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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媛媛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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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静谧似水。
“咚!——咚!咚!”三声突兀的梆子声打破了这长久的寂静,现已是三更了。
窗外月光如华,整个房府的人都陷入了沉睡,却有一处房间升起了星星点点的微光,在这沉静的夜里,透着不寻常的妖异。
床上的房媛媛兀自睡的深沉,并不知晓屋里的变化,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她皱了下眉,翻了个身,背对着外边,并不知道自己身后,有一团微光正在慢慢聚集。
光芒飘飘荡荡,渐渐浮出一个人形,乌发玉冠,正是兔儿精頔玉。
缓缓走到床前,頔玉嘴角抿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见房媛媛睡的正香,玩心又起,凑到房媛媛耳边怪声怪气地道:“起床了~起床了~妖怪吃人来了~”
对于他这无聊的恶趣味,熟睡的房媛媛默然以对,頔玉也不介意,自顾自坐在床边,一手覆上房媛媛露在外面的右手,轻声道:“还睡呢,该走了。”
一时,便见他的手轻轻一握,再一提,一道虚幻的影子从房媛媛身上分离出来,他原本握着房媛媛右手的手此时却牵着那道影子的右手,带着虚影走向屋中,在月光的照射下,虚影渐渐清晰,竟是房媛媛的模样!
平常人不会知道,床上躺着的房媛媛虽然呼吸如旧,看似普通熟睡的样子,然则那其实只是她的躯体,她的魂魄实际已离了体,被頔玉牵在手里。
灵魂出窍的房媛媛面容呆滞,神智尚处混沌。頔玉笑嘻嘻地捏了下她的脸:“走,爷带你飞。”说着,二人便化作两道白光从窗户飞了出去。
夜风凌凌扑面,也不知行了多远,房媛媛渐渐醒神,徒然发现自己竟然处在半空中,身周一颗颗闪亮的星子铺满整个夜空,一轮弯月挂在上方,它们似乎都离自己很近,近到唾手可得。房媛媛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因这一切的观感实在太奇妙,以至于明明已经恢复神智的她此刻看上去,还是有那么一点恍惚。她不禁伸出手向离自己最近的一颗星子抓去,却没想到入手空空,这才发现原来看似离自己很近的东西其实离自己特别远,而也是这时她才发现,还有一个在自己身旁,自己另一只手也被这人牵着。
她向那人看去,却惊讶地发现牵着自己的人竟是那次遇难救了自己的神仙恩公!
见頔玉挑着眉一脸得意地看着自己,房媛媛更加糊涂了,自己做梦,为何竟梦到了恩公了呢?
见二人渐行渐远,房媛媛早已当这是一场梦,随遇而安,问道:“恩公,咱们这是去哪?”
頔玉捏了捏她的小手,星夜下的笑容将那最耀眼的星子都比了下去,“你呢?你想去哪,我便带你去哪。”
房媛媛有一丝恍神,低头瞧见自己的手被頔玉握的很紧,脸微红,暗想自己一个未出阁的闺女被外男这样牵着手会不会不好,又想反正如今是在梦里,一切都是假的,牵着自己的是救了自己的神仙恩公,恩公不是凡人,又怎会被世俗所拖累,况且她也觉得被恩公牵着挺舒服的,她做了十几年守规矩的闺秀,在梦里又何必守那么多的规矩。
想及此,房媛媛索性笑道:“恩公带我去哪,我就去哪,我听恩公的,左右都不会错。”
頔玉见她双眼弯弯,笑容真诚,心里也有些好笑,这凡人还真是好糊弄,不过随手帮她一次偿还恩情,她便称自己恩公,可实际上谁是谁的恩公还真是说不准,不过不可否认的事,这一口一个‘恩公’的倒叫的他怪舒坦的。
当下也不说二话,带着房媛媛向前飞去。
也不知是行到了哪座城内,现在夜已深,这城内却有一灯火通明之处,頔玉眼露好奇,带着房媛媛落了下去。
二人落在一处院子里,只闻前方热闹喧嚣,走廊上行人来往不绝,頔玉原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拉着房媛媛就往前去。
没走几步,耳旁便充斥着各类调笑声,所出之言不堪入耳,饶是房媛媛再不晓事也知道二人此刻来了哪里,她面红如醉,拉着頔玉不愿再走,“恩公,咱们不来这,咱们换个地方吧。”
頔玉转头,见她面色酡红,心里奇怪,然而前方大堂里的丝竹之乐一阵阵钻进耳朵里,就跟钻进他心里一般,好奇的不得了,哪里顾得上她此刻的情绪,当下有些不耐的道:“你们凡人怎么这么口是心非呢?刚明明说了随我去哪,这么快就想反悔了,告诉你,没门儿了!”
说着,也不管房媛媛作何反应,拉着她一个闪身,二人便穿过了一堵墙。
房媛媛正震惊于二人要撞墙,谁想一个眨眼便又来到另一个场所,她定眼一看,险些惊出一身冷汗,原来二人此刻站在一处台子上,室内灯火如昼,台下一双双眼睛如饥似渴地盯着台上,而台上,一群衣着暴露的舞娘和着悠悠的丝乐踩出妖娆勾人的步子。
頔玉忽然放开了她的手不见踪影,房媛媛伸手要抓,却被眼前不停移动的身躯挡了视线。面对如此境况,房媛媛更是心急惶恐,刚想抬脚,又见一个舞娘朝着她的方向旋转而来,她一惊想要让开,却见那舞娘毫无反应地从她身上穿过,这才发现自己此刻对于这些人来说仿若空气,不禁纳罕,幸亏是做梦。
“傻站着做什么呢?”她正拍着胸口压惊,突闻頔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转身望去,但见頔玉手里正捧着一串葡萄看着她,嘴里也不得空。
房媛媛上前去,扯了扯他衣角,商量道:“恩公,咱们走吧,这个地方……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怎么了?”她半天说不出,頔玉斜眼看着她。
她红着脸,声音越加小,“这、这不是个好地方。”
頔玉哪懂她的别捏,摘下一个紫透了的葡萄顺手塞进她嘴里,似想到什么,牵着她站到一侧,兴奋地道:“来,丫头,爷给你看个好玩的。”
房媛媛抬头,见他将手中葡萄向后一抛,一双星目定定的望着那群妖娆的舞娘,目中闪过兴奋的红光,接着轻轻地向前吹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白雾,一飘出去便化作一道劲风。
堂中忽然大风乍起,蔓纱飞舞,梁上的灯笼被吹的摇摆不定,那群舞娘的裙摆被这风撩的老高,一双双白玉般的美腿就这么赤裸裸地呈现在众人面前,看的仔细的甚至还能看清哪个舞娘穿着何样的亵裤花色,风停衣落,轻薄的红色舞衣轻轻掠过,无尽诱惑。
一时间,有人高声惊呼,有人假意羞涩,却也将整个大堂的气氛推入另一个高潮。
房媛媛看的目瞪口呆,一张芙蓉面更是红到了另一个高度,看的頔玉不由伸手捏了一捏,“怎么样,好玩吧!”
语气一如既往的自得,甚至还有一丝邀宠求夸奖的意思,房媛媛哭笑不得,看了他一眼,声音嚅嚅地道:“你这,可真是胡闹……”
意想中的夸奖没听到,这下頔玉不高兴了,心想爷好心带你出来玩,带你见识见识,你竟敢说爷是在胡闹,凡人真是浅薄,真是太浅薄了!
他的脾气说来就来,一扭头,气愤的将房媛媛的手一甩,再一个转身便又不见了踪影。
见他又消失了,房媛媛心里一慌,也顾不上此地人影幢幢,着急寻找起来。
气呼呼的頔玉在扯掉两个客人的头簪,打翻几个玉盘,再撩上几个窑姐的裙摆后,总算将气发泄顺畅了,所以当房媛媛在一处厢房找到他时,他正翘着二郎腿捧着一个琉璃酒壶好奇着呢。
他瞟了一眼房媛媛,将酒壶一放,还有些赌气地扭头道:“你来干什么?”
“我……”见他还有些生气,房媛媛不知该怎么回答,不过单是相处这么一会儿,她也算是有点摸清这位“爷”的脾气了,凡事只要顺着他走就对了,房媛媛并不想恩公继续生自己的气,于是上前道:“我,我错了,恩公。”
頔玉却没想这么轻易放过:“呵!错?错哪了?”
大概是没想到对方这么没脸没皮,房媛媛一愣,老老实实答道:“错在不该说恩公胡闹。”
见她老实,頔玉有些满意,却还嫌不够,“不,你应该说是你太笨、太不知好歹,辜负了我一番美意。”
房媛媛有些无奈,美意?真不怪她没有看出来,至少在她十几年的闺训中,不知道到青楼来看青楼女子撩裙子露大腿算哪门子的美意,不过幸好这是一场梦,她又向来好脾气,不介意依着頔玉,哄着他,“是是,是我太笨、太不知好歹,辜负了恩公的美意。”
“这还差不多。”頔玉站起,故作姿态地理了理衣衫,转过头又是一脸兴奋地道:“刚我见着一个好玩的,走,爷带你去看看。”
他变脸变得太快,房媛媛反应不及,由着他牵着走了。
不过一会二人来到另一处厢房,房里烛火昏暗,弥漫着一股暧昧颓靡的气息,房媛媛一站定便看见前方的芙蓉帐里一双剥的哧溜的鸳鸯正行着人世最销魂的大事。
这次房媛媛再也忍不住了,一声惊叫向后一躲,不小心躲进了頔玉的怀里,鼻尖嗅进頔玉身上莫名的清香,脑筋清醒了些许,抓着頔玉胸前的衣裳,口里嚷着:“恩公!走!快走!”
頔玉不耐烦地拍了拍她那只在胸前乱抓的手,“走什么走,我还没看明白呢。”说着,兀自砸吧着嘴嘟囔道:“听说阴阳交合有助于功力提升,是大补,不行,我得好好学学,以后用得着。”
话毕,他盯着那处,仔细揣摩了这是怎么回事后,终是在房媛媛的不断央求下离去。
时候已经不早,頔玉带着房媛媛往回飞,回去的路上房媛媛保持着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頔玉也懒得搭理她,心里正暗暗记着先前刚学的阴阳交合之法。
二人回到房媛媛的闺房内,眼看天将露白,頔玉正要将房媛媛送回床上的躯壳之中,却听房媛媛问他:“还不知恩公尊姓大名?”
此时恰逢頔玉抬手,指间泄出一道白光拍上了房媛媛的额头,房媛媛顿时心神迷蒙,在她缓缓沉入黑暗之际,听见一道清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是頔玉。”
頔,好也;玉,美也。
真是美好的名字,真是一场荒诞又美好的梦,房媛媛渐渐陷入沉睡里。
见房媛媛魂魄归体,頔玉突然懊恼地一拍额头,“糟了,忙活了大半夜,竟忘记了嘱咐她要对那只兔子好一点。”
在他的懊恼声中,人身渐渐散去,化作无数粒荧光白点,变回兔子躺在一旁的窝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