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直到此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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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漠醒来的时候，模糊能听到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脑袋晕得厉害，全身上下都瘫软着，虚脱般的感觉，连眼睛都只能微微睁开一条细缝。但能清晰地感受到贴在脸上的呼吸机冰冷的触感。如同每个昏迷许久后醒来的人一样，忧漠的第一反应是：这是哪儿？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在一个病房里，并且似乎是ICU。理所当然的，她的第二直觉反应便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呢？
隐约能记起意识陷入黑暗前发生的一些事，约莫是中考后自己住了院，当时叶阿姨留下来照看自己了，原雅则是跟着原叔叔旅游去了......再之后的情况，便一概不知了。忧漠眨了几下眼让眼睛能完全睁开，心里默默思考着，这是做了什么手术么？大约是麻醉失效了，伴随着意识的清晰，胸口位置的疼痛感也变得越来越鲜明。这时她听到一丝动静，然后看到一个护士模样的人走到了她的床边，手上还拿着纸和笔。忧漠试着轻轻转了下脑袋看向那个人，几乎是同时，护士看向了她，发现她醒了后向她微微笑了一下，＂手术很成功，恭喜了，你现在刚醒还不能喝水，暂时先忍忍，有需要按铃。＂声音挺温柔。忧漠轻轻点了点头。那护士挨个仪器记录了一遍后便离开了，大约过了20分钟又回来了，带着几管药剂和一个针管，依次给忧漠注射了，又将贴在忧漠脸上的呼吸机取下来，换了个简易的，又拿了杯水，贴在忧漠的嘴唇边让她抿了几口，仍旧微笑着：＂小姑娘，你现在这个情况睡着觉比较好，估计得过几天才能转到普通病房，睡着了时间过得就快了，而且还能好得快些，你再睡会吧啊，等下吃饭了我来叫你。＂忧漠定定地看了她一会，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姐姐。＂
护士把东西都收拾了便又离开了，也许是刚才注射的药起了作用，胸口之前的痛感渐渐弱了下来，意识也渐渐模糊，几分钟后，忧漠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听取了护士的建议，在ICU病房的这一周里忧漠几乎都是在沉睡中度过的，她难得地没有再觉得睡觉是件浪费时间的事情，也许是因为病床上的生活的确太无聊，不过于她而言，真正的原因却是——在睡眠中，她有梦能作伴。
是的，梦。不是噩梦，也算不上是什么美梦，或许更确切地来说，有点像过去的记忆。
一开始看到的，是原雅那标志性的，总是洋溢着满满快乐情绪的笑容。接着记忆如同一部部分好了次序的电影，一段接着一段，刻印在脑海，每一段里都不会缺少的，就是原雅的笑脸。是的，忧漠想——即便是在梦中，这并不妨碍她依旧拥有思考的能力——原雅最不缺的，就是笑容。她几乎无时不刻不是在笑的，上帝似乎忘了赋予她悲伤痛苦的能力，总是一些很小的事都能让她开心许久，或者用她自己的话来说：任何处境都不能阻止她快乐。
于是在每个梦境之后的短暂清醒里，忧漠在太过安静的病房里总是分外想念着叶阿姨，原叔叔，和原雅，想念着这三年来自己原先从未感受过的快乐的时光。可惜她现在甚至还不能下床，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病床上等待能转到普通病房的那天。于是她总是又强迫自己睡过去，接着去追寻下一个梦境，下一段美好的记忆。
直到一周后，她被一个梦惊醒。
梦里原雅的笑容灿烂依旧，眼里却含着很浓的悲伤，而后她向着忧漠不断地喊着什么，即使听不到声音，忧漠从嘴型就能清晰地分辨出来。
反反复复，只有四个字而已。
＂忧漠，再见。＂
然后忧漠就醒了。能感觉到胸口位置心脏跳动地格外剧烈，它热烈地，充满活力地跳动着，与自己的身体配合得十分默契。忧漠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轻轻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又重重舒了口气。只是梦而已，并不代表什么。她这样想着，强压下心头浮过的几丝不安感。嗯，只不过是个梦罢了。
＂正巧你醒着，今天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咯。＂护士进房后走近她床边，笑容明媚，＂今天你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不过还是要好好休养，听那边护士姐姐的话，别再转回来了。＂
忧漠也轻轻笑了笑：＂好。＂想了想问道，＂转到普通病房后是不是可以看到我家人了？＂
护士愣了一下，表情有片刻的僵硬：＂嗯...照理说应该是的。＂
先前有些沉闷的心情顿时就轻松起来，忧漠定定看向护士，＂谢谢你这么多天的照顾。＂眼中是真诚的感激。
护士轻咳了两下，＂这是我的工作，没什么好谢的。＂
也许是被忧漠那真诚的感谢弄得挺不好意思的，她跟着忧漠到了普通病房处，向在那边负责的护士说明了忧漠的情况，前前后后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又嘱咐了忧漠很多次要＂好好养着＂，这才放心离开。
不知道原雅和原叔叔旅游回来没。忧漠想着，沉浸在即将能见到自己最熟悉亲近的三个人的喜悦里，淡定如她此时也做不到安安分分地躺在病床上，于是她不断地翻着身，也不管手上还插着输液针，嘴角也不经意地翘得很高，眼里闪烁着快乐。
然而生活总喜欢附赠人们一些让他们意料不到的事情。
就像忧漠在满心的喜悦中等了一周后，她终于觉察出有一些不对劲了。
原雅和原叔叔若是旅游还没回来倒是正常，然而叶阿姨就是这个医院的医生啊...怎么会连她也没来过呢。
于是第二天早上护士带来早餐并给她检查情况的时候，忧漠犹豫了一会，还是问道：＂请问...叶桐阿姨她现在不在医院吗？＂
小护士看了她一眼，手上笔没停，＂你问那个外科的叶医生吗？嗯，她上周开始就没来医院了，好像辞职了吧。＂
忧漠愣住了。
之后小护士又说了她都没听进去，直到门被轻轻关上，她都没缓回神。
只有＂辞职＂两个字在她脑海中循环播放着。然后她又想起之前那个护士姐姐回答她问题时那片刻的僵硬的表情，想起那个梦里原雅一遍一遍地向自己说着＂再见＂。
直到此刻，她终于敢正视那个梦给她带来的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