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心上的灿烂》初芨

10、Chapter 10 西雅图夜晚

　　西雅图夜晚是如水的安静，这座荡漾在细水海岸的港口城市早已进入了梦乡，车子行驶在它凌晨的街道，无须多做停留。
　　车内是无人般的万籁俱静，颜落看着一路都在望向窗外风景的乐灿，脸上辉映着的是一路明明灭灭灯光下的平静无澜，全不似刚才从一场风波里经过。
　　稍稍甩开搭讪的人，还尚有余波之时颜落就远远的看见舞池里已经不复之前的热闹，乐灿抱着手臂，一脸漫不经心的在与什么人对峙，挡在他面前的是刚才与他热舞身姿曼妙的女人，周遭的人围了一圈又圈。
　　瞬时间颜落就明白过来，夜店常见的戏码，所谓红颜祸水，无非是声色场上的面子和底子。
　　无视一边恼羞成怒却又色厉内荏的男人，颜落径自划开手机接通了电话，乐灿明天还要拍摄，不管结果怎么样，只要动手了就不可能毫发无伤，这种情况下，强权是全身而退的必然途径。
　　所以颜落自始至终只是站在原地等着周宇飞在众目睽睽之下完好的把乐灿带到跟前，直到墨镜重回他的脸颊，才遮去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难辨的讥诮。
　　这是第二次了吧，颜落回想着那个眼神，不管再怎样纵情声色抑或是迷乱嘈杂的场合，他都清醒的让人难以置信，却平白教旁人自觉混沌。
　　移开一直看着乐灿侧脸的视线，颜落闭上了眼睛。
　　算了。

　　到酒店已经凌晨2点多了，熬过了一路漫长的沉默，电梯到了指定楼层，乐灿头也不回的径直回了房间，颜落略微有些踌躇的跟周宇飞落在后面，今天在夜店乐灿是摘了墨镜的，那一张标志性的面孔太危险了。
　　周宇飞明白颜落的担心，于是冲她笑了笑
　　“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说着轻轻拍了拍颜落的肩膀
　　“好好休息，不要多想，房间有惊喜”。
　　惊喜？
　　经历了这兵荒马乱的西雅图之夜，精神还在恍惚的颜落听到这里愣了愣，接着立刻亮着眼睛看向周宇飞，后者面带微笑的点点头。
　　“明天见，周助”。
　　颜落的心情伴随着期待满是雀跃，向周宇飞挥挥手，转身快步向房间去了。
　　周宇飞看着她骤然活泼的身影缓缓敛了笑容，边走边拿出电话。
　　CLARA是周宇飞亲自到机场接回来的，刚结束了在纽约的走秀，就急匆匆赶往西雅图，本来已经开好了房间给她，CLARA却自顾自的问前台要了颜落房间的房卡，周宇飞知道此次合作都是颜落和CLARA才得促成，自然明白两人关系很好，也就不多加阻拦。
　　颜落推开房间的门，直直的看过去，那个精灵一般雌雄莫辩的女人，一头爽利的短发，随意套在身上的宽大t歪向一边，香肩半裸，一手放在唇边还执着烟，半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微微仰着，满脸微笑看向颜落。
　　“hey，yan”。
　　真是美到了极点。

　　顾陌再次接到周宇飞的电话，已经是国内时间下午5点多了，秘书室的员工感受到今天老板不同寻常的气压，有志一同的延时下班，都在办公室守着。
　　顾陌并未感受到旁人的战战兢兢，从三点多接到周宇飞第一个电话开始，就只一心等着汇报情况的第二个电话，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嗯，宇飞”
　　“顾总，我们现在已经全员回了酒店，还好您与April先生联系的及时，并没有发生冲突，也不会影响到明天的拍摄”。
　　顾陌揉了揉因为紧绷略微有点发疼的太阳穴。
　　“颜落在酒吧没有出什么状况吧“。
　　“没有，多亏了她先短信通知我，我才能及时跟您反馈信息“。
　　没事就好。
　　“还有就是，周宇飞拿着手里的相机一边翻照片一边继续说“我在进去的时候发现有人躲在夜店外面跟拍乐灿，相机我已经扣下了，人放走了，他自己交代的是威赫的人“。
　　放松的了顾陌整个人后仰靠在椅子里，听到这里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威赫么？
　　“宇飞，这几天你跟着点乐灿，不要再出现这种情况，让李进多注意点周边，万一什么人冒充fans发点什么上了网，会很麻烦。”
　　“至于照片，带回来”。
　　挂了电话，顾陌在通讯录翻出一个号码，看了半响，却最终按黑了手机。
　　周宇飞翻着照片的手定格在一张照片上，前后再翻了翻，也只能默默无言。

　　颜落房间里，两个人正愉快的坐在地上边玩游戏边聊天，作为一个小时候缺乏小霸王学习机娱乐方式的颜落姑娘，心心念念的执着着她的64合一，最爱的还是坦克大战。
　　CLARA只能很无语的被她拉着一起玩，因为某个技术不行的人是不可能自己通关的，这一夜再累似乎都不困了，嬉闹着的人就像回到了颜落在英国念大学的日子，两人成为至交好友之后，CLARA家里被强迫装上的陈年游戏，以及很多个边吃零食边玩游戏的不眠夜。都是回忆里装点过往的风景，美不胜收。
　　凌晨四点了，颜落扔下手柄把CLARA赶去洗澡，明天就开拍，再不睡状态就要出问题，看着CLARA泛着淡青色的黑眼圈，想着她连轴转的日程和辛苦的职业，不由的心疼起来，一个浅浅一个CLARA，成长的轨迹就像年轮一样，在她们的身上划出了无数道道，都是不得不屈服的现实，都是不能不收敛的青春张扬。
　　也许自己也是，四年前那个向往着所有能握在手里的单纯快乐的颜落，已经面目全非了，那种愿望，太奢侈了。
　　CLARA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自己的行李已经被颜落全部收拾好，在衣柜里拿了睡衣把浴袍替换掉，走进房间，颜落已经在床上睡着了，看着她空着留给自己的半边位置，捋了一把自己半干的头发，说不出的帅气，关了灯，也就着夜色沉沉睡去。
　　颜落的手机在黑暗里闪了闪
　　From 我的浅浅
　　晚安，落落。

　　一墙之隔，有人把重逢演成了一出欢喜团圆，墙的这头就有人重复千篇一律的彻夜难眠。
　　更深露重，湿气绵绵的西雅图，乐灿黑着灯在阳台久久的站着
　　水汽已然打湿了他身上的衣服，却浑然未觉
　　只剩下手里的烟头燃着点点星火
　　乐灿其实很讨厌抽烟，真的很讨厌。
　　只是他这小半辈子要讨厌的事情太多了
　　哪一件不是一直霸占着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如影随形
　　多这一件，又何妨。

　　颜落第二天是被电话吵醒的，CLARA在一边睡得香甜，听到铃声也仅仅是皱了皱眉头，被子盖过头顶一个翻身继续睡。
　　看一眼手机，周宇飞，再看看墙上的挂表，十点了，天啊！
　　颜落立刻坐起身接通了电话，那边很礼貌的让她叫醒CLARA顺便自己也一起于最多二十分钟后酒店停车场集合，要去做造型了。
　　颜落挂掉电话后立刻拽下CLARA牢牢捂住自己脑袋的被子
　　“wake up，C”。
　　一顿鸡飞狗跳之后，两人艰难的差不多按时赶到了停车场，保姆车里李进和CLARA的经纪人和几个助理已经等在那了。
　　李进第一次看CLARA本人被震到有点忘了怎么问好，颜落习以为常的推了已经神游的李进，比周宇飞定力差远了。
　　CLARA太容易被偷拍了，所以一行人并没有过多寒暄，很快上了车出发。
　　环顾了一周，颜落拍了拍前座的李进
　　“乐灿呢”？

　　正主本人此时已经在出发去目的地的路上，乐灿的造型小组公司昨天已经连同拍摄团队一并运了来，只是不跟颜落他们住同一家酒店，已经在拍摄的地点搭好了棚等着他们过去。
　　乐灿看着车上仅剩的周宇飞和陈柯，嘲讽的表情牢牢爬上了那张好看的脸。
　　“周总助，去一趟夜店而已，顾总就把我的助理藏起来了”？
　　“颜落在你mv的女主角那，晚点就会过来“。
　　乐灿漫不经心的翻着手里的杂志，女主角？
　　捂得这么严实，看来是有惊喜了。
　　又没了一桩热闹可看。
　　当真是无趣的紧。
　　脑海里突然蹦出昨晚在夜店里，那张看着自己在舞池发生变故依然冷静的脸。
　　还是表里不一的小助理，最有趣了。

　　纵然知道有惊喜，在片场看到CLARA的乐灿，还是有些超出预期的。
　　周遭都是因为看到CLARA出现而不可抑制的或高或低的喧哗声，乐灿却在第一眼略微诧异之后只看着她身边跟着的颜落，眼神越来越幽深，172的颜落站在CLARA身边虽然不能在气场上拼个高下，但是稳稳的站在那自成一隅，竟然让人无法忽视，有张漂亮的脸到哪里都显山漏水的。
　　心里百般嘲讽，面上却波澜不惊的乐灿缓缓起身，跟颜落的视线碰个正着。
　　看着小助理和这位新任女主角亲密无间的样子，想必自己看不成的热闹里，她是居功至伟了，当真能干。
　　迈起步子迎向走来的几个人，微微扬起笑脸。
　　唔，最近需要笑的时候可真是多。
　　颜落，你真是越来越让人刮目相看了。
　　“小助理，不介绍下么”？
　　CLARA看着眼前笑的灿烂的男人，纵然以她看惯了美男的超模世界,面前这个也是精致的不遑多让，只是这莫名感觉到的危险让她下意识的看向颜落。
　　只是后者直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人，微微局促，CLARA心里一声叹息。
　　“CLARA”。
　　乐灿收回看着颜落的视线，懒洋洋的唯一歪头。
　　“乐灿”
　　字正腔圆的中文，不卑不亢的距离感。
　　颜落那一瞬间突然明白，这是乐灿骨子里都在坚持的骄傲。
　　又一次与他性子相悖的违和感
　　乐灿，我真的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你了。

　　拍摄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了，西雅图今天依然阴灰着脸，却分外的切合mv的剧情，颜落远远的看着乐灿和CLARA在海岸线上奔跑的身影，般配的如此养眼，看着的外人都不小心当了真。
　　只是这也是她站着的第三个小时，拍了拍有些麻木的腿，颜落看着一旁坐满了公司的人的保姆车，谈笑风生却没有自己的位置，分明的两个世界。
　　出发前在公司被围观的怪异感卷土重来，好像一夕之间，自己就成了孤家寡人，就连之前熟悉了的乐灿的化妆师和造型师眼睛里都多了揣测和冷漠。
　　被排斥的人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也没有一直腆着脸往上凑的习惯，那就随意好了。
　　每一个细节都是故事，每一个场景都有人看在眼里
　　表演出来的冷漠疏离和藏在心里的猜忌厌恶
　　都是抚不平的人心。

　　天从灰到黑在忙碌的工作里仿佛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这个景还剩下小部分夜戏的镜头就可以收工，导演还是一声令下放了饭，且不说这群辛苦工作人员的体力，就是面前这两个从里到外都标榜着“昂贵”两个大字的明星也经不得这般折腾。
　　乐灿回到车上的时候，工作人员一哄而散，三三两两的领了盒饭找地方解决顺便休息，看着一边站着的颜落和明显气场不同的其他人，心下了然。
　　陈柯回头看着上了车直接窝进靠背的人，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转过头，不执一词。
　　乐灿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再看看窗外在长队后面排着领盒饭的颜落，以及，远远看着她的周宇飞，轻蔑的笑了。
　　顾陌，你看，这才刚刚开始。
　　扭过脸，闭上眼睛。

　　宋城的工作效率很高，实则一个mv对于国内首屈一指的导演来说，可谓是清粥小菜，颜落翻着台本，这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换了三个场景，拍摄了一大半，所有的晚上的场景都在今天结束了，颜落也随着团队的无缝切换走马观花的欣赏了西雅图美的让人窒息的夜景，只是，苦笑着揉着发酸的腿，今天晚上肯定要肿了。
　　所以当导演宣布今天到此结束的时候，颜落坐上了乐灿回酒店的保姆车，心里是无比欢呼雀跃的。
　　本来是要跟CLARA一起回酒店的，只是今天晚上在车上吃饭的时候，乐灿可怜兮兮的控诉颜落抛弃他的恶劣行径的对话还历历在目，况且乐灿也确实只带了自己一个助理出行，不跟着着实不妥。
　　扶正了乐灿的脸，颜落正在认真的给他卸妆，一边提醒他明天的时间。
　　“明天早上9点开拍，我7点会来叫你”。
　　乐灿闻言抵着颜落搁在他下巴上的手轻微点了点头，指尖被动的轻微摩挲，却是暧昧放至最大的触感，让颜落心跳都跟着躁动了起来，这样好看乖巧的乐灿，竟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感觉到她手上动作停了的乐灿，习惯性的想睁眼，却被发现他动作的颜落伸手一把捂住，手清爽干燥，带着轻微的颤抖，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攀上了他的眼脸。
　　神啊，我到底做了什么。
　　颜落清晰的目睹着乐灿越来越弯的嘴角，
　　“小助理，你这是，在轻薄于我么”？
　　窗外细雨打湿了飞逝的流景，车内却自有清凉暗香尤飘摇
　　这素手浑梦不经意挑起的情愫
　　藏不住的绯红脸颊
　　是我自己尚且看不懂，更不能告诉你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