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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医生 ...

  •   凌晨时分,整个城市都熟睡了。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心事重重地走出医院,甚至没有与自己熟识的同事道别,快步走到自己停在医院停车场的车子,上车开火。

      他的手紧紧抓着方向盘,手上的肌肉紧张地绷起,还算英俊的脸上汗水冷冷,下巴上也因为长久不休边幅而长出了乱七八糟的胡渣。男人的灰色眼睛里像燃着火焰,一想到现在安安静静躺在后面的“他”,他几乎兴奋得恨不能就地解决了。

      他重重地呼吸了几声,声音就像破烂的风箱被强行拉动的声音。他手部皮肤被汗水润湿后,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就像那种长期与有毒化学实验打交道的研究员。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征兆,眼睛里出现了一些血丝。

      极力克制着自己在几乎没有人的街道上飙车的冲动,医生就像一个五好公民一样,规规矩矩地把车开到自家的停车位上,熄火,开门。他的身体轻轻颤抖着,双拳紧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神态疯狂。

      他走到汽车的后备箱前,打量周围的环境,掏出钥匙,银灰色的车盖开启,里面蜷缩着一个全身包裹着黑色布料的“尸体”。

      “就是你了……”他喃喃自语,手眷恋地抚摸着“他”。

      约书从庆祝高中毕业的狂欢典礼上出来,拖着沉重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他已经累得连手都抬不起来,甚至在脑袋接触到枕头的一刻就迫不及待地陷入睡眠里。年轻人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酒气,摊在自己的房间里。估计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了。

      正对着墙上的贴画的木门慢慢开启,惨白的灯光里花朵的脸狰狞得可爱。

      男人抱起熟睡的少年,对方没有任何反抗,调整好姿势。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好像小孩与朋友分享心爱的玩具的喜悦,还有激动。他转身走出少年的房间,关上木门。

      木门外的走廊连接着盘旋而下的楼梯,一直通到地下室,男人的脚踩在木质的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寂静的夜晚清晰可辨。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庄严虔诚,仿佛去的不是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而是美丽纯洁的教堂。

      地下室不大不小,足够塞进一张医院单人床和一些比较小巧的手术用具。他把少年放到正对自己还有单人床的角落上,拿出一次性手术用衣套上,戴好口罩和手套。

      “他”躺在床上,无影灯把身体照得透亮,体表苍白的皮肤居然影影有宝石般闪耀的亮光,他深吸一口气,抽出一把手术刀,准备在他苍白的手臂上切开一条口子。

      “他”没有任何动静,细长匀称的手臂上被划来一条三厘米的口子后,汩汩粘稠的血液像半融化的果冻一样,极其缓慢地从里面冒出来。

      颜色是纯粹的鲜红色,医生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伤口,丝毫不顾那些虽然速度缓慢但是已经留到床单的液体。

      十分钟过去之后,那条口子已经合拢了一半。医生长舒口气,紧绷的身体渐渐地放松下来,他拿出湿纸巾擦擦刀上已经变黑的血液,蹲下身体,从床架下面的隔板上拿出一个迷你音响,摁下按钮。

      轻柔的音乐伴随着庄严的回响,满怀对过去时光怀念依旧,还有对恋人忠贞的女声回荡在这里。男人迷恋地用眼神在这具已经苍白老迈的身体上流连,浑然不知危险已经到来。

      “I\'ve seen the world
      看过繁华
      Done it all, had my cake now
      历尽沧桑,人已老
      Diamonds, brilliant, and Bel-Air now
      金钱,成就,如过眼烟云
      Hot summer nights mid July
      仲夏午夜
      When you and I were forever wild
      疯狂的你我
      The crazy days, the city lights
      放纵的日子,城市的灯光
      The wayyou\'d play with me like a child
      我们孩提般的嬉戏”

      那只苍白,骨瘦如柴的手突然抓住手术刀,手的主人丝毫不顾已经被割出喷涌的鲜血,上半身从床上抬起,头冲着病态疯狂的男人,脸上是对于鲜血的渴望和疯狂。

      “他”张大嘴,里面两颗亮晶晶的尖牙流出几滴透明的液体,皮肤在强烈灯光下闪耀着充满生机的反光。医生在这种时候,居然笑了出来,他毫不迟疑地抽出另一把手术刀,直直地向“他”插去。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当我青春不再,容颜已老,你是否还会爱我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当我一无所有,只留悲伤,你是否还会爱我
      I know you will, I know you will
      我知道你会,你会
      I know that you will
      你会的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beautiful
      当我青春不再,容颜已老,你还会爱我
      I\'ve seen the world, lit it up as my stage now
      看过这世界,把它点亮,做我的舞台
      Channeling angels in, the new age now
      安排演员,创造,新的时代

      音乐中,“他”被掀到地上,脚腕被已经疯狂的男人抓住,他眯着红肿的眼睛,又拿出一把刀,在腿上划出长长的伤痕。“他”的手指甲翻转切入男人的手背,红热的血透过被撕破的手套溢出,“他”急不可耐地凑嘴上去,却又被扇了个响亮的耳光。

      少年依然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恍若一个无声的观众,注视着这场闹剧。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当我青春不再,容颜已老,你是否还会爱我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当我一无所有,只留悲伤,你是否还会爱我
      I know you will, I know you will
      我知道你会,你会
      I know that you will
      你会的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beautiful
      当我青春不再,容颜已老,你还会爱我
      Dear lord when I get to heaven
      主,当我升入天堂
      Please let me bring my man
      请允许我带上爱人
      When he comes tell me that you\'ll let me
      当他到来,请告诉我
      Father tell me if you can
      告诉我可否

      他们双双倒在地上,不知是谁的血液染红和白袍和皮肤,“他”的喉咙被拦腰切开,残留的人类本能让“他”像个垂死的人一样大口呼吸;医生的脸上同时出现剧烈运动后的红晕和中毒的铁青,死神挥着镰刀逼近。

      最后他们双双停止呼吸。

      今夜,医生,约书亚·沃德森,也就是约书·沃德森的父亲。在把自己前妻的儿子带到地下室后,打开无影灯,戴上全套的手术装备,准备与自己唯一的亲人分享探秘“他”的快乐。
      虽然他知道自己唯一的“观众”闭着眼睛,而且估计“他”也怎么不乐意,但是,一把锃亮的手术刀被稳稳地握在黄色橡胶手套里,锋利的尖端在苍白干瘪的手臂上划出细长的,深深的划痕。

      在无影灯下,汩汩粘稠的血液从皮肤下争先恐后地溢出,淌到蓝色的床单上,完全不同于普通的尸体的活力……以及新鲜。

      男人沉陷在这种切割尸体,享受探秘的过程中无法自拔,他有些失控地打开放在床底下的小型音响,伴随着甜蜜沙哑的女声,他甚至轻声哼着曲调,干脆利落地解开手肘,抽出带着一点血肉的尺骨,放到嘴边轻轻地来回摩挲。

      约书依然昏睡不醒,男人不高兴地走过去,把他的脸摆到刚好能够看到的角度,这才满意地扔掉那根已经被清理干净的尺骨,转而对“他”的胸腔下刀。

      血液似乎无穷无尽,不停地从割出的伤口涌出。整个地下室并不大,崎岖不平的水泥地面上开始有小小的血洼。约书沉浸在梦里。
      他清清楚楚地看着。
      这场艺术最后在凌晨三点走到散场,男人眷恋地舔干净刀上的血迹,医护口罩上染出嘴唇的轮廓。他丝毫不知,死神已经敲响丧钟,站在他身后。

      本着再者有份的原则,他难得大方地在还在昏睡的儿子唇边也抹上一点泛黑的血液,盯着他下意识地舔舔湿润地嘴唇,准备把“残渣”清理掉。

      毒素进入食管,粘膜的细胞很快开始坏死。他脱下血淋淋的外套,拎起“垃圾袋”,客厅里的壁炉燃着熊熊的火焰。

      而后毒素温柔残忍地开始围攻脆弱的肺泡,沿途经过的血管开始相继死亡,小腿忽然失去力气,男人一下子跌倒在地下室里。宛若在地狱的边缘上徘徊,他开始痛苦地喘息,感觉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花费更大的力气。

      最后,毒素包裹住心脏,完完全全地把这个男人拉入了地狱。

      同样的痛苦也降临在他孩子的身上,约书蹬了下腿,因为重心不稳倒在地上,头发被地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血液浸湿,他痛苦地晃着脑袋,闭着眼睛感觉到唇边的凉意,他下意识地吮吸,咽下。

      更多的血液混着毒素,加快了转换的过程,疼痛瞬间上了好几个档次,他睁开眼睛,原本棕褐色的眼眸逐渐染上淡淡的黑色。从一个种族里脱胎,进入另一个世界的通行证,就是死亡。

      他的痛苦结束得快极了,很快停止了挣扎,瞳孔扩散。周围散落着白骨。

      估计因为男人的进入补上地狱的最后一个名额,死神虽然切断了他的生命,最后还是没有带走他的灵魂。十分钟后,约书·沃德森眨眨眼,发现自己居然还能眨眼。

      上帝啊,是不是因为我还没有活够,所以您没有带走我么?他狂喜地摸摸胸口,顿时像从春天回到寒冬。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还有体温去哪里了??他崩溃地发现,似乎地上那些积蓄起来的血液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勾、引着他去品尝。他毫无形象,跪在地上颤抖,脸和头发上沾染的血液都似乎在向他发出邀请函。

      克制不住从胃部扩散到全身的饥饿,约书痛苦地低头狂饮地上的血液,他甚至去挤压那张可怜的床单,希望自己能够得到更多的血液安慰搅在一起的胃。

      差不多满足饥、渴的身体后,约书擦擦脸上的血迹,坐在地上,重重捂住自己的脸。

      泛红的记忆好像从那些血里挤出来的一样,残破零碎。眼前闪过一幅幅静态画面——流淌的液体,疯狂的男人,甜蜜的配乐。

      作呕的血液混合完全相反的香气,最后一帧画面结束。约书放下手,抬腿避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骨头,走出地下室。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倒在地上的男人,约书蹲在他身边,把他的脸小心地拨过来,男人没有任何反应,看起来地狱很喜欢他。约书撇撇嘴甩掉闪过的黑色幽默,又把他的脸别过去。

      父亲,您当初坚决要把我从妈妈那里带过来,就是为了今天的“狂欢”么?约书有点难过。

      他很小的时候就能够感受到,父母对于自己这个计划之外的产物相当不满意——没有继承两人的相貌优势,亦或是没有艺术或者医术天赋,性格沉默内向。

      那位沉迷芭蕾的母亲当然不会让自己的舞台梦结束在一个意外上,听到前夫的要求后,相当爽快地当着他的面“交货”。

      是的,就是“交货”。不过,他站在卫生间里,用水冲掉脸上的痕迹,看着镜子,苦笑,估计看到自己这张脸,即使知道这是自己的儿子,估计也会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带上床吧。

      细腻苍白的皮肤,饱满的额头,细致的眉目,还有微微凹陷的脸颊。已经确认自己是个“吸血鬼”的约书调整好心情,拧开水龙头准备洗澡。

      不管是梦里看见的,还是现实中发生的,虽然过程不同,但结局都出奇的相似。约书躺在温热的水里,好让自己暖和一些,父亲没有去上班,意味着可能出事,医院有可能会在一个星期里派人来检查,自己现在这种身体状况是绝对不能够让人知道的。

      那就意味着只有一条路可走——掩埋罪迹,远走高飞。约书随便擦擦身上的水珠,吧嗒吧嗒走到并没有燃起壁炉的客厅里坐下,拨通一个号码。

      “转账成功。”低低机械的女声透过听筒传来,他放下电话,简单收拾了几件深色衣物放进箱子里,打开打火机,扔到地毯上,一小串火苗瞬间腾起,空气里有着羊毛烧焦的味道。

      最后,他戴上帽子,面无表情地拎着箱子离开。

      约书·沃德森和约书亚·沃德森这对父子,已经进入上帝的怀抱了。

      我是约书。黑帽少年乘上车,再也没有回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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