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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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六月底，京都传来消息，程才人平安生下皇七子。玄凌下旨晋程氏为美人，居玉屏宫主位。
七月，更加热闹，不仅有中元节，还是二皇子予橦、太和帝姬、六皇子予桓的生辰。尤其是太和帝姬狸奴，既是皇后之女，又恰逢中元那日出生，生辰与节日一同举办，甚是盛大。
至初秋，众人回京。
休整片刻，玄凌在御书房批改奏折，阿雩、仙木和狸奴随侍在一旁。
玄凌看着关于平夷战事的奏折；阿雩整理出大臣们请安的折子，用玉做的小印章沾上朱砂，盖上去，留下朕安两个字；仙木和狸奴兴致勃勃地看游记，对着细致的地图，一点点地寻找踪迹。
仙木道：“妹妹，等你长大了，哥哥就带你去游山玩水，老是闷在宫里，太无趣了。”
狸奴笑着点头，“哥哥你对我真好。”
仙木看着狸奴崇拜的目光，感觉自己的形象更高大了，他得意道：“我是你亲哥哥，当然对你好了。”
玄凌批阅奏折许久，终于批改完毕，他抬起头，见一旁盖印的阿雩完成任务已经昏昏欲睡，而仙木和狸奴仍旧精神抖擞，兄妹两个还在挨着一起看游记地图，嘴里不停念念叨叨的。
玄凌摇摇头，咳了一声，三个小朋友都转过头看他，大眼睛眨呀眨呀，他忍俊不禁，摆不出严肃的表情，温声道：“陪父皇吃些点心吧。”
四人度过一个温馨平静的下午。
……
中秋月圆日后，二十一日，吉时，慕容容华、程美人册封礼。
三日后，玄凌择栒字为七皇子的大名。
《山海经·北山经》有云：“绣山，其上有玉青碧，其木多栒。”而栒可以作为策与杖，也有栋梁之材之意。
故此，七皇子全名周予栒。
……
又过重阳、下元、腊八，至除夕，阖宫欢宴。
玄凌在外赐宴朝臣，宜修则赐宴宗妇。晚间后宫又开家宴，按仪制，家宴开于后宫正门第一殿徽光殿，太后、太妃们、六宫后妃、诸王及其家眷皆在。众人欣赏歌舞，吃喝逗趣。
逢清河王从蜀地归来，玄凌醉意昂然，让玄清说起蜀地风光。
玄清领命，他揽酒于怀，坐于下首，向众人谈着蜀中风景——剑阁梓潼的古栈道、李太守的都江堰、风光峻丽的秦岭、难于上青天的蜀道、石刻千佛岩的壮观、杜少陵的浣花居所……他的口齿极清爽，娓娓道来，令人如临其境。
大部分都被他的述说吸引，连酒菜也忘了去动。
唯有汝南王面露不屑，被一旁看着他的汝南王妃扯了扯袖子，才作势喝了几杯烈酒，平息情绪。对于玄济来说，征战沙场多年，去过的地方、看过的风景数不胜数，区区一个蜀地，并不值得众人认真聆听、面露惊奇。
只是玄济也不想想，玄清的所见所闻，于宫中之人又是怎样的一道突如其来的清流。他们居于宫中，所注目的也只能是在宫中，虽说信息流通，又有游记图册，可是不能亲眼看到宫外的景色，也是一种遗憾。
岐山王对这些山啊海啊的并不感兴趣，他自甘坐井观天，耽于享乐，所关心的唯有美食、美酒，以及最重要的美人。玄洵醉醺醺道：“六弟啊，你说的这些确实不错，不过本王听说蜀地美人闻名天下，你既然亲自去过，不如说说这蜀中美人比之京都又如何？”
玄清被打断描述，也不恼，微微地笑，一派风流的模样，道：“蜀地自有蜀地的好，拿蜀地美人与京都美人比，各有春秋，哪里能比得出来呢？”
玄洵听不得他说的圆滑，哼了一声。
平阳王素来上进，看不得大哥这幅沉迷酒色的模样，又想听玄清继续说下去，道：“六哥说到因秋雨羁留巴山，多留的那几日如何了？”
玄清端然坐了，说起滞留巴山的情景，“原本秋雨缠绵十数日，难免心头郁结。不想巴山夜雨竟是如此美景，反而让我为此景多流连了几日。”
他款款而言：“峨嵋的‘洪椿晓雨’似雨不见雨，苍翠湿人衣；漓江的蒙蒙细雨又多似雾轻笼，嘉州南湖的雨是微雨欲来，轻烟满湖，而西子之雨是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唯有巴山夜雨却似故人心肠，徘徊窗宇，若非倾诉离愁，便是排解愁怀。”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清河王妃缓缓念道，看向玄清的目光秋波盈盈，她柔声道：“妾想为王爷弹奏一曲。”
尤静娴一番真情切意，玄清不好拒绝，点头应允。
宜修笑道：“早就听闻王妃奏箜篌是一把好手，诸位如今可有耳福了。”
尤静娴含着恬静的笑容，翩然起身，茜素红长裙被身形带动，轻扬如彤云翩翩，映着她如十五明月一般圆润皎洁的面庞，别有一种明澈澄净之美。
她左手托着二十五弦黑漆镂金花箜篌，手指轻拢慢捻，低眉擘弦，弦歌初起，只觉清绵绵一派皓月当空柔辉千里的静谧景象。
一弦低低，宛若夜风下徐徐开出一枝玉兰，花萼轻张，夜露微凉，独秀于明净月色之下。时而众弦齐拨，仿佛春风暖洋洋拂面，一夜东风急，催开无数姹紫嫣红满园春色，似还能听见鸟鸣啾啾，莺歌燕舞。
奏了良久，声韵渐沉，疾疾有肃杀之意，冷雨潇潇，寒凉刺骨，百花杀尽，春残颜色老。
如此低回数次，连听者之心亦无限寥落。待到众弦次第响起之时，春日的暖阳再度清冽起来，那一枝玉兰独秀阳光之下，风姿嫣然。
一席之人如深嗅香炉中淡淡逸出的甜净百合香，皆心驰神醉，不意春残后还有此花开不败之景。
一缕宝珠山茶的暖香幽幽荡进心扉间，呼吸时只觉甘甜宁静，箜篌声何时停顿竟无知无觉，唯听得回声柔靡，方知一曲已毕，而心神犹自飘浮在云端。
“好！”众人惊绝，纷纷鼓掌。而奏箜篌之人安静独立于一旁，神态安宁而满足，双眸盈盈望向玄清，容颜柔美，胜于往昔所见。
玄清轻轻颔首，微笑称赞：“比之从前又精进了少许。”
尤静娴双颊微红，婉约而笑，“王爷喜欢就好，妾很高兴。”
太后调侃他们夫妻二人举案齐眉，倒是没辜负皇帝的赐婚旨意。
清河王玄清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似乎有些落寞；清河王妃尤静娴面露感激，很是郑重地谢过了太后以及帝后的恩典；清河王良婉沈眉庄依旧是温婉大方的模样，唇角却是含一缕苦涩。
家宴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
……
到了二月里，天也渐渐长了。冬寒尚未退去，殿外树木枝条上积着厚厚的残雪，常常能听见树枝断裂的轻微声响。清冷的雪光透过明纸糊的大窗，是一种极淡的青色，像是上好钧窑瓷薄薄的釉色，反倒映得殿中比外头敞亮许多。
玄凌在查看暗卫送上来的折子，辛劳许久，也该找找乐子。“似乎清河王今日在宫中？”
沈贵道：“回皇上的话，清河王今日携王妃入宫，看望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很是高兴，留王爷王妃在镂月开云馆住一晚呢。”
玄凌不以为意，接着道：“听说六局有个女官，听说美若天仙，聪明伶俐，很得尚仪喜欢。”
“这……”沈贵着实不知道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如实回答：“是有这么一名女官。”
“仔细说说。”玄凌放下折子，饶有兴致。
沈贵仔细说来：“这位女官奴才也有耳闻，十二年大选落选的，姓甄，听说是吏部侍郎的嫡长女。甄女官行事有度，入宫不到两年，已经深得尚仪的喜爱。”
“按这么说了，尚仪看上的人应该做事谨慎，时时刻刻兢兢业业才是。”
沈贵是二丈和尚摸不得头脑：“皇上说得是。”
“可是去年文和的生辰宴上，她身为尚仪宫女官，却没有尽忠职守，反倒跑去扶荔殿外头，和清河王谈论风月……”
沈贵忍不住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汗水，“甄女官玩忽职守，该罚该罚。”
“是该罚。”玄凌玩味一笑，“罚她去清河王府做个良婉。”
“啊？”沈贵还以为皇上会罚她或抄写经书静静心，或者降级示众呢，没想到是去王府做侧妃，这哪里是罚，分明就是赏啊！他是越来越看不懂皇上了。
“清河王虽说对外待王妃相敬如宾，但是对内太过彬彬有礼，都是夫妻了，还做柳下惠呢！”玄凌轻轻哼了一声，说出令人闻知则张目结舌的话语。
谁能想到，被称赞为神仙眷侣的清河王夫妇，成亲至今，竟然还未圆房。
沈贵是越发不明白了，按理说清河王妃如此神仙人物，待人待物均是妥帖，清河王竟然看不上，与王妃从未敦伦，这般羞辱行径，王妃却一声不吭，配合清河王胡闹。可惜清河王妃这般情深似海，却是给了柳下惠看，白费功夫。
沈贵忍不住问道：“那沈良婉呢？”
“自然是以为夫妻缠绵，容不得她参与进去了。”玄凌摇头，“九弟都比他明白。”以玄汾勤奋的性格，和王妃方淳意天真贪吃的性子不怎么合，但是他也是真心实意爱护王妃的，既然嫁给他，他就应该保护好妻子，这是身为丈夫的责任。
“既然玄清一定要找一个情投意合的知心人，朕就成全他。”玄凌道：“可别说朕这个做哥哥的厚此薄彼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