩，只是与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所要做的，就是在一年里，根据委托人的要求，将他“教育”成“才”。

　　“得了~”仁脑子还算清楚，现在跟这人杠上，难受的是自己接下来的一年，“您说怎么罚吧！迟到十分十八秒，要我做六百十八个俯卧撑？”仁知道这话挺冲的，但自己心里就是憋屈。

　　和也眨了眨眼，点头道：“觉悟挺高，很好，就这办！”说完，和也作势要走。

　　“你不会吧？！！”仁赶紧拉住和也，商量道，“老师您想如何罚？要不··说出来，让我选择选择？”

　　“我一向民主，赤西同学说怎样就怎样罚吧。”和也斩钉截铁不再让步的样子。

　　“拜托，龟梨老师，别这样啊~~”仁合掌恳求。愤怒啊，自己从未如此衰过。

　　“现在知道有些话，是不能因冲动为出气而随便出口的了？”和也挑了下眉，一语点醒。

　　仁想自己在那么多媒体面前都没委屈过自己，凭什么这般恳请的语气他都不接受？！丫的！我不干了！大不了失业回家！反正银行户头里攒着的钱够自个儿娶妻生子过生活了！

　　“你现在若恼火甩头走人，做人就做得太没劲了。”和也悬崖勒马，掉头继续，“不就开个玩笑么。”

　　仁瞅他也没玩笑的意思，一张冰雕似的脸。能忍气吞声，但自己不能被他看扁！

　　“替你减个零头，十分钟即六百秒。赤西同学不是自认魅力不凡么，我给你六百支花，你给我送给学园里的人。”

　　“哈！这还不容易。”仁心里乐着呢。

　　“每支一千日元。”和也不紧不慢加上条件。

　　“啥？不是送么？还要钱？这价钱··啥花啊？百合？郁金香？紫罗兰？”仁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一般的玫瑰。”和也的话似冰刀一下子劈向仁。

　　“你这是坑人！”仁忿忿道。

　　“学园集资要参加社会爱心捐款，以班级为单位。我希望赤西同学，能出一份力。这事做好了，那便当罚了。”和也见仁脸色阴郁，弯了弯嘴角道，“赤西同学魅力无边，定是胜券在握。老师看好你。”赤西仁，知道么，这世上让你放下架子抛开脸面的事有很多，把钱从别人的口袋拿到自己手里，便是其中一件。

　　仁望着决断的背影，凌然的黑色，狠狠踢了下地面。

　　很好，龟梨小老师！你让我憋屈让我难受，我也定不会让你过得顺畅！我们有一年的时间，好好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