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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焚樱国度之始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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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识有些模糊不清,刚刚喝下去的果酒不断从胃里升腾起一股又一股酒气,熏得我的眼睛一直想流泪。
窗外的风刮的很大,铝合金窗框被吹得“哐、哐”作响,像魔鬼在窗外眨着诱惑的红眼睛再用黑色的手指拍打我的窗扉,裂开长满尖牙的大嘴嘲笑此刻的我,我醉了……
纤细柔软的笔尖蘸着淡红色的水彩小心的涂抹人偶的脸腮,这是一个精细的工作,我称它为“给人偶化妆”。涂上腮红之后,人偶惨白的面容立刻有了血色,已被描画过的眉眼也灵动了起来,接下来,我又为人偶选择了亮红色的口红,在那个年代似乎很流行这种亮红色。
完成“给人偶化妆”之后,我将人偶的头部放在桌上以便水彩能够自然风干,然后我拿起一旁的针线包和一小块初具雏形的布料,站起来离开椅子,离开这间他为我精心设计的工作室,走到客厅,侧躺在沙发上,晒着暖暖的太阳开始慢条细理的缝制手里的布料,我要把它做成一件精致的旗袍,要很精致才行,不然它配不上我创作的人偶的身份。
房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让人有些模糊了季节的概念。阳光像蚕丝一样滑腻的飘散进来,纯白色的窗帘上用淡蓝色的细线绣出了很多很多的哆啦A梦,那是我的另一件作品。这栋小小的洋房是陆桐学的手笔,而洋房里所有的软饰则是我的杰作,比如那只摆在茶几上的花瓶,瓶身上的抽象彩绘让普通的玻璃瓶变得不同,插上两株洁白的百合,很美。我放下手里的活计,揉揉眼睛,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那株在季节里干枯的玉兰也秀丽了不少,不过,我有些困了,暖暖的很想睡去……
醒来是因为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冷气,我想是他回来了,开门的一瞬间那丝冷气便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我扭头看他,他的手里提着一只巨大的像文件包一样的图纸夹。
我看见他脱掉厚实的羽绒服把它挂在玄关处的衣架上,换好拖鞋转头冲我笑了笑,图纸夹被他放在鞋柜上。
还有,只有我看得出他是笑着的。
他摘掉手上的皮手套将它们塞进羽绒服的口袋里,再转过身一边向我走来,一边哈气暖自己的双手。
白色的窗帘被房间里的气流带动,不情愿的掀起了一角露出了铜勺白胖肉乎的身体,它微微翘起尾巴又落下,伸了伸爪子,扭头瞧了瞧我们又转回去晒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继续睡觉。
陆桐学来到我身边,坐下,半抱起我。他的身上还沾着凉气,我皱皱眉头但还是心甘情愿的被他抱着。他用手搓我的肩膀,鼻尖蹭着我的头顶像是在闻我头发上的味道,一会儿之后,他抬手捏了捏我脸上的肥肉,指尖是温暖的。
我任由他捏我的脸,懒洋洋的窝在他的怀里,懒洋洋的听着他说。
“早饭一点儿没动,真是不听话。起来,我给你做些吃的,吃完了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他终于放开了我的脸,起身想去收拾餐桌上我一口没动的早餐。我搂着他的腰不想让他离开,他拧拧我的耳朵,我撅起嘴巴不情不愿的放开他。
我趴在沙发上,身体软绵绵的,一直瞧着他,偶尔眨两下眼睛。
我看见他端起三明治和牛奶,把它们放进微波炉,拧动一下按钮,微波炉便“呼、呼”的响起来。然后,他打开炉灶把乘着凉水的小锅放在上面,又从边柜里拿出番茄、鸡蛋、一小块牛排和一袋没开封的意大利面。时间滴滴的流过,微波炉“叮”了一声,他打开微波炉,端出三明治和牛奶,再拿起三明治吃了以来。
我这样看着他,原本丧失了知觉的肚子也“咕、咕”的响了起来,他转头看我,嘴巴一嚼一嚼吃得很香,他的眼瞳里又浮起了一闪一闪的星子,我不满的撇撇嘴,哼,又在笑我。
等他把浇着番茄鸡蛋的意大利面端上桌,我便翻身起来,抿嘴像贪吃的猫儿一样冲他笑了笑。拿着叉子,扎起一块香喷喷的牛排塞进嘴里,胡乱的嚼嚼再卷起一小撮意大利面往嘴巴里塞。
他抬手轻轻敲我的脑袋,用温润的毫无威慑力的声音说道:“慢点儿,别噎着。”
我大口、大口的嚼着,抬头冲他眨眨眼,他无奈的看我一眼,抱起双臂,左边的眉毛抬起了0.1毫米,我开心的笑起来,咳咳……还是被噎着了。
吃完,他拿起餐巾擦干净我的嘴角,再领着我去换衣服,我疑惑的抬头问他。
“现在就要出去啊?”
他点点头,有些兴奋的说:“嗯!我等不及了。”
看着他在我的身上套了两件羽绒服,还要继续给我戴上帽子和围巾,我按住他的手,不满的嚷着:“等出去再戴,我现在热死啦!”
出了门,他把我塞进车里替我系好安全带,看着他坐进驾驶位熟练的启动汽车,我迷迷糊糊的猜着他这是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呢?
汽车轻微的震颤了一会儿便以稳定的速度向前跑,而我们的小洋房则娇滴滴的逆着方向后退,这是要去哪啊……
不知道汽车跑了多远,车门打开挤进来的一股冷气让我的精神清明了不少。
“到啦?”我看着他握住我毛绒绒戴手套的手掌,引我下车,我抬头随口问了他一句。
“是啊,你会喜欢这个地方的。”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我也被他的这种喜悦的情绪感染,多日困扰、折磨我的乌云也暂时被我忘记了。
我笑嘻嘻的从车里钻出来,扶了扶毛绒帽子的帽檐不让它遮住我的视线,等看清楚了这个地方,一个纯木质结构的……
“乐园!”我听见他这么说,接着他继续用兴奋的声音对我说:“芍年,呐,你看,这是一个精致的乐园,木质的小滑梯,木质的小城堡,木质的跷跷板,木质的楼梯……完整的,庞大的,童年乐园!”他越说越兴奋,“我从小就梦想着能拥有一座这样的乐园,幸运的是,我的一个老客户要改造这里,我从他手里买下了这座乐园……”他低头看我,眼瞳里闪耀着璀璨的星子,“我要把它移到我们那座小洋房的后院里,这样,我们就能拥有自己的童年乐园了!”
他就像个孩子,即使他的脸白茫茫的冷得像冰一样,但他的心还是个孩子。
那种沉重的像是要摧毁一切的沉重感又重新回到了我的头顶,我的精神顿时没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对他说……
他搂着我的肩膀,推着我上了楼梯,他调皮的像个孩子,我看见他顺着那个木质的小滑梯滑了下去,在滑梯的尽头,他转头对我说。
“芍年,你喜欢这里吗?将来我们的孩子,他将是最幸福的孩子,他会拥有一个完整的童年乐园……怎么了,芍年,你不喜欢吗?”
他看清楚了此时我的表情,痛苦地,迷茫的,想哭又哭不出来的……他张开手臂,让我滑下来。
我没有犹豫,带着脸上的表情扑进了他的怀里,我哭了出来,数日来努力压抑着不表现出来的情绪爆发了。
“怎么了,这几天你一直不太对,不能告诉我吗?”他摸着我的头,用温润的嗓音对我说,我在他的怀里拼命摇头,沙哑着嗓子说:“必须要告诉你,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他捧起我的脸颊,凝视着我,如夜一般满是星子的眼瞳里有一个小小的我。
“告诉我吧,我听着呢。”
“我……”
我说了很久,从一周前收到的一封邀请函说起,邀请函里有一张用英语书写的告知、一沓VAGA公司的简介以及一张前往岛国的机票,登机时间是明晚9:00……我被全球创意工厂VAGA亚洲分部录用了,这个机会我等了10年,从18岁那年一直等到现在,我不想放弃,但前往岛国的机票只有一张……黑影袭来,我的财宝,心痛模糊了我的眼睛。
陆桐学抚摸我头顶的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我的心在一点、一点的沉入藏蓝色的海底,我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所以……”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明晚就要走了,现在才告诉我吗!”他最后的那句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蜷缩着身体颤抖了一下,他捏着我的肩膀用愤怒的声音吼道: “陈芍年,你今年28岁了,不是18岁,你下的这个决定未免太自私了!”
“所以呢,你现在告诉我,是什么意思,分手吗?”
我惊恐的抬头看他,他的眼瞳里有一张破碎的夜,星子散落一地变成了我的眼泪,我说不出话来,只知道拼命的摇头,不要,不是的,没有你的世界,我还是我吗?
“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一阵死寂,我回答不出来,我看见他皱起了眉头,那深不见底的眼瞳里有海浪在翻涌,他快到临界点了,我必须要说点儿什么,不然……
“桐学,和我一起走好吗,不要离开我,求你了!”我死死的抱住他的腰肢,咬着他羽绒服上的纽扣,身体在微微的颤抖,我的财宝,没有了你,我便不再是我。
“不……”我听到了这个字,从他的嘴里,我颤巍巍的抬头去寻找他的眼睛,不可能的,一定是我听错了,陆桐学不可对我说那个字,这么多年面对我的任性他都从来没说过那个字……但我绝望的发现,他在摇头啊,他不愿意了,他累了。
绝望之后便是愤怒,我被他宠坏了,“为什么不!你答应过我的,在我面前你永远都不会说不,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我们一起建造乐园,你答应过……我的……”
再没理由继续说这些任性的话了,没了宠溺你的人,你任性的话要和谁说呢?
所以,你要用铜墙铁壁包裹自己,因为没了宠溺你的人,你很容易被伤害,而在这个冰冷的世界,没了宠溺你的人,无论走到哪里,你都不再是那个18岁的你了……