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里婚外》花房姑娘

21、微妙距离 “风口浪尖

　　两人各自喝茶，包间里安静下来。

　　今天的褚乐乐给宁北的感觉，很平和。就像此刻，她捧着茶杯不说话，温柔、温暖，没有太多的话，整个人很宁静平和。他这一刻才深刻体会到，也许她一直如此，一直很平和的与世界保持微妙的距离，与他保持微妙的距离。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发光发热，固守着她的一方领土，拒绝外来入侵，活得游刃有余。

　　从前是他不懂她。现在他要挤进她的世界，她自然会拒绝。也许有些事，急不得，要慢慢来，一点一点渗透。

　　趁着还未上菜，宁北决定跟她聊几句正事，但是没想好怎么开口。万一招她反感，别说聊了，她起身就走，这顿饭都得黄了。

　　“乐乐。”他叫了她一声。

　　“……”乐乐手捧茶杯望着她。

　　“少喝点，留着肚子，等会儿有好吃的。”宁北建议，又说：“不过是龙井而已，你若喜欢，我叫人送些特级的去家里，你要用来喝要用来泡澡，随你。”

　　乐乐：“……”

　　只听说过牛奶浴，没听说过茶浴。

　　她自问有那么奢侈么。当然没有。

　　宁北见她一直在喝，起身，夺过她手里的杯子，“给你讲个真实故事。”

　　“好啊。”乐乐双手一空，索□□叉而握，手肘支在桌上抵着下巴，“你讲吧，我听。”

　　她很想知道，他能讲出什么样的故事。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一个朋友，是比我年长几岁的异性。她出生在南方一座小城的山区，山里人的日子很贫穷，生活十分艰难，小时候经常吃不饱穿不暖。她是家里的长女，底下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她的父母是典型的重男轻女，不喜欢她和她妹妹，只喜欢她弟弟。家里但凡有好吃的好玩的，全是她弟弟的。”

　　“后来，女孩上学了，成绩不错，那个时候大学还不像现在这么普及，山里学习成绩优秀的娃都走同一条路：就是初中毕业考一所中专学校，卫校或者师范类学校，毕业后分配工作，去山区卫生所做医生，或者在条件艰苦的山区学校当老师，在当地人眼里就是最大的出息。我那个朋友当时的愿望也如此，但是她父母却认为女孩子迟早是要嫁出去的，读那么多书没用，何况家里困难，只够供她弟弟一人上学。她很倔强，还是偷偷报了一所离家最远的学校，没想到被录取了，读的是财会专业。尽管父母没给她一分钱，她还是只身一人去了学校。那几年她勤工俭学，三年的中专生活她过得很充实。”

　　“那时候网络并不普及，后来某一天她心血来潮央求同学教她上网，在一个聊天室里她认识了一个人，也就是她现在的丈夫。一位离异作家，因为不会使用电脑，朋友建议他上聊天室去聊天练习打字速度，他去了，于是认识了我这位朋友。两人经过聊天，慢慢的有了感情，便在一起了，她们之间年龄相差25岁。十几年前，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交一个大她25岁的老男人做男朋友，而且对方还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得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当时在她的家乡引起了轰动。”

　　乐乐被震撼了，迫不及待想知道结局：“后来呢？”

　　“后来，她还是嫁给了她们家老头。老头是她对她老公的称呼。老头是北方人，结婚后，两人回到了北方生活。老头是当时国内著名的作家，靠写作拿版税生活。她负责照顾老头的生活起居，老头写作维持生计。生活谈不上大富大贵，但是吃穿不愁，也过得恩爱幸福。但是婚后没几年，她得了乳腺癌。老头带着她到处求医看病，发誓就算沿路乞讨也要医好她的病。为了治病，积蓄花光了，两人把房子也卖了。好在，在北京一家医院找到一位乳腺癌的专家，做了手术之后，她的病情有了好转。她从小在南方长大，医生建议回南方或许对她的病情有帮助，两人回到了南方。老头当时在作家圈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跟朋友借了些钱，在她的家乡买了一块地，盖了一幢房子。”

　　说到这，宁北停下来，喝了口茶水。

　　“后来呢？”乐乐忍不住催促，“你倒是快说呀。”

　　“她一直服用治疗乳腺癌的药，激素太多，导致她越来越胖，身材严重变形。去复查的时候，当年给她治疗的医生说，她不能再这么胖下去了，或许可以考虑生个孩子，这样可以抑制她体内的激素，不至于一直胖下去。她和老头商量了一下，两人决定生孩子。她前前后后一共怀孕了三次，但是每一次都毫无预兆地流产。直到第四次怀孕，胎是保住了，但是因为怀孕停止了服药，她必须忍受身体的痛，而且她孕吐很厉害，身体又太胖，很辛苦，常常整晚整晚地没法入睡。后来实在受不了，和老头商量之后，她决定引产。去医院做手术那天，她躺在超声室，一边看着显示屏上宝宝的各种轮廓，一边听着医生描述着宝宝的大小、生长情况。她眼睛一下子湿了，毅然放弃了手术，还是决定生下来。她忍受各种痛苦生下了女儿。大概是老天看她如此努力，想要格外眷顾她，生下女儿之后，她的病奇迹般的好了。”

　　乐乐追问，“然后呢？”

　　“后来她在淘宝开了一家店，利用老头的知名度和人脉资源作为平台，一开始是卖她家乡那边的各种土特产品。老头的朋友全都是大咖级别的，随便在微博上帮她转发，上千万的粉丝蜂拥而至购买她的土特产，生意就这么红红火火地开张了。后来，她设计服装，做玉石生意，还做了矿产生意，渐渐的生意越做越大。因为她讲究诚信，卖出的产品质量有保证，收获了好口碑，生意好得不得了，如今已经成立了一家商贸公司，估计过不了几年都能上市了。当然，后来还发生了一些事，但是她平安都度过来了，现在她们一家三口很幸福。”

　　乐乐半天没说话。

　　宁北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讲这个故事吗？”

　　乐乐摇头。

　　“善于利用身边的资源很重要！”宁北说，“她就是利用她老公的一切可利用的资源，成就了今天的事业，当然了，她自己也很努力。”

　　“……”乐乐不懂他要说什么，“哦。”

　　“风口浪尖，你倒是懂得收敛。但你年轻的脸上，不见丝毫蓬勃的野心。”宁北说：“你专业素养不错，应变能力很强，思想比较有深度，在台上很有大将风范。但是，你不善于利用你身边的人脉和市场资源，不懂创造性地遵守规则，你也不太留意身边的每次机会。”

　　话风突变，乐乐有些傻眼：“……你这是在给我上课？”

　　“比如在会议室的时候，你当面拒绝台长是很蠢的举动。面对领导，就算他故意刁难你，你都要笑着应下，最好不要驳他面子，何况他今天是给你机会提拔你，你居然当中拒绝，很不给面子。如果我是台长，我从此不会再重用你。原因如下，第一，你不懂得抓住属于你的每一次机会；第二，你情商太低不懂得和领导保持良性互动；第三，你拒绝提拔说明你对你自己都没有信心，我凭什么要给你机会；第四，你太小家子气，成不了大气候。”

　　乐乐眼珠子一转，“宁北，把你这位朋友介绍给我吧，我想做一期关于她的专访。”

　　她觉得宁北说得有道理，但是原谅她，她就不是这样的人。或者说，她不想变成这样的人。

　　宁北：“……”

　　“褚乐乐！”他有些气急败坏，“你是猪吗？”

　　他用心良苦跟她说这么半天，她似乎完全没听进去，思维都跟他不在一个频道。

　　“我是猪脑子，你还跟我废话这么半天。”乐乐盯着茶杯，“行了，宁北，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一次台里让我做新节目的主持人，是不是你在中间做了说客？”

　　“多少年来，我们都不喜欢这样的女人：张扬、高调、野心勃勃，人群里你总能听到她的声音，她似乎无处不在。我们喜欢的，是那种善于隐藏自己的女人，如墙角数枝梅，悄然吐芬芳，这样的女性，才有一种中国式的性感。褚乐乐，《大红灯笼高高挂》里的老爷子，也许只想找一个柔顺婉娈的女人，但是我宁北需要的，是一个能够与我一起行走在路上，克服种种险阻的姑娘。这是一种中国式的性感。”

　　“宁北，我在问你话。”

　　“你不应该像另外一些女人那样，藏着掖着。她们为什么要藏着掖着你知道吗？觊觎豪门的人才需要藏着掖着，要看对方脸色，屏息静气，减少曝光，通过各种方式把自己洗白，直至成为一个低眉婉约的阔太太。你，褚乐乐，你一下如此毫无顾忌地表达自己，你也不稀罕豪门，按理说，你和我，是可以做到两个同道中人携手，走过生命之路。”宁北义正言辞，态度恳切，“所以，你为什么认为是我的帮助，才让领导点名要你主持这档新节目？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是你自己有这样的能力让领导看中了你，所以指明要你去主持？！”

　　“是的，宁北，你说得对。”两人的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乐乐也有话要说，“你刚才说你朋友的故事，不就是想告诉我，我应该利用的你的人脉和资源，为我自己的职业生涯铺路，让我少走一些弯路，尽快到达我的目标吗？我懂。我不愿意跟你继续这个话题，不是我不自信，我是不想依附任何人的力量，包括你，我只想靠我自己脚踏实地去实现我的梦想。”

　　宁北看着她，“所以，这也是你今天会跟我出来吃饭的原因？”

　　“是的，宁北。也许用你商人的眼光来看，我很傻很天真，但是我有我的执念，我也有我的骄傲。所以我想利用吃午饭的时间能跟你谈谈，然后希望你能理解我，也能尊重我的意愿。”乐乐说的很慢，几乎一字一顿，“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