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渡口的猫》絮雪风

1、楔子

　　我坐在渡口边，迎接着清晨的湿润的海风。这儿的风就是这样，柔和而又温暖，且带着些许的腥甜，毫无保留地滋润着我干涸的双眼，枯槁的双唇，同时也填补着我饥肠辘辘的胃。

　　我不记得我上次吃的是什么，也许是好心的阿婆掰给我的一口干馍，也许是垃圾堆里刨来的残羹剩饭，也许是长在路边无人问津的野草，亦或是迎面吹来的海风……但我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这儿，眺望着海的对面，即便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坚持着什么，只知道，海的对面似乎有种魔力，一直吸引着我，或许那儿有我重要的东西，或许那儿什么都没有。

　　经过几天几夜的思索，我最终决定，我要去对面看看。

　　天边渐渐翻起了鱼肚白，黎明也不紧不慢地缓步到来。新的一天，渔夫们穿着粗布麻衣，三三两两地来到了渡口，准备着出航，准备着收获。

　　我兴奋地等待着这一切的到来，等待着我想象中的美好一切。我选择了这里最大的一艘船，因为船大才更有利于我躲藏。果然，我顺利地溜了进去，多谢老天的眷顾，我感激万分。

　　在大汉们的呼喝熙攘声中，船终于摇摇晃晃的动了起来。

　　“哎，今天你们看见渡口那只死猫没有啊？”一粗哑的声音响起，我闻声不禁地颤抖。

　　“好像真的没有，看它那病怏怏毛有一块没一块的，多半是死了吧。”

　　“多半是吧，看来是偷腥没偷成，反而给饿死了，这也是它活该，死了也好，免得它偷腥。”

　　“哈哈哈哈。。。”一众人粗哑着嗓子笑着。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颤颤巍巍地蜷缩在装鱼的木桶边。木桶一圈一圈地紧紧排列着，有十几个，夹在高大木桶的阴影里，却给了我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发现我吧。

　　渔民们高高兴兴地捕获着众多的鱼儿，装满了一个又一个木桶。在这个无水无物的夹缝中，我呆了快两天了，虽然周围的木桶里装满了鲜美可口的鱼儿们，但我仍然一口未动，因为我想告诉他们，我不是偷腥的猫，我只是想去渡口的对岸。

　　就在在一网网鱼儿进入木桶时，突然有一只垂死挣扎的小鱼蹦了出来，落到了我嘴边，扑鼻的腥香顿时让饿昏了头的我分外迷离，我克制着自己的欲望舔了几口，鱼儿瞬间又蹦了几蹦，也许，它也想继续活下去，但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我不会吃了它，因为我不是一只偷腥的猫，我只是想去渡口的对岸。

　　然而，我算漏了一点，在这艘船上，我永远也去不了我苦心执着的对岸，因为这艘渡船只是一条捕鱼的船，它永远也不会去那遥远的对岸。而我，只要上了这船，就注定成了一只偷腥的猫，即便我不是。

　　我被一只粗大的手拉扯了出来，那只手毫不留情，揪得我脖子撕裂地生疼，我无助地挣扎着，但越是挣扎一下，我就越疼一分，最后，我选择了静止。

　　“果然是只偷腥的猫，被老子抓了个正着，哈哈”，大汉揪提着我松弛的皮肤，把我举到了众人面前。

　　“我只想去渡口的对岸，我并不偷腥，求你们放了我带我过去”我竭力诉说着我想表达的一切，出口时却变成了难听沙哑的喵呜声。

　　“哟，这猫上船偷腥居然还敢对我们炸毛。”坐在船沿边的哟嘿壮汉说道。他不耐烦地又看了我一眼，道：“老二，还提着它干嘛，你看它浑身的毛都成那样了，指不定有啥病呢，赶快把它处理了。”

　　老二闻声憨厚地笑了一下：“是，大哥。”

　　我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像花球一般被仍了出去。只是，这个花球，没有人要。

　　伴随着柔和腥甜的海风，洋洋的圆日，蔚蓝的海水，我突然觉得，这样也许也不错，有海风为我接风洗尘，有阳光为我温暖肢体，有大海为我梳洗毛发，我可以干干净净，安安心心的离开这个世上，这个世上，没有人会需要我，但我的□□也许可以温饱海里的游鱼，尸骨也许可以肥沃海底的泥沙，大海，也许是我最好的归宿，在这纯蓝没有一丝污染的大海里……只是，渡口的对岸到底会是什么呢？

　　我想笑，但是猫不会笑，一切就这样吧。。。

　　突然一个巨大的白光带我冲出了水面，我躺着那白色的物什上，大口大口地吸着久违的空气。

　　原来还是有人不愿意我死的啊。

　　翻身匍匐在那白色的物什上，看清楚了它究竟为何物时，我颇为震惊。

　　它是一尾巨大的白色鲤鱼，纯白的鳞片在余晖照射下闪动着银光，似波光粼粼的湖面，但又如温润暖玉一般莹润透亮，近似透明的鱼鳍在水下翻动着，如仙女的羽衣一般轻柔美丽，又如鹏鸟的羽翼一般坚不可摧，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的鲤鱼。

　　我的确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鲤鱼。我趴在它背上，它就这样一直载着我往前直行，不知要去哪里。我累了，慢慢瞌上了眼，我很想说一声谢谢，但到口只发出了一声喵喵，还是如此地沙哑难听。

　　醒来时我已到了岸上，这是渡口对岸的岸上，它带我来到了这里，但是它去哪儿了呢？也对，它有它自己的家，它有比我更需要它的人。

　　这边的岸和那边的岸不一样，那边的岸上渔民往来，清晨的出航使得整个渡口热闹非凡，这边的岸上却是密林丛生，杳无人烟。我靠着直觉，走向那一直吸引我的地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感受到了身体内里澎湃的呼唤，它近在眼前，闪发着金色琉璃光芒，吸引着我，不断吸引这我，这似与我相关，又似与我无关，但又让我险些送上性命的东西，我闭上眼，慢慢将其纳入了腹内。

　　金光骤闪，光芒之下一女子缓缓走出，青丝飞舞，眉目如画，一袭淡黄色的罗裙温婉柔美，淡雅却又不失妖族特有的魅惑。丹唇微起，四道银光骤然从天而降。

　　“我们走吧，就在这建立我们的妖宫。”

　　女子一挥衣袖，转身踏入了密林。

　　她是它，她亦不是它，虽是同一人，却不尽相同，她是堂堂妖界妖王，而它，只是个可怜没人要的野猫，但她和它都记得，那条鱼救过她/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