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夜雨》醉红烛影摇

5、第五章

　　“原来是这样。。。”苏成棠轻笑了一下，望着那太监手中拿着的怀表，心中也明白了大半事情的真相。“福公公，”他走进福来的身边，俯耳说道，“娘娘的好意，苏某明白，只是苏某还想借此人问点话，还请公公行个方便,暂且放他一马，迟些时候,苏某自会亲自去向娘娘请命解释，公公觉得这般可好？”

　　“这。。。”福公公还想说点什么，可当两锭黄金被塞进他手中之时，他笑了起来，“奴才明白，苏大人有心了。”他向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吼道，“将剩余的点心放到桌上，我们走！”又转身向苏成棠笑道，“苏大人，那，福来就先行告退了！”

　　“快拿水，还有脸盆来。”苏成棠一边拍着云易的后背，一边朝着门外大喊。“云易，来，先喝点水，”云易料是已渴到发狂，夺过苏成棠手中的碗,一口气就喝了个精光。有了水的滋润，他胃部也开始不安地蠕动起来，一张嘴，就“哇哇哇”地将腹中之物吐出了大半。末了，才接过侍女递来的水漱了漱口，呼吸也开始变得顺畅起来...

　　“你们先把这些污物给倒了，再拿条热毛巾来。”
　　“是，苏大人。”

　　怪事,苏大人,几时对自家少爷这么关心起来了？

　　香儿是云易进侍郎府后才请的丫鬟，她并不清楚苏云两人以往的关系，一直只当是普通的同僚罢了。

　　少爷上次和他出去一趟，回来就受伤了，随后他又派人送来了药。这回又是。。。他们之间，到底算朋友还是仇人呢？她不解地摇了摇头，拿起脸盆走了出去。。。

　　“他应该再休息一下就没事了。”苏成棠细心地帮云易擦拭去了脸上沾染的污浊物，叹了一口气，将毛巾交还给香儿。此时，一直没有开口的云易却出声说了一句，“你们，都先出去吧，我有点事想和苏大人谈谈，没我的允许，你们都不许进屋里来。。。”

　　“曹小姐怎么样？”

　　苏成棠没有想到云易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会是此言。刚刚升起的关切之情顷刻冷了下去。

　　“她很好，没事，”他冷冷地回道。
　　“若她真死了，我宁愿你杀了我。。。”

　　既然,他一直坚称对曹家的所作所为是公事公办，可又为何对曼雪手下留情，还如此关心她的状况，联想到那天他那句颇有些怪异的“她是你未来的妻子，你在乎她，也是应该！”再忆到幼时，每每曼雪到家中来玩，云易总是找借口躲得远远的。难，难道？他突然冒出个奇异的想法来，难不成，他喜欢曼雪？知晓曼雪是自己未来的妻子，因爱生恨？

　　这个想法一开始在脑海里徘徊，他也顿时坐不住了，无名的妒火开始熊熊地吞噬起他的理智。一时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吃谁的醋？

　　“你为什么如此关心她？难道，你喜欢曼雪？”他粗声粗气地问道。

　　云易明显楞了一楞，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片刻后,苏成棠听到了一声被压得很低的声音，“是，我喜欢她。可我得不到她，所以，我才恨苏家。。。”

　　他的话音未落，脸上已挨了重重的一掌。“混蛋！”苏成棠明显地愤怒起来，一把将云易从座位上拎了起来，咬牙切齿地骂道，“这样混帐的事情你也做得出来，你还是不是人？混蛋！”他伸出左手，往他身上就是一掌！

　　这一掌说重不重，说轻不轻。按云易原本的功力，有真气护身本该没有大碍，可他此前并无任何防备，加上旧伤未愈。苏成棠这样一掌，他的身子立刻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噗”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苏成棠击他一掌，本也是一时意气。见对方这般,也不由地慌了起来，快步跑过去扶起了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这是治疗内伤的丹药，快，吞下去。。”

　　云易的眼睛中隐约蒙上了一层水气。逞强般地将那粒丹药吐了出来。“混蛋小子！”苏成棠再倒出一粒，扳开他的嘴强迫性地将药放了进去。

　　“吞下去，不许再吐出来！”他命令着他。云易却像没有听到一般，张张嘴又想把药再次吐出来。谁知下一秒，苏成棠却已低下头吻住了他，那根舌头也不安分地探入到了他的嘴里，强迫性地将那粒药丸推进他的喉间。他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地将那药吞了下去。但那根舌头却并没有及时退出，反而上上下下地扫荡着他的内腔，辗转，噬咬，企图挑动着他的舌与他一起共舞。

　　这种感觉，还真是说不出的让他感到愉悦。云易瞪大眼睛望着眼前的人。他的笑容，总是让他觉得很温暖，可惜，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他笑了。。。

　　苏成棠觉得自己的身体燃烧起一股奇怪的火热。原本只是想要逼迫他吞下那粒药而已。现在却开始贪婪起他口中的甜美，舌尖竟一时不想离开这美妙的存在。甚至，他有种想把那人深深地揉进自己的怀中的冲动。。。。

　　苏成棠站在围井边，拎起一桶水就‘哗’地从头浇了下来。已是深秋，井水彻骨的寒冷使得他几乎倒抽一口冷气。他咬了咬牙，再次用力提起一桶，‘哗’地又浇了自己一身。

　　“冷静，冷静”他在心中念着。刚才,要不是那个侍女香儿误闯了进来，难不成，他还想要了他？

　　他叹了一口气,全身湿漉漉地蹲在了井边。寒水透过他的衣衫一点点地渗了进去，身体是冷下来了，也不再有鬼火作祟了。不过这大脑。。。他用力地甩了甩头，那种奇妙的感觉依旧在他口中逗留。第一次吻他，是在酒过三巡之后，第二次吻他，是要逼迫他吞下那粒药。

　　算起来自己对他也好了，哪次有好吃的糕点和糖果他不为他留着一份？直至有一天他发现云易其实并不爱吃甜食，那他又每每当着他的面笑着对他说谢谢？是因为他是少爷么？所以他勉强自己即使不喜欢也要装做喜欢？

　　若将曼雪和云易加以比较的话，他更多地偏心一些前者的。因为曼雪是女子。男人,总该多护着点女子的,尤其是曼雪这样粉雕玉琢的小美人，更是需要人疼爱的。而云易，他是男子，即便受点委屈，也没什么...

　　他假设的困扰并没有在儿时出现过，曼雪每次来他家，云易总会借口远远地躲到一边去。曼雪走后，他的脸，却是会阴沉上几天。那，如果他不是喜欢曼雪的话，难道，他喜欢自己？苏成棠再度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是朋友之间的那种么？兄弟之间的那种？还是，爱人之间的那种？

　　龙阳之好在京城的公子哥之间并非是什么秘密。想起某天，一班书友打趣地要云易即时为他们弹琴助兴。尚书府有位琴技高超的书童一事，也不知何时已经在一班公子哥之间传开了。原本文人之间弹琴吹笛朗诗也是高雅之事。苏成棠却在他的旧友眼中看出了调戏与轻蔑之意。聪敏如云易，又怎会不明其中之意。于是他转头低声问他，“云易，你可愿意？”

　　“不。。”他的声音不高，却很坚定。苏成棠继而笑笑地回了句，“好，你不愿意，绝不勉强。”在那一刻，他看到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有感激，或许，更有感情？他望着他,也不由自主地笑了。

　　尽管那天,他为了云易而不大不小地得罪了一班朋友。甚至有人在背后议论着他与书童的是非.

　　或许由于他一早就与太师之女订了姻缘，那些流言蜚语也就只闹腾了几天就渐渐平息了。

　　苏成棠记起了那日兰贵妃对他说的话，“你若对不起舍妹，那本宫可不会轻饶于你!”自己当日斩钉截铁地回答，“下官与曼雪乃是倾心相恋，绝不敢有二心！”，

　　暗自惊出了一身冷汗，兰贵妃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他也算是领教了，这下一步，自己要好好计划着怎么走了。。。

　　那一夜，他没有回屋，一直呆在院子里，以致于第两天，感染了轻微的风寒。。

　　嘉靖帝闭关完毕重新出山上朝可是大事一件，待百官见到他带着绝美的兰贵妃一起走上大殿之时，殿下又是一阵不大不小的哗然。

　　除了册封妃子的大典，自古妃子和皇帝一起上朝就是天大的忌讳，而即便是带着后宫，一般也是一边皇后，一边贵妃，如今只得一个皇贵妃在身边,未免有些于礼不合..

　　群臣面面相觑，皇后娘娘尚在在大病中，这兰贵妃，可会就是将来的皇后？

　　孙庭书的双腿开始微微发软，上官兰决非什么信男善女。如若她有朝一日真能爬上皇后宝座，那，那自己。。。在那一刻,他有些后悔当初会为了一时的贪念而费尽心思将她保荐入宫。如今看起来，倒是为自己多增添了一个强劲的对手了。。

　　嘉靖帝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甩了甩手，“朕刚刚闭关完毕，身体不适，众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皇上，您忘了兰儿先前跟您提的一件事了？”上官兰靠近嘉靖帝耳边，娇声细语地念道。“朕没忘，朕记着...”嘉靖帝点了点头，轻咳了一声，“朕今日尚有一件重要之事宣布，就是关于爱妃之妹，曹太师之女曹曼雪与兵部侍郎苏成棠联姻一事，朕特许赐婚。苏爱卿。。。”

　　“臣在。”苏成棠站了出来，心却悬到了嗓子眼，赐婚？兰贵妃的动作，还真不是一般地快。。

　　“啪”地一声，是手中文卷落地的声音。那声音虽不大，殿堂之上的兰贵妃却注意到了，有个少年正蹲下身捡起了掉落的案卷。而他所处的位置，正是孙庭书的身后，那人，可会是她只闻其名，未见其面的云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