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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伤得很值 在这个美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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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乐是被噩梦缠身惊醒的。
醒来发现一头汗,也想起自己身处雅典。她翻了个身,被子被什么压着掀不动。她侧过身才发现,宁北和她在一张床上,合衣躺在另一侧,压住了被子。
初秋的雅典,夜里很凉,寒气逼人。他就这样躺着,也不怕着凉。
乐乐怔忡间翻身起来,虽不痛经了,但还得去洗手间清理一下。女人在这种时候就是麻烦。
天还未亮,房间里静悄悄,静到抽水马桶的有声音响彻整个耳膜,之后便是万籁俱寂。
深度睡眠之后乐乐精气神恢复了不少。她重新回到床上,被子被宁北压制了大半,她不想叫醒他,但又觉得冷想要盖被子,于是起身到他那一侧,一点点将被子从他身下抽出来。为了不吵醒他,他不敢太用力,一边拉被子一边查看他的反应。他一动,乐乐就停止动作,就算这样还是难免吵到了他。
宁北在哼哼一声之后,翻了个身,但并未醒来,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睡。他上身只穿了一件套头薄毛衫,翻身之后领子敞开了,露出包扎的肩头,乐乐瞟向他,一眼发现他裹着纱布的地方有一小块红色,凑近一看,是由里面就渗出来的血丝。
他睡梦中无意识间扯到了伤口,却浑然不觉。
乐乐想叫胡晨,觉得不妥。
想了想,她打开门走到外间,想找一找有没有药箱。
没找到。
乐乐回屋里,看宁北熟睡的样子,想,应该没有大碍。她重新躺回床上。可是十几分钟过去了,她还是没能入睡。
心里有事,强迫症是没法子安心的。她一直记得刚才他那一声带着痛楚的哼哼声。
她也不睡了,索性起来到外间拨通了酒店服务台的电话。为了不让门铃声吵到宁北,她打完电话就等在门口,楼道里传来动静她就打开了门。既然是总统套房,服务自然不用说。没几分钟,服务员拎着药箱来了。
本来不打算动手,打算让服务员帮换药的,可药箱拿到手里,又临时改变了主意,还是自己亲自动手比较安心。
不想让服务员碰他。
下一秒,她惊异于自己有这样的想法。
像个占有欲极强的小妻子,不让生人靠近丈夫半步。连服务员的醋都要吃。
她愣住。
她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从前不是,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
服务员替她关上了门,脚步声渐行渐远,她才回过神来,想起往卧室去。
宁北睡得很熟,眉头却蹙着,看起来一脸疲惫。睡着之后的他,少了清醒时候的冷漠倨傲,少了不可靠近的高高在上,也少了犀利冷酷的眼神,没有一点防备,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影子,面部线条柔和无害,看起来像个温顺的孩子。
乐乐看着他,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如果不是今晚,她也不知道,他睡着之后原来是这个样子,面部温淡,整个人平静得像是一面最柔润的湖,人不再霸道,眼神也不再具有侵略性,温其如玉。
这么些年,她从未这么近距离,这么心平气和地,看过他。就算最初那一段相处融洽的时光里,她也不曾看过熟睡后他的容颜。
宁北睡梦中瑟缩了一下,眉心蹙起。
她手不自觉就抚上了他的眉,一下一下地,似要抚平他眉心的皱褶,也似是在抚平她心里泛起的一圈圈涟漪。
许是感受到了暖意,宁北的手摸索到她的,然后抓着握在手里,没松开。
她没挣扎,只有她一人清醒,她像是一个偷窥者,静静观察着他的睡颜,那些过往云烟一点点浮现,又一点点散去。她就坐在床边,手在他掌心里变暖,变热。
她没忘记给他换药。
柔和的灯光下,她侧着脸,细心又轻柔地掀开他肩头的衣服,又一点点拆开绷带和纱布,手法很轻,但宁北还是被弄醒了。
他突然睁开眼,乐乐毫无防备凸显在他眸子里,心里慌了一下,但随即她稳了下来,“你伤口出血了,我得帮你换一下,发炎就老火了。”
她说得很轻。就像柔软的羽毛抚过心上,痒痒的,却又要命的撩人心弦。
宁北覆在她手背上,制止她:“没事,天亮了医生会来处理。”
乐乐看着他,眼神坚定,“听话。”
她这一句带着无奈又倔强的听话,宁北心软了,眸子也深了,他看着她,感受着她手指轻柔擦过肌肤,整个人轻飘飘,唇角一勾再勾,笑意慢慢的布满眼角眉梢。
乐乐被他的笑迷了眼,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等到纱布一层层剥开,伤口呈现眼前,她眼瞳紧缩,不可思议地看着宁北,声音不可抑制地大起来:“不是说不严重吗?”
骨缝间有血往外冒,周围裸露在外的皮肤,有巴掌大的一块有灼伤的痕迹。这还不严重吗?
乐乐有些震惊,原本她以为宁北肩头的伤口是车玻璃划伤,但是现在看来,并非这么简单。
“没事。”宁北见她脸色都变了,知道是被吓坏了,拉了拉毛衫盖住伤口,“吉恩都说没事,你别多想。”
乐乐脑子有些乱,回想了当时的状态,混乱中那些响声不像是车窗被撞击那么简单,“宁北,你……”
“嘘!”宁北摇了摇头,长臂一伸将她搂进怀里,“乐乐就是太紧张了,没那么严重,不过是运气差了那么一点,碎玻璃划伤了皮肉。”
乐乐在他怀里,闷不吭声,很多话到了嘴边,最终统统咽了回去。
夜很静。两颗心贴得很近,彼此能听到心跳声,慢慢的,配合着彼此的音律。
拥抱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瞬间拉近了距离。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却鲜少见面的夫妻俩,一个生活在天花板上,一个生活在地板上,他们从不很少说话,像是活在平行世界里。当两人终于拥抱在一起,他们的世界才回归正常。直到拥抱在一起,似乎所有的误会隔阂都能顷刻间消散。
“调查结果怎么说?”隔了一会儿,乐乐开口问。
她这么问,想必是起了疑心,宁北也不多作解释,只说:“意外事故。对方精神有障碍,又喝了酒,行为失常。”
乐乐推开他,看进他的眼睛里,那里平静如水,他说得简单,没有多余的解释,看起来不像是在骗她。乐乐点头,也不再问什么,重新拉开他的毛衫,为他的伤口消毒,尽管他身子颤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吭声。清理完毕,乐乐为他上药,包扎,一道道细心完成,耐心十足。
宁北全程望着她,眸子发着光,一刻都不曾离开她。
这个伤,伤得很值得。
乐乐能感觉被他紧紧包围,他就在离他几厘米的地方安静呼吸,偷偷看着他。处理完毕,她还来不及放下手上的医用胶布,他稍稍一歪头,吻住了她。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倒影在墙上成为一体,整个世界柔软的不像话。
这个夜晚,没有多余的语言,但是彼此之间的情愫悄然发生了改变。
早晨醒来,宁北提议出去转一圈,乐乐没有反对。
雅典这座城,跟想象中不太一样,陈旧,些许萧条,却显得那么乐观。大概是因为历史太过悠久的缘故。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涂鸦,手推外卖小贩车也大多统一了有轨电车的风格。走在雅典的街头随处可见一些残缺的雕塑,不过都是复制品。真迹都在博物馆里妥善保存了。
宁北牵着她的手,介绍说,希腊的博物馆是世界闻名的,在雅典就有20多个。有的建在遗址旁边展示发掘出来的文物,有的集中展示贵重文物。雅典城对于游客来说就是个巨大的古文化博物馆。
希腊国穷民富,债务危机对经济打击很大,但希腊政府伸手向欧盟要援助,却不敢削减本国人的福利待遇。
宁北说:“不像中国,贫富差距太大。”
他这话让乐乐有些吃惊,他这样的人大多冷漠虚伪,只管赚得盆满钵满,哪里还会管什么贫富差距。
“你赚那么多,又有这想法,多接济一些多好。”
宁北看着她,眼神没有戾气,却是盛满了笑意,“就依乐乐的。”
其实宁北集团这些年除了一直致力于慈善事业,也设立了各种公益帮扶项目,包括帮助弱势群体再就业,帮助大学生创业,帮助留守儿童,帮助孤寡老人……这些报道,乐乐曾经也看到过,当时觉得虽是善举,却又何尝不是功利使然。
这一刻,抛开偏见,她觉得企业做慈善对各方面都是有好处的,慈善有关的方面会惠及到个人,回馈社会,又能让企业赢得人心。
宁北见她凝神,扭头问:“乐乐想什么呢?”
“嗯……我可能之前对你带有偏见。”
“觉得我为富不仁?”
乐乐:“……”
这人,也太会猜心了。
“没事,来日方长,你会慢慢了解我。”宁北胸有成竹,“到时候你就会发现,我是一个值得细细品味的好男人,像是一瓶浓郁的红酒,一处等待开发的宝藏,越了解越喜欢。”
乐乐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模仿蜡笔小新的口吻:“宁北,我是你的脸,听说你不要我了?!”
宁北大笑,肆无忌惮的笑容弥漫,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
这天下午,一行人从雅典去到了Santorini。
希腊圣托里尼,一个几乎将蓝白两色用到极致的小岛。
当乐乐终于见到了爱琴海时,她才知道为什么这里要叫Deep.blue.sea。和蔚蓝海岸不同,和夏威夷不同,和加勒比海也不同,这里的海水在地中海灼热的阳光照耀下完全呈现出来的是蓝墨水打翻后的那极深的墨蓝色。而这深不见底的墨蓝色似乎有种不可抗拒的魔力把人呼唤来此。
往后的几日,除了工作时间,宁北都会找机会和很好的理由陪在乐乐身边,他们像是最寻常的普通游客夫妻,享受着不紧不慢的生活节奏,分享最美的景,却拥有最灿烂的笑脸,体味最极致的快乐。他们在黄昏的时候,站在狼山,雅典市区的的一个制高点,俯瞰城区,将卫城和宙斯神庙尽收眼底。在伊亚小镇,看到了全世界上最美的落日,看到了红沙滩、蓝顶教堂、酒庄、大风车。
在这个美得像是天使降落过的童话世界,如同匆匆吞下的一颗糖,甜蜜缓缓释放,温暖袭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